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大家都在背後說她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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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清梔放下了手裡的公筷,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陸婉清。

  「媽……」葉清梔的嗓音裡帶上了一絲輕顫,「我媽媽……以前給您做過飯嗎?」

  聽到兒媳婦略帶疑惑的詢問,陸婉清放下了手裡的白瓷碗。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仿佛穿透了這間 筒子樓,穿透了漫長的歲月,落在了某個極其遙遠、常人無法觸及的時空里。

  「是啊。」

  陸婉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懷念的笑意,「我們以前……是大學同學,不僅是同班,還是睡在同一個宿舍里的上下鋪呢。」

  說起那段時光,陸婉清的語氣變得無比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那時候啊,我們搞的研究課題特別苦,沒日沒夜地泡在實驗室和文獻里。我這個人從小嬌生慣養,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就不會做飯。其實,你媽媽也是個對廚房一竅不通的書呆子。」

  「可是後來,有一陣子我們倆實在是太累了,肚子裡一點油水都沒有,兩個人天天晚上躺在床上喊著饞肉了。」

  陸婉清說到這裡,眼底泛起了一絲亮光,仿佛那個穿著青春洋溢的女孩就站在眼前,「結果有一天,你媽媽一言不發地跑了出去,硬是提了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回來。她就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破菜譜,站在那個滿是油煙的公用小廚房裡,照葫蘆畫瓢地給我們做了一頓紅燒五花肉。」

  陸婉清輕輕嘆息了一聲 :「還真別說,學霸就是學霸。你媽媽那腦子,看什麼都是一學就會,連做菜都像是在做精密實驗一樣,火候、調料分毫不差。那頓紅燒肉,是我這輩子吃過的,味道最好、最香的五花肉了。後來吃過再多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那個味道。」

  聽著陸婉清這番娓娓道來的回憶,葉清梔的眼神也漸漸變得遙遠起來。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母親許汀蘭那張溫婉知性、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龐。

  是啊,媽媽小時候其實也是會偶爾給她做飯的。

  可是,母親的工作實在是太忙了。身為農業學教授,她常年奔波在田間地頭和研究所之間,要把一生的心血都奉獻給那枯燥深奧的學究工作。在葉清梔的記憶里,母親留給她最多的畫面,永遠是在檯燈下奮筆疾書的背影。

  仔細算起來,從小到大,她真正能安安靜靜坐下來,吃一頓母親親手做的飯菜的機會,其實少得可憐。

  她咬了咬有些發白的下唇,眼眶漸漸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在巨大的思念驅使下,葉清梔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媽……」

  葉清梔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杏眸緊緊地盯著陸婉清,「您最近……有我媽的消息嗎?」

  關於母親的失蹤,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一塊傷疤。

  六七年前,在她剛剛滿十八歲的那一年,那個一直溫柔地陪伴著她的母親,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當初許汀蘭失蹤的時候,葉清梔就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瘋找,她甚至紅著眼睛跑去京都的大院裡,苦苦求助過面前的這位首長夫人。

  因為她查得很清楚,母親許汀蘭在最後失蹤之前,去過的最後一個地方,就是賀家!

  葉清梔一直都知道,陸婉清和許汀蘭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閨蜜。當年賀家遭遇了滅頂之災的政治危機,隨時都有可能家破人亡,是許汀蘭冒著極大的風險,義無反顧地接收了當時年僅八歲的賀少衍,將他寄養在葉家,當成親生兒子一樣撫養長大。

  這份過命的交情,讓葉清梔篤定,陸婉清一定知道些什麼。

  可是,那個時候的陸婉清卻拉著她的手,滿臉惋惜和擔憂地告訴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許汀蘭為什麼會失蹤。陸婉清說,那天許汀蘭來賀家找她,僅僅只是為了和她一起喝個下午茶,敘敘舊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說。

  陸婉清還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賀家一定會動用所有的力量,幫她留意許汀蘭的動向,一有消息就會立刻通知她。

  然而,六七年的時間就這麼在漫長的絕望中熬了過去。

  許汀蘭依舊沒有任何的蹤跡,就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留下。甚至連政府和公安機關在多方尋找無果後,都無奈地向葉家出具了證明,表示許汀蘭極有可能已經遭遇了不測,宣告死亡。

  可是葉清梔不信,她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那個會在檯燈下溫柔地摸著她頭髮的母親,就這麼死了。


