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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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輪胎摩擦過醫院門前坑窪的水泥路面,發出一聲沉悶的急剎。

  車廂內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隨著車輛的停穩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車窗外,屬於海島軍區醫院那棟熟悉的紅磚三層小樓矗立在午後的陽光下,空氣里飄蕩著的淡淡來蘇水氣味,順著車窗縫隙鑽了進來,一點點衝散了那股濃烈刺鼻的海腥味。

  葉清梔死死抱著懷裡的賀沐晨,緊繃的後背稍稍離開了一點那堅硬的皮革椅背。

  駕駛座上的小遠沒有立刻熄火,發動機依舊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到了。」

  陸婉清坐在陰影里,那雙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正隔著一層厚重的呢子大衣布料,牢牢按在自己胸口的內側口袋上。那裡,裝著她剛剛費盡心機掠奪來的戰利品。

  這位優雅端莊的首長夫人轉過頭,目光落在一大一小狼狽不堪的母子倆身上,唇角的弧度拉扯得恰到好處。她語氣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體貼:「這路也算折騰。清梔,你這身子骨還虛著,沐晨也受了驚嚇,我叫小遠下車,幫著送你們娘倆進去吧。」

  「不用了。」

  葉清梔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收緊了摟著孩子肩膀的手臂。

  她迎上陸婉清那虛偽的目光,硬生生在自己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那雙清透的杏眸深處,防備與警惕被她藏得極深,沒有泄露分毫。

  「陸阿姨,醫院裡人多嘴雜的,小遠同志是個男同志,扶著我也實在不太方便。」葉清梔的聲音因為剛才在懸崖邊的嘶喊而顯得格外沙啞,「我自己帶著沐晨進去就行了,幾步路的事,不勞煩他了。」

  陸婉清眼底划過一抹暗芒。

  她現在全副心神都在大衣口袋裡那枚銀質手鐲上,根本沒有閒情逸緻再跟葉清梔在這裡上演什麼婆媳情深的戲碼。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她巴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住處,關起門來好好研究這件能逆轉時空的法寶。

  「既然你堅持,那這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婉清順水推舟,連半句多餘的客套都懶得施捨,直接衝著前排的小遠抬了抬下巴。

  小遠立刻會意,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繞到後排一把拉開了厚重的車門。

  葉清梔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密閉的鐵殼子裡多待。她強忍著雙腿的酸軟,半抱著賀沐晨跌跌撞撞地挪下了車。

  雙腳剛剛踩上堅實的地面,身後的車門便被「砰」的一聲大力甩上。

  葉清梔站在醫院大門口那棵粗壯的榕樹下,看著吉普車排氣管噴出一股灰黑色的尾氣,迫不及待地掉頭,迅速消失在了道路盡頭的拐角處。

  一直到那輛車的影子徹底淡出視線,葉清梔那挺直如青松般的脊背才猛地佝僂了下來。

  一口憋在胸腔里許久的濁氣,順著她發顫的唇瓣緩緩吐出。

  「姑姑……」

  一隻沾著泥污的細小手掌,輕輕扯了扯她寬大病號服的下擺。

  葉清梔低下頭,對上了一雙烏黑澄澈的眼睛。

  賀沐晨那張漂亮的小臉此刻慘白一片,下巴上的淤青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小傢伙緊緊依偎在她的腿邊,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敏感與惶恐:

  「奶奶……怎麼怪怪的?」

  連一個五歲的孩子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葉清梔蹲下身,視線與孩子齊平。

  她現在的記憶確實還停留在無憂無慮的十八歲,腦海里關於這個孩子的過往依然是一片凌亂破碎的膠片。可是,當她觸碰到賀沐晨那溫熱的皮膚時,那股刻在骨血深處、融進基因里的母性本能,卻在瘋狂地叫囂著親近與保護。

  這是她的命。

  葉清梔伸出微微發抖的手,用拇指輕柔地擦去賀沐晨臉頰上的一抹髒污,將孩子因為海風吹打而凌亂的碎發撥到耳後。

  「你奶奶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放柔了語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充滿安全感,「沒關係,不用管她。姑姑帶你上樓,我們回病房休息。」

