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新皇震怒，抄家還是改革？
死一般的寂靜，在乾清宮內蔓延。
蕭景時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跪著的勛貴們的心上。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死死地盯著為首的鎮國公李淵。
他看出來了，這老傢伙，就是算準了他不敢冒著「不敬祖宗、苛待功臣」的罵名，跟他硬碰硬。
這已經不是繳不繳稅的問題了。
這是新皇的權威，與舊有勢力的特權之間，一次赤裸裸的交鋒。
他今天要是退了，那他以後頒布的任何新政，都會受到無窮無盡的阻撓。他這個皇帝，也就成了一個被世家大族架空的傀儡。
可要是不退……
難道真的要像當初對付傅家和張家一樣，直接動用禁軍，抄家抓人嗎？
不行。
蕭景時心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傅家和張家，一個是文臣，一個是皇商，根基尚淺。而眼前跪著的這些人，代表的是整個大梁的軍功集團！他們的父輩和祖輩，都曾是執掌兵權的封疆大吏，門生故舊遍布軍中。
若是強行對他們動手，一旦處理不當，激起兵變，那後果不堪設셔想。
蕭景時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當太子這麼多年，監國也處理過不少棘手的政務，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憤怒。
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氣，卻使不出來。
「好，好一個『一體優免』。」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緩緩地站起了身。
「鎮國公，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功臣之後，無論做了什麼，都可以得到豁免，是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李淵低著頭，恭敬地回答：「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說，稅賦之事，還望陛下能循祖制，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蕭景時冷笑一聲，「國庫空虛，北境虎視眈眈，軍餉、河工、賑災……哪一樣等得了朕從長計議？」
「朕開徵商稅，是為國，不是為私！取之於商，用之於民！那些新興商賈尚知為國分憂，為何你們這些世代享受朝廷俸祿，身居高位的國之柱石，反而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與國爭利，與民爭利？！」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怒吼。
「你們的祖輩，為大梁流血犧牲，換來的是讓你們這些不肖子孫，躺在功勞簿上，當國家的蛀蟲嗎？！」
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殿下的勛貴們都嚇得瑟瑟發抖。
但鎮國公李淵，卻依舊跪得筆直，不為所動。
他知道，皇帝再生氣，只要不敢撕破臉，就拿他們沒辦法。
「陛下息怒。」他依舊用那副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我等並非與國爭利，只是祖制不可廢。若陛下執意要征，還請……先收回太祖皇帝御賜給我等先祖的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
這四個字一出，蕭景時徹底被點燃了。
丹書鐵券，是太祖皇帝當年賜給開國功臣的最高榮譽，號稱「免死金牌」。雖然並不能真的免除謀反等大罪，但它代表的，是功臣集團至高無上的政治地位和特權。
李淵現在把丹書鐵券搬出來，就是在用最強硬的方式告訴蕭景時：我們有這個東西護體，你動不了我們。
「好……好！」蕭景時氣得連說了兩個好字，他指著李淵，手指都在發抖，「李淵，你很好！」
他拂袖轉身，丟下一句「今日到此為止，退朝！」，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狼狽地「落荒而逃」。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都震動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新皇與舊勛貴的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
當天晚上，蕭景時在御書房裡，一個人坐了很久。
他面前擺著一壺酒，卻一口沒喝。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
把李淵那個老匹夫，連同他身後那些倚老賣老、冥頑不靈的傢伙，全都殺了。抄了他們的家，把他們的錢都充入國庫。
他就不信，殺光了這批舊的，新的還敢不聽話。
殺意，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滋長。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調動京畿大營的兵力，才能在不引起大動盪的情況下，完成這次清洗。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馨香傳來。
葉桉桉端著一碗宵夜，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房間裡那股冰冷的、充滿了血腥味的殺氣。她看著蕭景時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和那雙赤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他被逼到絕境了。