  面對兒媳婦那充滿哀求的目光,陸婉清咀嚼紅燒肉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緩緩地放下了筷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就那麼深深地落在了葉清梔那張絕美清麗的臉上。

  那目光中,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又似乎帶著某種極其隱秘的沉痛。她看著葉清梔手腕上那隻空蕩蕩的位置,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

  但很快,陸婉清便極其自然地收回了那深邃的目光。

  她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水,將口中的肉香咽下,這才緩緩地開了口。

  「清梔啊……」陸婉清說,「這幾年,其實我也一直都在找你的母親。我動用了我能動用的所有關係,一直在想盡一切辦法找她。」

  說到這裡,陸婉清頓了頓,看著葉清梔瞬間暗淡下去的眼眸,語氣更加放柔了幾分:「目前……我的確還沒有找到她。但是你放心,汀蘭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哪怕踏遍千山萬水,我也會一直尋找她的。」

  一直尋找她,直到找到那個能讓她回去的「契機」為止。

  陸婉清的這番話,雖然沒有帶來實質性的好消息,但對於一直處於絕望孤立無援狀態的葉清梔來說,卻已經是莫大的安慰。

  葉清梔的心裡湧起了一股暖流。

  她一直都知道母親有一個感情極深的閨蜜,母親以前常常在她的耳邊念叨,說這位閨蜜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要好的的朋友。

  正因為如此,當年賀家出事,母親才會毫不猶豫地將年幼的賀少衍帶回了家。這份深厚的情誼,原來並沒有因為母親的失蹤而斷絕。陸婉清還在找她,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陪著她一起在等待母親的歸來。

  難得遇到一個跟許汀蘭如此熟悉、共同經歷過青春歲月的人,葉清梔那原本有些拘謹的性子,也罕見地變得主動了起來。

  她甚至忘了賀少衍和陸婉清之間那劍拔弩張的關係,忍不住微微探出身子,眼神亮晶晶地問起了許汀蘭年輕時候的事情。

  「媽,那我媽媽年輕的時候,在學校里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她是不是總是抱著書不理人?」葉清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小女孩般的嬌憨與好奇。

  坐在一旁的賀少衍,看著身邊那個向來溫吞平靜、連被人欺負了都不會大聲爭辯的妻子,竟然因為母親的幾句往事而變得如此生動活潑,眼底還閃爍著罕見的光芒,他那那張冷峻削瘦的臉龐上,原本的警惕和陰鷙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他沉默地拿起了筷子,動作熟練地挑起一塊海魚肚子上最嫩的肉,仔細地剔除掉裡面的魚刺。

  隨後,賀少衍將那塊雪白無刺的魚肉,輕輕地放在了葉清梔的碗裡。接著,他又轉過頭,用同樣的耐心,端著小碗給正好奇地瞪大眼睛的賀沐晨餵了一口飯。

  他用這種沉默而強硬的方式,將妻子和兒子牢牢地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縱容著葉清梔難得的歡喜。

  看著兒子這副護妻如命卻又隱忍妥協的模樣,陸婉清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但她很快便將目光轉回了葉清梔的臉上,嘴角重新泛起了那抹溫柔的笑意。

  「你媽媽啊……」

  陸婉清微微笑了起來,語氣里透露出深切懷念,「她可不是那種普通的書呆子。她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性格最堅定、最倔強的人。」

  「我跟她剛認識的那一年,我十八歲,剛剛成年。而你媽媽呢?她才只有十五歲。」

  陸婉清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她是個罕見的天才,是連跳了好幾級才破格上來的。緣分這東西真是奇妙,我們倆性格天差地別,卻偏偏被分配在了同一個大學宿舍里。」

  「那個時候的汀蘭,長得瘦瘦小小的,成績卻是全系最頂尖的優異。她每天就是三點一線,兩耳不聞窗外事,抱著那些厚厚的研究資料啃,跟周圍同學的關係都顯得冷冷清清、並不親密。大家都在背後說她高傲。」

  說到這裡,陸婉清忍不住輕笑出聲:「可是我不覺得。我看著她那個年紀小小、卻總是在半夜裡咬著筆頭死磕難題的可憐模樣,就覺得心疼。所以,我就仗著自己比她大三歲,生活上處處多照顧了她一些。」

  「誰能想到呢,就因為我多給她打了兩次熱水,多給她留了兩次飯,那個冷冰冰的小天才,竟然就對我敞開了心扉。我們兩個人,反而成了整個學校里,最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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