  賀沐晨乖巧地點了點頭,兩隻小手死死抱住了葉清梔的胳膊,怎麼也不肯鬆開。

  葉清梔牽著孩子,一步一步踩著醫院大廳里舖著的水磨石地板,朝著住院部的方向走去。

  她的太陽穴正突突地跳著,腦子裡猶如塞進了一團亂麻。


  陸婉清的真實面目、空間手鐲的秘密、媽媽當年的失蹤、還有那三個突然出現在懸崖邊、差點將沐晨摔得粉身碎骨的人販子……這一樁樁一件件,像是一張巨大且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罩在她的頭頂。

  她急需回到那個相對安全的病房,把門鎖上,讓自己這顆不堪重負的大腦好好整理一下這些思緒。

  一大一小剛剛跨入住院部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

  「葉老師!葉老師!」

  一道清脆響亮、透著十二分活力的女聲,毫無預兆地在空曠的走廊里炸響。

  葉清梔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驚得渾身一哆嗦,本能地將賀沐晨一把扯到了自己的身後,如同驚弓之鳥般抬起頭。

  前方不遠處的樓梯口,一個穿著碎花列寧裝的年輕姑娘正朝著她一路小跑過來。

  來人梳著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發梢隨著她的跑動在半空中甩出活潑的弧度。那是一張標準的圓潤娃娃臉,眉眼彎彎,鼻尖上還掛著因為焦急而沁出的細密汗珠。

  「哎呀,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呀!」

  年輕姑娘氣喘吁吁地在葉清梔面前站定,目光一轉,立刻落在了躲在葉清梔身後的賀沐晨身上。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滿臉不可思議。

  「沐晨?我的天哪,沐晨!你找到了?!」

  姑娘激動地就要伸手去拉孩子。

  「別碰他!」

  葉清梔厲喝一聲,左手猛地一擋,將對方伸過來的手硬生生拍開。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里迴蕩。

  空氣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葉清梔護著孩子往後退了半步,戒備的目光在這張完全陌生的娃娃臉上來回掃視。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里,聲音緊繃到了極點:「你是誰?」

  被拍了一巴掌的姑娘愣了一下,倒也不生氣。她看著葉清梔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懊惱地哎喲了一聲。

  「看我這豬腦子!忘了你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

  姑娘熟絡地往前湊了湊,語氣快言快語,連個磕巴都不打:「我是謝清苑啊!哎呀,我哥剛跟我說你撞壞了腦袋,失憶了,連賀首長都不認識了。反正我就是你在海島上最好的朋友,這幾天你住院,我哥特意交代我過來陪你呢。」

  謝清苑?哥哥?

  葉清梔那混沌的大腦艱難地捕捉著這些信息。

  「我奉命來陪你玩,一進病房發現你沒在床位上。」謝清苑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倒豆子似的抱怨著,「去找值班護士,護士也說沒看見你出去,可把我們嚇壞了!我正打算去保衛科報信呢,才下樓就看到你在這裡了。」

  說到這裡,謝清苑的視線再次落在了賀沐晨那張滿是淤青的小臉上。她心疼地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問:「你剛才跑出去,是去接沐晨了?是不是當兵的把人販子抓住了?這種大好事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一聲,害我還白白跑了一個空,擔驚受怕的。」

  面對這個自來熟的小姑娘,葉清梔的薄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陸婉清,那個在媽媽日記里被描繪成最好閨蜜的女人,那個名義上是她婆婆的女人,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可以眼睜睜看著親孫子被扔下懸崖而無動於衷。

  最親近的人尚且是一條偽裝極好的毒蛇,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口口聲聲說是她好朋友的陌生姑娘,她又憑什麼相信?

  誰知道這個叫謝清苑的,會不會是陸婉清派來試探她的另一雙眼睛?

