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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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清跌坐在沙發里,捂著脖頸劇烈地咳嗽起來。

  良久,那陣撕裂般的咳嗽聲才漸漸平息。

  陸婉清抬起頭,散亂的鬢髮貼在汗濕的臉頰上。她看著居高臨下的蒼白女人,喉間溢出一聲比哭還難看的慘笑。

  「我有什麼辦法?」她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嘶啞破損,「你以為我想弄成這樣?為了拿到這個鐲子,我難道不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了嗎?我連我自己都搭進去了!」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手指顫抖地指向茶几上的銀鐲,眼底布滿了癲狂的紅血絲。

  「我比你更想要打開這個空間!我受夠這個破地方了!……我受夠了!我只想回家!」

  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毒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蒼白女人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陰晴不定。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瀕臨報廢的工具,冷冷地審視著情緒崩潰的陸婉清。

  幾秒鐘後,女人深吸了一口氣。

  作為受過頂級訓練的潛伏人員,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現在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再想一想對策。」女人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皺,語氣重新恢復了平靜,「不能前功盡棄。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你我都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回頭路。

  這三個字精準地踩中了陸婉清繃緊的神經。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沙發靠背上。迷茫的視線越過女人的肩膀,空洞地望著昏暗的虛空。

  「沒有辦法了……」

  陸婉清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卻透著徹骨的絕望,「少衍不是傻子。我動用了總參那邊的關係,他遲早會查出端倪的。」

  一想到賀少衍那張酷似他生父、卻比他生父更加冷硬無情的臉龐,陸婉清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可她比誰都害怕那個男人。

  「他很快就會知道,是我讓人綁架了他的兒子,是我讓人打傷了他的妻子。」陸婉清的瞳孔劇烈收縮著,嘴唇顫抖,「他會親手派人把我抓起來,送上軍事法庭。他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蒼白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經質的冷笑。

  「你也是。你們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一旦少衍查明真相,你們這些潛伏在島上的老鼠,一個都跑不掉。我們全都得完蛋!」

  聽著這番瘋瘋癲癲的喪氣話,女人的眼底划過一抹輕蔑。

  「夠了。」她冷聲打斷了陸婉清的臆想,「收起你那副絕望的嘴臉。賀少衍再厲害,現在也還沒查到這裡來。你剛才說,這個空間手鐲和那個姓葉的女人的基因綁定了,對吧?」

  陸婉清愣了一下,木然地點了點頭。

  「那把她抓過來不就行了嗎?」女人微微傾身,雙手撐在茶几邊緣,壓迫感十足地逼近陸婉清,「既然只有她能開鎖,那就讓她親手把門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取出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硬生生劈開了陸婉清混沌的大腦。

  「只要東西一到手,通道就能開啟。」女人循循善誘,「到時候,你回你的家,過你想要的日子。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東西。賀少衍就算查破了天,也抓不到一個已經消失在這個時代的人。」

  陸婉清慢慢坐直了身體。

  瘋狂跳動的心臟在胸腔里撞擊著肋骨。她看著面前這個面容慘白的女人,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陸婉清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掙扎,「葉清梔是少衍的命。如果我把她抓來,甚至傷了她……少衍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我了。」

  「嗤。」

  蒼白女人毫不留情地冷嗤出聲,直起身子,眼神里滿是嘲弄。

  「陸婉清,你在這裡裝什麼慈母?你本來也不打算要你這個兒子。你心心念念想著回去,通道一旦打開,你拍拍屁股走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他見一面。你還管他原不原諒你?你還管他的死活嗎?」

  字字誅心。

  陸婉清被這番話噎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根本就不愛賀少衍。那個孩子不過是她在這個落後時代迫不得已留下的產物,是她用來穩固首長夫人地位的工具。既然都要走了,何必還要顧忌那些可笑的親情?


