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別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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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午後,陽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透過斑駁的樹影,在軍區大院的青石板路上灑下一片細碎的金黃。

  伴隨著一陣清脆歡快的童音,原本死氣沉沉的家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姑姑!你看我今天捏的小泥人,老師還誇我了呢!」五歲的賀沐晨背著個小軍挎包,像只歡快的小麻雀一樣蹦躂了進來,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捧著個歪歪扭扭的泥塑。

  「慢點跑,當心摔著。」葉清梔溫柔的嗓音緊隨其後響起。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襯衫和水洗藍的長裙,面容絕美清麗,宛如枝頭最嬌嫩的一抹白玉蘭。夕陽的餘暉給她白皙的臉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總是透著溫和平靜的水眸里,此刻正漾著盈盈的笑意。

  然而,當葉清梔換好鞋,牽著賀沐晨走進客廳時,臉上的笑容卻微微一頓,慢慢收攏了起來。

  她看到,在昏暗的客廳里,賀少衍正獨自一人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老舊沙發上。

  男人沒有開燈,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要融入周圍的陰影里。那件筆挺的軍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扯開了一道口子,領口的風紀扣也散開了,露出冷白色的鎖骨。他就那麼頹然地靠在沙發背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濃重得化不開的低氣壓。

  葉清梔拍了拍賀沐晨的小腦袋,示意他先去衛生間裡洗手,隨後自己才放輕了腳步,帶著一絲好奇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怎麼了?」

  她微微俯下身,那張美得毫無攻擊性的臉龐湊近了他,清潤的嗓音里透著幾分不解,「心情不好?什麼時候回來的?」

  賀少衍已經在沙發上像尊雕塑般坐了半天了。

  聽到那魂牽夢縈的熟悉聲音,他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這才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緩緩地抬起眼眸,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看著她乾淨清透的眼眸,看著她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賀少衍只覺得心臟深處傳來一陣又酸又脹的劇痛。那些在禁閉室和審訊室里滔天的殺意與戾氣,在觸碰到她溫柔目光的瞬間,盡數化作了無盡的後怕與恐慌。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頹然地靠在沙發上,緩緩朝她伸出了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過來。」

  男人平日裡總是清冷的嗓音,此刻卻沙啞得厲害,「讓我抱一下,老子心情不好。」

  葉清梔微微頓了頓。

  在短暫的停頓後,便乖乖地走上前,順從地挨著他,坐在了他的懷裡。

  剛一坐下,男人的雙臂便如鐵鑄般猛地收攏,用力地將她死死勒進懷裡。

  賀少衍將那顆冷硬的頭顱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馨香。他抱得太緊了,緊得葉清梔的骨頭都隱隱發疼,仿佛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葉清梔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她的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男人軍裝上殘留的、淡淡的菸草味。

  平日裡賀少衍知道她聞不得煙味,在家裡是絕對不會抽菸的,更不會帶著一身煙味來抱她。除非……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葉清梔那隻纖細柔嫩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抬起,像安撫一隻受了傷的猛獸一般,輕輕摸了摸男人那有些扎手的短髮。

  「到底怎麼了?」她溫聲細語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安撫,「發生什麼事情了?是……老首長又罵你了嗎?」

  聽著她這般單純的猜測,賀少衍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晏剛抓到了。」

  葉清梔撫摸他頭髮的手倏地一僵。

  「我今天中午的時候,親自去禁閉室審訊了他。」賀少衍一字一頓地說著,「他扛不住,把背後那個指使他的主犯,給供出來了。」

  男人的話,讓葉清梔原本平靜的心臟猛地一緊!

  那個在慶功宴上,在普通的止痛藥里摻入那種齷齪的獸用催情劑,企圖毀掉她清白的人,終於被揪出來了?

  葉清梔清麗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安與疑惑,她直直地對上賀少衍的視線,脫口而出:「那個人,我認識嗎?」

  賀少衍看著她,沉重地點了點頭。

  葉清梔的心裡瞬間「咯噔」了一聲。

  她認識的人?怎麼可能!


