第396章 妄算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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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時光,彈指一揮間。

  周開斜倚在石桌邊,指尖摩挲著玉杯,杯中的酒液輕輕晃漾,那是凌采姐妹們採擷了四季靈果新釀的佳品,一縷清冽的甜香縈繞鼻尖。

  他卻遲遲沒有舉杯,只是任由目光落在不遠處,眼神悠遠。

  銀髮紫眸的浮玥靠著一棵古松,眼神空濛地映著天邊流雲,又似乎,有那麼一縷落在了周開身上。

  凌家姐妹則在不遠處嬉鬧,姐姐凌采捉了一隻五彩斑斕的靈禽,正笑著去逗弄文靜的妹妹。

  「公子快看!」伴隨著一陣環佩輕響,凌采像只歡快的蝴蝶般跑到周開身邊,獻寶似的攤開手掌,「這小傢伙的翅膀,像不像天上的彩虹?」

  周開眼中的悠遠散去,染上了幾分暖意,目光柔和地掠過姐妹倆的臉龐。

  四年苦修,他早已將「貫月垂星」、「大日真炎」與「霜月神輝」三門神通徹底掌握。

  滿值的悟性,讓他省卻了旁人數十載的苦功,一身戰力早已今非昔比。

  「確實很漂亮。」周開讚許地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羞怯的凌瑾身上,他自然地伸出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鬢髮為她捋至耳後。

  凌瑾臉頰微紅,輕喚了一聲:「公子……」

  這樣的閒暇過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周開臉上那份持續了數日的溫和笑意,終於徹底斂去。

  他找到浮玥,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閉死關,推演《妄天訣》。從今日起,第六年的今天,無論我處於何種狀態,你必須將我喚醒。」

  浮玥沒有問為什麼,只是輕輕點頭。

  得到承諾,周開不再多言,轉身走入靜室深處。

  他盤膝坐定,心神歸於沉寂,並未立刻開始,而是先將《妄道蟬經》以及衣、鳴、劫三訣在心中逐字逐句地流淌了數遍。

  他這才緩緩閉上雙眼,將整個心神,徹底沉入那片名為「欺天」的無垠混沌。

  「以人心,算天心……」

  何為人心?是七情六慾,是因果邏輯,是一切變數之源。

  何為算計?是落子布局,是順勢引導,是彌天大謊。

  「欺天……」

  天道無情,非是生靈,而是一切運轉的鐵律。既是鐵律,便有脈絡;既有脈絡,便有空隙!

  霎時間,周開的識海中星河流轉,演化出萬千幻景:

  一場本應降下的雷劫,只因渡劫者腳下的一隻螻蟻恰好動了一下,天雷便偏離了毫釐,最終咆哮著劈入了虛空。

  兩名大能正生死搏殺,其中一人賣出的一個假破綻,卻引動了另一人體內潛藏多年的舊傷,一招之下,勝負逆轉。

  他甚至看到,自己能以毫釐之力,撥動足以毀天滅地的星辰之力,將其引向真正的敵人!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合理」。

  你以為的「破綻」,是我為你量身打造的囚籠。

  天道的「修正」,將成為我最鋒利的武器。

  最終——

  借「天威」之名,行「殺伐」之實!

  ……

  時間的概念徹底模糊,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萬古。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卻仿佛帶著某種絕對規律的叩門聲,敲在了周開心神的最深處,將那片混沌的識海,漾開了一圈漣漪。

  那宏大到足以耗盡心神的推演,戛然而止。

  那片由無數念頭構築的浩瀚星圖,瞬間黯淡下去,最終化為虛無。

  周開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最後一道演化的神光斂去,沒有半分推演被打斷的惱怒,反而沉澱為一片無波的深邃。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六年歲月,竟只得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總綱麼……」

  他低聲自語,聲音因久未言語而略帶沙啞,其中卻無沮喪,只有一絲感慨。

  「此道已然觸及法則的領域,太過艱難。終究是我托大了,想憑元嬰之境妄圖欺天,看來,至少要等到元嬰後期巔峰,能觸及化神門檻時,方有一絲可能。」


  但此番也並非毫無收穫。周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識在六年高強度的推演下,已被錘鍊得堅韌凝實,距離元嬰後期的門檻,僅剩一步之遙。

  他伸手一推,石門無聲滑開,光影之中,三道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仿佛已等了許久。

  六年的時光,並未在浮玥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依舊空靈如初。

  而凌家姐妹,修為已然到了築基中期,身姿也更顯綽約。

  「公子!」看清來人,姐妹二人幾乎是同時喚出聲,眼圈瞬間就紅了,那份壓抑了六年的思念與喜悅,再也藏不住。

  周開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她們精心打理的藥園,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短暫的重逢喜悅過後,周開斂起笑意,神色重新變得鄭重,他看向三人,直接道明了自己出關後的第一個決定:「我要回一趟東域。」