  她閉上眼睛,將腦海中賀少衍那張冷峻的臉龐徹底抹去。

  再睜開眼時,陸婉清眼底的那絲猶豫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狠厲。

  她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投向了不遠處的牆角。

  四個持槍男人已經鬆開了鉗制。小遠正趴在地上,捂著滿是青紫淤痕的脖子,發出低沉痛苦的咳嗽聲。

  見陸婉清看過來,小遠立刻停止了咳嗽。

  他雙手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連衣服上的灰塵都顧不上拍,便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沙發旁,低眉順目地站定。

  那雙猶如孤狼般陰鬱的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對面前這個女人毫不掩飾的臣服。

  陸婉清抬起手,指尖還在微微發著顫。她將手掌貼上小遠布滿淤青的臉頰,感受著掌心下年輕肌膚傳遞來的溫熱。

  「小遠。」她的聲音柔和了下來。

  「我在,陸夫人。」小遠垂下眼睫,順從地將臉頰更加貼緊她的掌心。

  「你會為我做到一切我想要做的事情,對嗎?」

  小遠緩緩抬起頭。

  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死忠。那是從小被從死人堆里撿回來、被馴化了十幾年的野犬,對主人獨有的獻祭。

  「我會的,夫人。」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為了達成您的意願,我不擇手段,無所不能。」

  陸婉清看著他。

  凝視了許久,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收回了手。

  她靠回沙發椅背上,長久地保持著沉默。

  良久,陸婉清終於開了口。

  「你去吧。」她閉上雙眼,語氣里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幫我把葉清梔找過來。無論死活,我要她這個人,出現在這間屋子裡。」

  小遠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一點頭。

  「好的,夫人。」

  他轉身邁開大步,甚至沒有看一眼旁邊持槍的四個男人,徑直拉開房門,融入了外頭深沉的夜色中。

  隨著房門重新關嚴,陸婉清再度睜開眼,目光轉向了站在對面的蒼白女人。

  「你得協助小遠。」她語氣篤定,提出了要求,「少衍現在肯定把醫院圍得像鐵桶一樣。他手下的偵察營不是吃素的,小遠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在重重暗哨底下把葉清梔帶出來。」

  女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

  「這個自然。我會動用潛伏在醫院裡的所有釘子,給他鋪好路。」

  說完,女人轉身欲走。

  「等等。」

  陸婉清突然出聲叫住了她。

  蒼白女人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只留給陸婉清一個冷漠的半側臉。

  「我們合作了這麼久,你連底牌都亮出來了。」陸婉清死死盯著對方的背影,手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人?」

  女人轉過身,幽深的目光在陸婉清臉上掃過。

  「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

  女人輕啟薄唇,吐出的每一個字眼都異常清晰,「我的真名,叫做松本惠子。」

  陸婉清渾身猛地一震。

  她那雙精心描畫的眼眸不可遏制地睜大,瞳孔里滿是驚駭。

  這是一個純粹的日本名字。

  即便陸婉清對這個時代缺乏歸屬感,即便她滿心只想逃離,但骨子裡的認知依然讓她在這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竟然,一直在跟日本特工合作?

  松本惠子將陸婉清的震驚盡收眼底,並沒有感到意外。她踩著布鞋往前走了一步,壓低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隱秘的狂熱。

  「我們軍方,早在二十年前,就截獲了一份絕密情報。」

  松本惠子的目光落在那枚沾血的銀鐲上,猶如在看一件稀世珍寶,「情報上說,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座海島上會出現一個戴著銀色空間手鐲的女人。她的手鐲里,存放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農業技術和改良種子。」

  陸婉清如墜冰窟,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竄天靈蓋。

  二十年前!

  那時候許汀蘭甚至都還沒有利用時光機器穿越過來!這些人竟然能提前預知歷史的走向?不,不對。是歷史的漣漪早就被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捕捉到了。

  「為了拿到這項技術,為了那些能改變帝國國運的稻種,我們大日本帝國提前在這座島上布局了整整二十年。」

  松本惠子的聲音越來越輕,「我們安插人手,滲透軍區,像幽靈一樣等待著那個女人的出現。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她重新看向呆若木雞的陸婉清,微微收攏下頜,鄭重其事地沖她點了點頭。

  「陸小姐,你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替我們撕開了賀少衍的防線。」松本惠子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十分感謝你,參與我們這個偉大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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