  她來到這座南方海島後,生活軌跡單調得像是一杯白開水,每天除了去海島小學教那群孩子們俄語,就是回到這軍區大院裡做飯洗衣,完完全全是學校和家裡兩點一線。她待人接物向來溫和退讓,連跟別人紅臉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

  她怎麼也想不通,自己這樣一個與世無爭的人,究竟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得罪了一個她認識的人?而且,那個人還要用如此陰毒下作的手段,想要徹底毀了她的人生?!

  葉清梔沉默了好一會兒,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收緊。

  「是誰?」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顫。

  賀少衍的後槽牙咬得死緊,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出了那個讓他恨不得千刀萬剮的名字。

  「晏昭月。」他說,「軍區技術攻關部的主任。」

  這個名字一出,葉清梔整個人明顯地愣住了。

  晏昭月?

  她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個留著幹練齊耳短髮、永遠穿著筆挺軍裝、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身影。

  平日裡,她去供銷社或者走在軍區的大路上,偶爾也會碰見這位晏主任。因為知道對方是自己丈夫的同事,葉清梔每次都會禮貌地停下腳步,溫和地跟對方點頭打個招呼。但她們之間的交集,僅此而已。

  她們根本就不熟!

  葉清梔只知道,晏昭月是海島部隊裡備受尊敬的高級科研人員,是專門搞破譯和反偵察技術的專家。

  就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說是前途無量、和她只見過幾次面的女軍官,竟然是那個在背後策劃出那種骯髒手段、想要將她推入深淵的幕後黑手?!

  葉清梔覺得簡直荒謬到了極點,滿眼的不可思議。

  按照她那根深蒂固卻又缺乏男女情愛細胞的腦迴路,她壓根就沒往爭風吃醋那方面想。

  她急切地抓住賀少衍胸口的衣襟,水潤的眼眸里滿是迫切想要尋找合理動機的疑惑:「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想要用我……來陷害蘇凜政委嗎?是不是因為蘇政委在部隊裡,跟她有什麼職位上的競爭關係?她想通過弄出這種作風醜聞,把蘇政委拉下馬?」

  葉清梔越想越覺得只有這個解釋才合理。

  因為在她的認知里,自己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俄語老師,對於晏昭月那種搞高級科研的獨立女性來說,自己身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值得她大費周章去陷害的價值!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被當成了權力鬥爭中的炮灰,被當成了用來扳倒蘇凜的工具。

  聽著妻子這番一本正經、嚴絲合縫卻又偏離了十萬八千里的分析,賀少衍胸腔里泛起一股複雜的苦澀。

  他該慶幸她的單純嗎?慶幸她第一時間沒有懷疑到他這個「招蜂引蝶」的丈夫頭上?

  可是,這種因為爛桃花而差點害死自己妻子的愧疚,就像是一條毒蛇,死死地咬著他的心臟。

  賀少衍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不是。」

  他否認了她的猜測,隨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賀少衍將頭抵在葉清梔單薄的肩膀上,雙臂收得更緊,聲音低啞。

  「清梔……我今天審完晏剛,去和她對質了才知道,晏昭月……她喜歡我。」

  葉清梔的身子猛地一震,那雙漂亮的杏眸瞬間瞪大。

  賀少衍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空間,他急促地解釋著:「但是你要相信我!清梔,我向你發誓,我跟她之間什麼都沒有!這八年來,我僅僅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同事,一個戰友!我從來沒有給過她任何不該有的暗示!」

  「是她自己自作多情!莫名其妙地把你當做了假想敵,覺得只要毀了你,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嫁給我……」

  賀少衍捧起葉清梔那張略顯蒼白和呆滯的小臉,溫熱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他知道她本就不喜歡他,知道她心裡一直覺得兩人性格不合。如果現在讓她知道,這次險些讓她萬劫不復的無妄之災,竟然是因為他這個丈夫惹來的瘋女人……

  「對不起,清梔,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遭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和危險。但我求求你……你別生我的氣,別討厭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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