「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她將宵夜放到一旁，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朕想殺了他們。」蕭景時沒有抬頭，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葉桉桉心中一緊。
她知道，一旦他真的這麼做了，大梁，可能就要陷入一場內亂了。
「殺，是最簡單，也是最愚蠢的辦法。」她柔聲說道，「李淵為什麼敢這麼跟你叫板？因為他知道，你不敢輕易動他們。他這是在賭，賭你不敢拿江山社稷來冒險。」
「所以，朕就只能忍著？」蕭景時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當然不是。」葉桉桉搖了搖頭，「對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辦法。他們不是不講道理，跟你耍無賴嗎？那我們就用比他們更無賴的辦法，讓他們自己把錢，乖乖地交出來。」
「什麼辦法？」蕭景時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葉桉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樣的笑容。
「他們不是有錢不交稅嗎？那我們就想個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甚至爭先恐後地，把錢從口袋裡掏出來，送到我們手上。」
她湊到蕭景時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詞。
「我們……發行『皇家彩票』。」
### 第39章：皇后妙計，發行皇家彩票！
「皇家……彩票？」
蕭景時愣愣地看著葉桉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是什麼東西？聽起來怎麼這麼……不正經？
「對，就是彩票。」葉桉桉看他一臉懵的樣子，就知道他又無法理解自己這個跨越時代的金融工具了。
她耐心地解釋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全民參與的博戲，但是，是由我們皇家來做莊家。」
「博戲？」蕭景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胡鬧！朝廷怎能帶頭聚眾賭博？這成何體統！」
「哎呀，你先別急著否定嘛。」葉桉桉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此博戲非彼博戲。民間的那些賭坊，是為了騙光賭徒的錢，是害人的。而我們這個『皇家彩票』，是為了籌集資金，是為了國家建設，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她開始詳細地解釋自己的計劃。
「你看，我們這樣操作。我們印製一種憑證，就叫『皇家福運彩票』，每一張，只賣十文錢。十文錢，對於任何一個百姓來說，都不是負擔，對吧？」
蕭景時點了點頭，十文錢，也就一碗麵的價格。
「然後，我們設立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巨大的誘惑——頭獎！」葉桉桉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就說，凡是購買彩票的人，都有機會中頭獎。頭獎的獎品是什麼呢？白銀十萬兩！外加京城二環內的一座三進大宅子！」
「什麼？！」蕭景時再次被這個數字給驚到了，「十萬兩？！」
他剛剛才為了三百萬兩的軍費焦頭爛額，她現在一開口，就要拿出十萬兩來當獎品？
「對！就是要十萬兩！就是要這種足以讓所有人瘋狂的數字！」葉桉桉顯得信心十足，「你仔細想一想，花十文錢，就有機會變成坐擁十萬兩身家的人上人。這個誘惑，誰能抵擋？到時候，別說是普通百姓，就是那些王公大臣，怕是都要偷偷派下人來買！」
「我們把這個彩票，鋪向全國。大梁有多少人口？幾千萬！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來買，每人只買一張，那我們能收到多少錢？這筆帳，你會算吧？」
蕭景時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幾百萬人，每人十文錢，那就是幾百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想要徵收的商稅！
「可是……我們拿出十萬兩當獎品，剩下的錢，才能入國庫。而且，這種事，終究是投機取巧，名聲上……」他還是有些顧慮。
「名聲上當然要包裝一下！」葉桉桉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們不叫賭博，我們叫『全民共建，祈福大梁』。我們就說，這次發行彩票，是為了籌錢修運河，是為了給北境將士籌集軍餉。所有購買彩票的錢，除了獎金之外，都會全部用於國家建設。」
「我們還可以說，這次的頭獎，是上天對我們大梁的恩賜，是神明對愛國之人的獎賞。誰中獎了，誰就是天選的『福星』。這樣一來，不僅把投機的性質給淡化了，還給它賦予了『愛國』和『祈福』的崇高意義。」
「至於那十萬兩的獎金，」葉桉桉笑道，「你放心，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們賣出幾百萬張彩票，收入幾百萬兩，再從裡面拿出十萬兩來當獎金，不是綽綽有餘嗎？我們這是在用百姓自己的錢，來給他們畫一個大餅，然後把大部分的錢，都收歸國庫。這叫『眾籌』！」