  疲憊與強烈的戒備交織在一起,讓葉清梔的額角突突直跳,眼前甚至泛起了一陣陣發黑的重影。

  她實在沒有力氣去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了。

  「我們先回樓上吧。」

  葉清梔打斷了謝清苑喋喋不休的追問。她垂下眼睫,擋住了眸底的冷意,嗓音虛弱:「我有點累了,走不動了。」

  看著葉清梔那搖搖欲墜的單薄身軀,還有那毫無血色的臉頰,謝清苑臉上的好奇瞬間被擔憂取代。

  「對對對!你頭上還有傷呢,不能在這風口站著!」

  謝清苑連連點頭,也不去碰葉清梔,只是熟門熟路地走到側邊,伸出雙手虛虛地護在她的腰側,護著母子倆往樓梯的方向走。


  剛邁上兩級台階,謝清苑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賀沐晨那件破破爛爛的海軍衫上。

  五歲的孩子,原本應該養得胖乎乎的,可現在那細小的手腕露在外面,瘦得連骨頭的輪廓都清晰可見,小肚子更是癟得沒了一絲弧度。

  謝清苑停下腳步,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無害。

  「沐晨,你餓不餓呀?」她指了指醫院外面的方向,「姐姐去國營麵館,拿糧票給你換一碗熱騰騰的肉絲麵,多加一個荷包蛋,好不好?」

  小傢伙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緊緊攥著葉清梔的衣服,仰起頭,用那因為缺水而乾裂爆皮的小嘴巴,怯生生地吐出一句話:

  「餓了。姑姑……我好久、好久都沒吃東西了。」

  這句話落入葉清梔的耳朵里。

  一陣尖銳的酸楚從鼻腔直衝眼眶。

  距離她受傷、孩子被擄走,滿打滿算,整整過去了三天三夜。

  一個才五歲大、正長身體的半大孩子。

  難道那三個喪心病狂的畜生,在這三天時間裡,連一口飯、一滴水都沒有給沐晨餵過嗎?!

  「葉老師,那你先帶沐晨回樓上病房休息,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謝清苑擺了擺手,歡快地直奔國營麵館。

  葉清梔站在原地,靜靜地注視著那道穿著碎花列寧裝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

  「走吧,我們回房間。」

  葉清梔低下頭,掌心收緊,牽住了那隻冰涼粗糙的小手。

  一大一小踩著水磨石階梯,順著斑駁的綠漆扶手一路往上。二樓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氣味,卻破天荒地讓葉清梔生出了一絲踏實感。

  推開病房那扇沉重的木門,將門栓扣上。

  葉清梔牽著賀沐晨走到床邊,讓他乖乖坐在鋪著白色床單的病床上。隨後,她轉身走進窄小的盥洗室,擰開黃銅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流砸進印著紅牡丹的搪瓷盆里,騰起一陣溫熱的白氣。

  葉清梔拿過一條乾淨的白棉毛巾,浸濕、擰乾。她拿著那方冒著熱氣的毛巾走回床邊,在賀沐晨跟前蹲下身。

  「閉上眼睛,姑姑給你擦擦臉。」

  小男孩聽話地閉緊了雙眼,連濃密的睫毛都不敢亂動。

  粗糙的棉布一點點蹭掉臉頰上的泥巴與灰塵。那張原本精緻白皙的小臉終於露出了原本的輪廓,只是配上那幾塊青紫的淤傷,顯得格外可憐。

  順著下巴往下擦,葉清梔的動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

  男孩細弱的脖頸側面,赫然橫著一道刺目的傷口。

  那道口子並不深,此刻已經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那個刀疤臉男人拿摺疊刀抵著孩子脖子的殘暴畫面,毫無預兆地在腦海中炸開。

  差一點。

  真的只差那麼分毫。

  這根纖細的血管就會被割斷,這個鮮活的生命就會在萬丈懸崖的碎石上摔得粉身碎骨。

  葉清梔握著毛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骨的青白。

  「姑姑……」

  察覺到溫熱的毛巾離開了皮膚,賀沐晨怯生生地睜開眼。

  他看著眼前眼眶猩紅、渾身發抖的女人,小嘴一癟。那股在壞人面前強忍著的恐懼,到了最依賴的人身邊,再也繃不住了。

  小傢伙身子往前一傾,直接撲進了葉清梔的懷裡。

  細弱的胳膊死死摟住她的脖頸,那一小團溫熱的身子簌簌發抖。

  「我以為……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和姑姑了。」

  帶著哭腔的奶音悶悶地從頸窩處傳來,砸在葉清梔最柔軟的心尖上。

  葉清梔猛地丟開手裡的毛巾,雙臂一攏,將這個失而復得的寶貝緊緊護在胸前。她將下巴抵在孩子散發著塵土味的頭頂上,手掌一下又一下地順著他單薄的脊背。

  「怎麼會?」

  她咽下喉嚨里的哽咽,放緩了語調,溫聲哄著,「你爸爸那麼厲害,他正帶著好多好多的兵叔叔滿島找你呢。姑姑這不是把你接回來了嗎?」


  安撫了好一陣,懷裡那劇烈的顫抖才慢慢平息下來。

  葉清梔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目光緊緊鎖住賀沐晨的眼睛,語氣里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沐晨,你告訴姑姑,那幾個壞人把你抓走以後,對你怎麼樣?是不是把你關起來,沒有給你吃的?」