  凌采幾乎沒有思考,立刻搶著說道:「公子要去東域?那我馬上去收拾行囊!」

  一旁的凌瑾雖未言語,卻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周開卻搖了搖頭:「東域之行,變數太多。你們安心留在靈劍宗修煉,這裡才是最安全的。等我辦完事,自會回來。」

  浮玥的反應卻出乎周開的意料,她只是淡淡地問:「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來了?」

  她抬起那雙眸,直直地看著他,「你我之間的死契,時限只剩不到三年。」

  周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放心,東域事了,我便回來。我曾許諾過許多人,五十年,是歸來的期限。」

  見凌采眼眶迅速泛紅,倔強地咬著唇不讓淚珠滾落,周開失笑一聲,抬手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地揉亂了她的發頂:

  「你怎麼也會哭鼻子了?東域又不是龍潭虎穴,況且你們公子何時吃過虧?等我回來,給你們帶東域才有的天香豆蔻當零嘴。」

  他的視線轉向一旁,凌瑾只是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顆淚珠悄然滑落,無聲地砸在地面。周開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了些:「瑾兒,這裡就交給你了。你做事心細,我最是放心。」

  這番軟語寬慰,終於讓姐妹倆稍稍安心,止住了淚。她們一左一右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將所有能想到的擔憂都化作了細碎的叮囑。

  待姐妹二人情緒平復,一直靜立在旁的浮玥才走上前來,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過來一下。」

  她引著周開走到崖邊無人處,翻手間,一本觸感溫潤的獸皮冊子出現在掌心,遞了過去。

  「這是?」周開眉梢微挑,接了過來。

  浮玥的語氣依舊平淡,「死契約定,我需授你幻術,此為因。你將遠行,前路多舛,此為果。我不希望這份因果,因你身死而斷。」

  她紫眸似乎閃動了一下,又或許只是錯覺:「況且,我不喜虧欠。此冊是我推演而成,或許能護你一二。」

  周開指尖的溫熱觸感還未散去,他隨手翻開一頁,目光掠過開篇數行,原本隨意的神情便瞬間凝固,轉為徹徹底底的鄭重。

  這上面蘊含的幻術至理,竟是以《妄道蟬經》的蟬鳴篇訣為骨,以蜃妖的天賦神通為血肉,為其量身打造!

  他猛地合上冊子,抬頭直視著浮玥,呼吸卻不自覺地重了一分。

  周開小心地將獸皮冊子貼身收好,聲音前所未有的認真:「這份禮,太重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因為它的威力,而是因為它出自你手。浮玥,記住,你我之間,從來無關那紙死契。等我回來。」

  與三人道別,周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凜冽的山風拂過臉頰,吹散了離別的愁緒,周開心中也不由得想起了遠在東域的眾人,寒衣、紫怡、紅綃……她們還好嗎?

  他立於崖邊,神識鋪開,落在鳴劍峰山腰的一座洞府上,輕易穿透了那裡的禁制。

  靜室中,計紅嫣正盤膝吐納,根基紮實,顯然未曾有半分懈怠。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有了計較:「既是代寒衣收的徒弟,總不好扔在這裡不管。帶上她,也正好給那個清冷的劍仙子送份驚喜。」

  念頭既定,他的身影在雲端微微一晃,便如泡影般散去,再出現時,已悄無聲息地立於斷雲峰的大殿之外。

  景天游聽完周開的打算,劍眉一揚,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


  「周師弟要去雲遊?好事!楚師妹留在宗內,你儘管放心就是。」

  說罷,景天游取出一幅輿圖,上面詳細標註了整個北域的山川地貌。

  「師弟,這裡妖獸最多,但其中有幾頭老妖堪比元嬰後期,需多加小心……這座仙城有返虛修士坐鎮,萬不可在此生事。還有這,葬神谷,」

  他的指尖點在一片猩紅的光斑上,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是絕地,化神進去都得隕落,你,絕不可踏足!」

  周開耐心聽完,抱拳道謝:「師兄的心意,師弟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變得虛幻。

  再出現時,人已立於計紅嫣的洞府前。

  他沒有強闖,只是一道神念裹挾著聲音,傳了過去:「計紅嫣,是我。」

  計紅嫣出來後,周開簡要說明來意,她先是一愣,沒有絲毫猶豫,躬身行禮:「弟子全憑師伯安排!」

  周開點點頭,不再廢話,一股柔和的法力捲住她,身形再次閃爍,直接出現在百獸園深處的地下傳送陣前。

  他熟練地打出數道法訣,傳送陣嗡鳴一聲,白芒輕微閃爍。

  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輕微的扭曲,下一息,光芒斂去,陣法之上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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