蕭景時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自己這位皇后，感覺她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宮心計或者女紅，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各種奇妙規則的全新世界。
她總能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從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妙的解決方案。
「他們不是仗著有錢，有特權，不肯交稅嗎？」葉桉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好，我們就不收他們的稅了。我們換個玩法，我們直接從全天下的百姓口袋裡，『借』錢。等我們的國庫充盈了，軍隊強大了，還需要看他們那幾個老頑固的臉色嗎？」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財富，在國家這台巨大的機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們所謂的『特權』，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們這是在用一種最溫和的方式，釜底抽薪，慢慢地瓦解掉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蕭景時看著她，心中所有的憤怒、憋屈和殺意，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盡的讚嘆和欣賞。
殺人，是下策。
誅心，才是上策。
他的皇后，要用一場全民的狂歡，來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舊勛貴們，輸得心服口服，輸得啞口無言。
「好！」他重重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就按你說的辦！」
「朕不僅要辦，還要大辦特辦！朕要讓這場『皇家彩票』，成為我大梁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場狂歡！」
他已經迫不及不及待地想看到，當鎮國公李淵那些人，看到百姓們為了區區十文錢的彩票而瘋狂排隊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 第40章：全民狂歡，世家大族傻眼了！
皇帝的效率是驚人的。
第二天，一道名為《為修河工、籌軍餉、祈國運、發皇家福運彩票詔》的皇榜，就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皇榜的內容，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話，向所有百姓闡述了這次「皇家彩票」的目的和規則。
——朝廷要修運河，要給邊關將士發軍餉，但是國庫沒錢了。
——皇帝陛下不忍心再加重百姓的賦稅，於是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發行一種「皇家福運彩票」，每張只賣十文錢。
——所有賣彩票的錢，都會用來建設國家。
——為了感謝百姓們的支持，皇帝陛下自掏腰包，設下超級大獎！頭獎一名，獎勵白銀十萬兩，外加一套位於京城朱雀大街的三進宅院！
——二等獎十名，各獎白銀一千兩！
——三等獎一百名，各獎白銀一百兩！
——還有各種紀念獎若干！
——半個月後，將在午門外，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公開搖獎，童叟無欺！
這皇榜一貼出來，整個京城，瞬間就炸了。
「十萬兩？我的天爺！我沒看錯吧？」一個賣菜的大嬸，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還有一套朱雀大街的宅子！那地方的宅子，有錢都買不到啊！」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十文錢一張！就十文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萬一中了呢？那我豈不是這輩子都不用愁了？」一個扛著麻袋的苦力，扔下麻袋就往代售點跑。
「走走走！快去買！去晚了怕是就沒了！」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皇家彩票」。
「你買了嗎？」成了京城百姓最新的打招呼方式。
由沈萬三負責的「皇家銀行」門口，以及各大「沈記」商號設置的彩票代售點，每天從天沒亮開始，就排起了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人們拿著銅板，臉上帶著興奮和期盼，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我要是中了十萬兩，我就先回老家，買上一百畝地！剩下的錢存銀行吃利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要是中了，我就把我們家隔壁的翠花給娶了！再也不讓她爹看不起我！」
「我求了菩薩了，菩薩說我今年運勢旺！這頭獎肯定是我的！」
每個人，都在用十文錢，編織著一個最美的夢。
而這場狂歡，很快就從京城，蔓延到了全國各地。
沈萬三的商隊，將成捆成捆的彩票，運往了全國的每一個州，每一個縣。
整個大梁，都為之沸騰了。
鎮國公府。
李淵聽著管家從外面帶回來的消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說……現在全城的人，都在搶著買那個什麼……彩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國公爺。」管家苦著臉說道，「隊伍都快從東城門排到西城門了！聽說第一天，光是京城一個地方，就賣出去了上百萬張！那就是……上萬兩銀子啊！」