  賀沐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懼意。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地點了點頭。

  「那個臉上有刀疤的壞叔叔很兇,把我扔在黑漆漆的屋子裡。」小傢伙伸出兩根髒兮兮的手指頭,比劃了一個極小的形狀,「他們只給我喝了一點點水,還給我一個這么小的餅乾……姑姑,我都快要餓死了。」

  聽到孩子這麼說,那股想要把那三個人販子千刀萬剮的怒火,在葉清梔的胸腔里橫衝直撞。

  她咬緊後槽牙,強壓下眼底的戾氣,又急切地追問:「那他們有沒有打你?有沒有拿東西抽你?」

  在這個年代,人販子對待不聽話的孩子,手段殘忍得令人髮指。她最怕的,就是這小小的身體底下藏著什麼看不見的內傷。

  賀沐晨認真地想了想,隨後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他們嫌我哭得煩,就拿布條塞我的嘴巴,把我綁在椅子上,沒打我。」

  這「沒有」兩個字,終於讓葉清梔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裡。

  只要沒挨打,只要骨頭和內臟沒受傷,餓瘦的肉總能補回來。

  葉清梔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重新拿起搭在盆沿的毛巾,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將賀沐晨那雙滿是泥垢的小手擦拭乾淨。每一根手指,每一個指縫,她都擦得極其仔細。

  清理完污漬,葉清梔轉身出了門,找走廊盡頭的值班護士要來了一套小號的乾淨病號服。

  藍白條紋的細棉布衣裳雖然寬大了些,但總算換下了那件被撕破的海軍衫。

  剛給孩子扣好最後一顆紐扣,「叩叩叩」,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謝清苑手裡提著兩個鋁製飯盒,像一陣旋風般推門而入。

  「來啦來啦!國營麵館的大肉絲麵,我還特意讓師傅多臥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呢!」

  題盒蓋子一掀開,濃郁的豬油香氣混雜著蔥花味,瞬間溢滿了整個房間。

  賀沐晨的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轟鳴。小傢伙盯著那黃澄澄的麵條,直咽口水,卻還是懂事地看向葉清梔,沒有直接伸手去抓。

  葉清梔謝過謝清苑,將飯盒端到床頭柜上。她連自己那份都沒動,只顧著用筷子將麵條挑斷、吹涼,一口一口地餵進賀沐晨的嘴裡。

  看著孩子狼吞虎咽卻又不敢吃得太急的可憐模樣,葉清梔的心裡五味雜陳。

  吃過這頓安穩飯,葉清梔到底還是不放心。

  她謝絕了謝清苑留在病房陪同的好意,執意牽著賀沐晨的手,下了樓,直奔一樓的兒科急診室。

  慘白的白熾燈光下,頭髮花白的老軍醫拿著冰冷的聽診器,在賀沐晨單薄的胸腔和後背上仔細聽了許久。又捏了捏四肢的骨頭,按壓了腹部的幾個位置。

  「沒什麼大礙。」

  老軍醫摘下聽診器,在病曆本上刷刷寫下幾行字,「除了受到過度驚嚇導致的精神緊繃,以及中度營養不良外,這孩子的身體很健康。沒有內出血,骨骼也沒有損傷。這幾天吃點好消化的流食,慢慢把腸胃養回來就行。」

  這句話,徹底驅散了籠罩在葉清梔頭頂的最後一絲陰霾。

  她靠在就診室那張掉漆的木椅背上,繃緊了三天三夜的神經終於在此刻迎來了徹底的鬆懈。強烈的虛脫感伴隨著腦震盪的眩暈襲來,讓她不得不死死摳住椅子的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沒事了。

  就在葉清梔閉上眼睛,準備平復一下急促的呼吸時。

  「噠、噠、噠——」

  走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那聲音不同於護士輕盈的膠鞋底,那是硬底軍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沉悶聲響。步伐又大又急,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凌厲氣勢,直逼就診室而來。

  「啪嗒」一聲巨響。

  就診室那扇半掩著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門外的穿堂風猛地灌了進來。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逆著走廊慘白的燈光出現在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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