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誰?是溫學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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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璟睿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又趴回舷窗邊。飛機還沒有起飛,他還來得及再看一遍這片他待了8年的土地。

  引擎開始轟鳴的時候,他已經在毯子裡縮成一個團。葉清梔幫他把座椅調低,將毯子重新掖好。孩子睡著後,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指尖感覺到一層微涼的乾爽——沒有發熱。

  她輕輕鬆了半口氣。

  「喝完了你也睡。」溫景然的聲音從她右側傳來。

  他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玻璃杯底在托盤上磕出輕微的聲響。牛奶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是他特意跟空乘要的熱水隔杯溫過的。

  葉清梔接過牛奶,抿了一口。奶是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也跟著暖了一片。

  「謝謝。」她把杯子握在兩手之間,「其實我一個人也可以,還要你陪著坐這麼久的飛機。」

  她看著溫景然,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歉意。這五年,從病房到課堂,從研究所到簽證處,她已經記不清這個男人幫了她多少。每一次都是「順手」,每一個順手都實打實地擱在那裡。

  溫景然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了她一眼。機艙里的燈光調暗了,他臉上的線條在昏暗中顯得柔和了一些。

  「我也沒什麼事。研究所這兩個月在跑一個長周期實驗,數據還沒出來,閒著也是閒著。」他把空乘發的毛毯抖開,蓋在自己膝蓋上,「何況你一個人帶孩子走這麼遠,我也不放心。到了巴黎,看你們登上飛北京的飛機,我就打道回府。」

  他說完就把眼睛合上了,好像這個話題已經沒什麼值得再討論的。

  葉清梔沒有再說。她慢慢喝完那杯牛奶,把空杯子擱在托盤上,伸手把賀璟睿抱進懷裡。孩子的重量壓在她的胸口,暖烘烘的一團。她低頭聞到他頭髮上淡淡的皂香味,是昨晚用那塊茉莉味香皂洗的。

  她自己閉上眼睛。

  溫景然卻沒有立刻入睡。

  他側過臉,睜開眼。

  客艙里的夜燈在她臉上打了一層薄薄的光。她睡著的時候,那張平日裡總是端著溫和與平靜的面容,會卸下一些東西。眉頭不再那麼端著了,嘴唇的弧度也不再那麼客氣了。

  他就這麼看了很久。

  然後移開視線,望向舷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高空之上沒有雲,連星星都顯得比平時遠。他把後腦勺重重地壓進椅背,閉上眼睛,喉結緩慢地往上滾了一圈。

  九個半小時。

  他從麻薩諸塞陪到巴黎。再從巴黎看著她走。

  這段路,他只能送到這裡了。

  飛機在巴黎戴高樂機場降落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晚上。舷窗外的跑道被橘黃色的地燈勾勒出一長串光點,塔台的紅色警示燈在夜空中一閃一滅。

  賀璟睿睡眼惺忪地被葉清梔牽著手走下舷梯,冷風迎面抽過來,他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巴黎比麻薩諸塞暖和一些,但夜晚的風裡還是帶著從塞納河方向吹來的水汽,黏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溫景然拖著兩隻箱子走在前面,在計程車候車區攔了一輛黑色的雪鐵龍。他把酒店地址的法文紙條遞給司機,司機是個戴貝雷帽的老頭,看了一眼,發動車子,收音機里放著低低的爵士樂。

  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鋪著深紅色花紋的羊毛地毯,水晶吊燈垂下暖金色的光。前台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莫奈睡蓮,賀璟睿仰頭看了好一會兒,被葉清梔輕輕拉了拉手才跟上來。

  溫景然辦好入住,把房卡遞給她。電梯裡的鏡子映出三個人——女人牽著一個半大的男孩,男人站在他們身後,剛好退後半步。

  房間在六樓。溫景然停在門外,沒有進去。

  「明天下午的飛機。好好休息。」他把房卡插進取電槽,屋裡的燈亮了一下,「直接打的過去,酒店門口就有計程車。」

  葉清梔點了點頭。賀璟睿已經跑進了房間,趴在窗戶上看外面的霓虹燈。

  「到了那邊,給我來個信。」溫景然把最後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

  「好。」

  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葉清梔轉過身,房間裡鋪著白色的床單,浴室里瓷磚是淡青色的。她把行李靠牆放好,給賀璟睿脫了外套。

  「媽媽,我想洗澡。」賀璟睿揉著眼睛,時差還沒倒過來,困勁兒又上來了。


  葉清梔帶他進了浴室。熱水嘩嘩地澆在白瓷浴缸里,蒸汽慢慢糊上了鏡子。她把沐浴露擠在手心搓出泡沫,抹在孩子瘦削的肩膀上。賀璟睿乖乖地站著,讓媽媽給他洗頭髮,泡沫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他眯著眼睛,咯咯笑了一聲。

  洗完澡,用大浴巾把他裹成一個白色的繭,抱到床上。賀璟睿在被窩裡滾了兩圈,又把腦袋鑽出來。

  「媽媽,哥哥會不會也在這個時間洗澡?」

  葉清梔拿梳子把他濕漉漉的頭髮梳順,聽了這話,梳子在空中頓了一下。「時差不一樣。中國現在是早晨。」

  「那哥哥正在吃早飯。」賀璟睿把臉埋進枕頭裡,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葉清梔把他蹬開的被角掖好,起身去浴室收拾浴巾。就在她剛把浴巾掛上毛巾架的一剎那——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咚、咚、咚。

  不重,不輕。剛好夠隔著木門傳進屋裡。

  葉清梔的手停在半濕的毛巾上。她偏過頭,側耳聽了片刻。

  她以為是溫景然。轉念一想,不對。如果是溫景然,他一定會先喊她的名字。

  他不會只敲門不出聲。

  她走出浴室,拖鞋踩在地毯上,聲音被吸得乾乾淨淨。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腳步聲離開,也沒有第二聲敲門。但那種安靜本身,就像有人在屏住呼吸。

  葉清梔走到門邊,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擰動。

  「誰?是溫學長嗎?」

  她的聲音穿過門板,落進走廊里。

  沒有回答。

  她的心跳猛地提速了一拍。她湊近門上的貓眼,一隻眼睛貼在那枚魚眼鏡頭上往外看。

  視野里是一片漆黑。

  不是走廊燈光暗下來的那種暗,是貓眼被什麼東西——手掌,或者是別的什麼——從外面堵住了。

  葉清梔的手指幾乎是同時按下了門鎖的內扣。咔嗒一聲,反鎖落位。她後退了一步,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貼上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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