李淵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都灑了出來。
一天，一萬兩？
這還只是京城一個地方？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和其他勛貴世家，費盡心機，搬出祖制和丹書鐵券，才成功地抵制了商稅。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卡住皇帝的脖子，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基石。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跟他們玩了。
他不收你們的稅了，他換了個賽道，直接從全天下最窮的百姓口袋裡，用一種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搶」錢！
而且，百姓們還一個個都興高采烈，感恩戴德，把他當成了活菩薩！
接下來的幾天，消息越來越驚人。
「國公爺！不好了！聽說南邊幾個富庶的大州，彩票都賣瘋了！沈萬三派人快馬加鞭送回來的銀票，都裝了好幾箱了！」
「國公爺！最新消息！皇家銀行公布了，截止到昨天，全國彩票的總銷售額，已經……已經突破三百萬兩了！」
「國公爺！陛下剛剛下了旨意，說因為百姓太過熱情，為了感謝大家，決定將頭獎的獎金，再增加十萬兩！變成二十萬兩！」
一個個消息，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淵和那些勛貴們的心上。
他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辛辛苦苦，冒著跟皇帝撕破臉的風險，守住了自己那點稅錢。
可皇帝轉眼之間，就用他們看不起的「奇技淫巧」，輕輕鬆鬆地籌集到了數百萬兩白銀，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家產還要多！
他們的那場所謂的「逼宮」，那場自以為是的「勝利」，在這一場全民的財富狂歡面前，顯得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笑。
鎮國公李淵站在自家的閣樓上，看著遠處「皇家銀行」門口那依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景象，再想想自己府邸門口的門可羅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固守著幾塊發霉饅頭，卻眼睜睜看著鄰居家蓋起了金屋子的傻子。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祖制」和「特權」，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時代，好像真的變了。
而他們這些老傢伙，似乎已經被那個年輕的皇帝，和他那個更加妖孽的皇后，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
蕭景時的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跪著的勛貴們的心上。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死死地盯著為首的鎮國公李淵。
他看出來了，這老傢伙，就是算準了他不敢冒著「不敬祖宗、苛待功臣」的罵名，跟他硬碰硬。
這已經不是繳不繳稅的問題了。
這是新皇的權威，與舊有勢力的特權之間，一次赤裸裸的交鋒。
他今天要是退了，那他以後頒布的任何新政，都會受到無窮無盡的阻撓。他這個皇帝，也就成了一個被世家大族架空的傀儡。
可要是不退……
難道真的要像當初對付傅家和張家一樣，直接動用禁軍，抄家抓人嗎？
不行。
蕭景時心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傅家和張家，一個是文臣，一個是皇商，根基尚淺。而眼前跪著的這些人，代表的是整個大梁的軍功集團！他們的父輩和祖輩，都曾是執掌兵權的封疆大吏，門生故舊遍布軍中。
若是強行對他們動手，一旦處理不當，激起兵變，那後果不堪設셔想。
蕭景時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當太子這麼多年，監國也處理過不少棘手的政務，可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如此的憋屈和憤怒。
他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氣，卻使不出來。
「好，好一個『一體優免』。」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緩緩地站起了身。
「鎮國公，你的意思是，只要是功臣之後，無論做了什麼，都可以得到豁免，是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李淵低著頭，恭敬地回答：「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說，稅賦之事，還望陛下能循祖制，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蕭景時冷笑一聲，「國庫空虛，北境虎視眈眈，軍餉、河工、賑災……哪一樣等得了朕從長計議？」
「朕開徵商稅，是為國，不是為私！取之於商，用之於民！那些新興商賈尚知為國分憂，為何你們這些世代享受朝廷俸祿，身居高位的國之柱石，反而要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與國爭利，與民爭利？！」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最後幾乎變成了怒吼。
「你們的祖輩，為大梁流血犧牲，換來的是讓你們這些不肖子孫，躺在功勞簿上，當國家的蛀蟲嗎？！」
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殿下的勛貴們都嚇得瑟瑟發抖。
但鎮國公李淵，卻依舊跪得筆直，不為所動。
他知道，皇帝再生氣，只要不敢撕破臉，就拿他們沒辦法。
「陛下息怒。」他依舊用那副不緊不慢的語調說道，「我等並非與國爭利，只是祖制不可廢。若陛下執意要征，還請……先收回太祖皇帝御賜給我等先祖的丹書鐵券。」
丹書鐵券！
這四個字一出，蕭景時徹底被點燃了。
丹書鐵券，是太祖皇帝當年賜給開國功臣的最高榮譽，號稱「免死金牌」。雖然並不能真的免除謀反等大罪，但它代表的，是功臣集團至高無上的政治地位和特權。
李淵現在把丹書鐵券搬出來，就是在用最強硬的方式告訴蕭景時：我們有這個東西護體，你動不了我們。
「好……好！」蕭景時氣得連說了兩個好字，他指著李淵，手指都在發抖，「李淵，你很好！」
他拂袖轉身，丟下一句「今日到此為止，退朝！」，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狼狽地「落荒而逃」。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都震動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新皇與舊勛貴的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
當天晚上，蕭景時在御書房裡，一個人坐了很久。
他面前擺著一壺酒，卻一口沒喝。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
把李淵那個老匹夫，連同他身後那些倚老賣老、冥頑不靈的傢伙，全都殺了。抄了他們的家，把他們的錢都充入國庫。
他就不信，殺光了這批舊的，新的還敢不聽話。
殺意，在他的胸中瘋狂地滋長。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調動京畿大營的兵力，才能在不引起大動盪的情況下，完成這次清洗。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馨香傳來。
葉桉桉端著一碗宵夜，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感受到了房間裡那股冰冷的、充滿了血腥味的殺氣。她看著蕭景時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和那雙赤紅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她知道，他被逼到絕境了。
「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她將宵夜放到一旁，走到他身邊，輕輕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朕想殺了他們。」蕭景時沒有抬頭，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來。
葉桉桉心中一緊。
她知道，一旦他真的這麼做了，大梁，可能就要陷入一場內亂了。
「殺，是最簡單，也是最愚蠢的辦法。」她柔聲說道，「李淵為什麼敢這麼跟你叫板？因為他知道，你不敢輕易動他們。他這是在賭，賭你不敢拿江山社稷來冒險。」
「所以，朕就只能忍著？」蕭景時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
「當然不是。」葉桉桉搖了搖頭，「對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辦法。他們不是不講道理，跟你耍無賴嗎？那我們就用比他們更無賴的辦法，讓他們自己把錢，乖乖地交出來。」
「什麼辦法？」蕭景時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葉桉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樣的笑容。
「他們不是有錢不交稅嗎？那我們就想個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甚至爭先恐後地，把錢從口袋裡掏出來，送到我們手上。」
她湊到蕭景時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一個讓他瞠目結舌的詞。
「我們……發行『皇家彩票』。」
### 第39章：皇后妙計，發行皇家彩票！
「皇家……彩票？」
蕭景時愣愣地看著葉桉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是什麼東西？聽起來怎麼這麼……不正經？
「對，就是彩票。」葉桉桉看他一臉懵的樣子，就知道他又無法理解自己這個跨越時代的金融工具了。
她耐心地解釋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全民參與的博戲，但是，是由我們皇家來做莊家。」
「博戲？」蕭景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胡鬧！朝廷怎能帶頭聚眾賭博？這成何體統！」
「哎呀，你先別急著否定嘛。」葉桉桉拉著他的手，讓他坐下，「此博戲非彼博戲。民間的那些賭坊，是為了騙光賭徒的錢，是害人的。而我們這個『皇家彩票』，是為了籌集資金，是為了國家建設，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她開始詳細地解釋自己的計劃。
「你看，我們這樣操作。我們印製一種憑證，就叫『皇家福運彩票』，每一張，只賣十文錢。十文錢，對於任何一個百姓來說，都不是負擔，對吧？」
蕭景時點了點頭，十文錢，也就一碗麵的價格。
「然後，我們設立一個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巨大的誘惑——頭獎！」葉桉桉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就說，凡是購買彩票的人，都有機會中頭獎。頭獎的獎品是什麼呢？白銀十萬兩！外加京城二環內的一座三進大宅子！」
「什麼？！」蕭景時再次被這個數字給驚到了，「十萬兩？！」
他剛剛才為了三百萬兩的軍費焦頭爛額，她現在一開口，就要拿出十萬兩來當獎品？
「對！就是要十萬兩！就是要這種足以讓所有人瘋狂的數字！」葉桉桉顯得信心十足，「你仔細想一想，花十文錢，就有機會變成坐擁十萬兩身家的人上人。這個誘惑，誰能抵擋？到時候，別說是普通百姓，就是那些王公大臣，怕是都要偷偷派下人來買！」
「我們把這個彩票，鋪向全國。大梁有多少人口？幾千萬！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來買，每人只買一張，那我們能收到多少錢？這筆帳，你會算吧？」
蕭景時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幾百萬人，每人十文錢，那就是幾百萬兩白銀！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過了他想要徵收的商稅！
「可是……我們拿出十萬兩當獎品，剩下的錢，才能入國庫。而且，這種事，終究是投機取巧，名聲上……」他還是有些顧慮。
「名聲上當然要包裝一下！」葉桉桉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們不叫賭博，我們叫『全民共建，祈福大梁』。我們就說，這次發行彩票，是為了籌錢修運河，是為了給北境將士籌集軍餉。所有購買彩票的錢，除了獎金之外，都會全部用於國家建設。」
「我們還可以說，這次的頭獎，是上天對我們大梁的恩賜，是神明對愛國之人的獎賞。誰中獎了，誰就是天選的『福星』。這樣一來，不僅把投機的性質給淡化了，還給它賦予了『愛國』和『祈福』的崇高意義。」
「至於那十萬兩的獎金，」葉桉桉笑道，「你放心，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們賣出幾百萬張彩票，收入幾百萬兩，再從裡面拿出十萬兩來當獎金，不是綽綽有餘嗎？我們這是在用百姓自己的錢，來給他們畫一個大餅，然後把大部分的錢，都收歸國庫。這叫『眾籌』！」
蕭景時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自己這位皇后，感覺她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宮心計或者女紅，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了各種奇妙規則的全新世界。
她總能在他束手無策的時候，從一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提出一個匪夷所思，卻又無比精妙的解決方案。
「他們不是仗著有錢，有特權，不肯交稅嗎？」葉桉桉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好，我們就不收他們的稅了。我們換個玩法，我們直接從全天下的百姓口袋裡，『借』錢。等我們的國庫充盈了，軍隊強大了，還需要看他們那幾個老頑固的臉色嗎？」
「到時候，他們會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財富，在國家這台巨大的機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們所謂的『特權』，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們這是在用一種最溫和的方式，釜底抽薪，慢慢地瓦解掉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
蕭景時看著她，心中所有的憤怒、憋屈和殺意，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盡的讚嘆和欣賞。
殺人，是下策。
誅心，才是上策。
他的皇后，要用一場全民的狂歡，來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舊勛貴們，輸得心服口服，輸得啞口無言。
「好！」他重重地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就按你說的辦！」
「朕不僅要辦，還要大辦特辦！朕要讓這場『皇家彩票』，成為我大梁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場狂歡！」
他已經迫不及不及待地想看到，當鎮國公李淵那些人，看到百姓們為了區區十文錢的彩票而瘋狂排隊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了。
### 第40章：全民狂歡，世家大族傻眼了！
皇帝的效率是驚人的。
第二天，一道名為《為修河工、籌軍餉、祈國運、發皇家福運彩票詔》的皇榜，就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皇榜的內容，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話，向所有百姓闡述了這次「皇家彩票」的目的和規則。
——朝廷要修運河，要給邊關將士發軍餉，但是國庫沒錢了。
——皇帝陛下不忍心再加重百姓的賦稅，於是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發行一種「皇家福運彩票」，每張只賣十文錢。
——所有賣彩票的錢，都會用來建設國家。
——為了感謝百姓們的支持，皇帝陛下自掏腰包，設下超級大獎！頭獎一名，獎勵白銀十萬兩，外加一套位於京城朱雀大街的三進宅院！
——二等獎十名，各獎白銀一千兩！
——三等獎一百名，各獎白銀一百兩！
——還有各種紀念獎若干！
——半個月後，將在午門外，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公開搖獎，童叟無欺！
這皇榜一貼出來，整個京城，瞬間就炸了。
「十萬兩？我的天爺！我沒看錯吧？」一個賣菜的大嬸，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還有一套朱雀大街的宅子！那地方的宅子，有錢都買不到啊！」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激動得臉都紅了。
「十文錢一張！就十文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萬一中了呢？那我豈不是這輩子都不用愁了？」一個扛著麻袋的苦力，扔下麻袋就往代售點跑。
「走走走！快去買！去晚了怕是就沒了！」
一時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
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皇家彩票」。
「你買了嗎？」成了京城百姓最新的打招呼方式。
由沈萬三負責的「皇家銀行」門口，以及各大「沈記」商號設置的彩票代售點，每天從天沒亮開始，就排起了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
人們拿著銅板，臉上帶著興奮和期盼，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我要是中了十萬兩，我就先回老家，買上一百畝地！剩下的錢存銀行吃利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要是中了，我就把我們家隔壁的翠花給娶了！再也不讓她爹看不起我！」
「我求了菩薩了，菩薩說我今年運勢旺！這頭獎肯定是我的！」
每個人，都在用十文錢，編織著一個最美的夢。
而這場狂歡，很快就從京城，蔓延到了全國各地。
沈萬三的商隊，將成捆成捆的彩票，運往了全國的每一個州，每一個縣。
整個大梁，都為之沸騰了。
鎮國公府。
李淵聽著管家從外面帶回來的消息，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說……現在全城的人，都在搶著買那個什麼……彩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國公爺。」管家苦著臉說道，「隊伍都快從東城門排到西城門了！聽說第一天，光是京城一個地方，就賣出去了上百萬張！那就是……上萬兩銀子啊！」
李淵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都灑了出來。
一天，一萬兩？
這還只是京城一個地方？
他忽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和其他勛貴世家，費盡心機，搬出祖制和丹書鐵券，才成功地抵制了商稅。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卡住皇帝的脖子，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國家真正的基石。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皇帝根本不跟他們玩了。
他不收你們的稅了，他換了個賽道，直接從全天下最窮的百姓口袋裡，用一種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搶」錢！
而且，百姓們還一個個都興高采烈，感恩戴德，把他當成了活菩薩！
接下來的幾天，消息越來越驚人。
「國公爺！不好了！聽說南邊幾個富庶的大州，彩票都賣瘋了！沈萬三派人快馬加鞭送回來的銀票，都裝了好幾箱了！」
「國公爺！最新消息！皇家銀行公布了，截止到昨天，全國彩票的總銷售額，已經……已經突破三百萬兩了！」
「國公爺！陛下剛剛下了旨意，說因為百姓太過熱情，為了感謝大家，決定將頭獎的獎金，再增加十萬兩！變成二十萬兩！」
一個個消息，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李淵和那些勛貴們的心上。
他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辛辛苦苦，冒著跟皇帝撕破臉的風險，守住了自己那點稅錢。
可皇帝轉眼之間，就用他們看不起的「奇技淫巧」，輕輕鬆鬆地籌集到了數百萬兩白銀，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的家產還要多！
他們的那場所謂的「逼宮」，那場自以為是的「勝利」，在這一場全民的財富狂歡面前，顯得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笑。
鎮國公李淵站在自家的閣樓上，看著遠處「皇家銀行」門口那依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的景象，再想想自己府邸門口的門可羅雀。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固守著幾塊發霉饅頭，卻眼睜睜看著鄰居家蓋起了金屋子的傻子。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祖制」和「特權」，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時代，好像真的變了。
而他們這些老傢伙，似乎已經被那個年輕的皇帝，和他那個更加妖孽的皇后，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