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這……這不是誤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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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讓!讓讓讓讓!」

  伴隨著這風風火火的喊聲,一個穿著軍綠色列寧裝、扎著兩條爽利麻花辮的年輕姑娘,像個發射出來的小炮彈一樣,氣喘吁吁地衝進了人群。

  來人正是謝清苑。

  謝清苑今年剛滿十八歲,生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大眼睛滴溜溜的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她今天可是奉了自家親哥——偵查營營長謝修遠的命令,專門跑來海島小學接葉清梔回家的。

  結果她大老遠剛一跑過來,就看到一個頂著一頭捲毛、挎著破竹籃子的中年女人,正像塊狗皮膏藥似的,死皮賴臉地擋在葉清梔面前,還試圖伸手去拉拉扯扯!

  這還得了?!

  謝清苑腦子裡的警鈴瞬間「鈴鈴鈴」地狂作起來。

  「怎麼回事呢這是!」

  謝清苑一個箭步衝上前,像只護崽的小母雞一樣,極其霸道地一把擠開了李靜秋,嚴絲合縫地擋在了葉清梔和賀沐晨的面前。

  她雙手往那不盈一握的細腰上一叉,微微揚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拿那雙大眼睛上下打量著李靜秋,那張小嘴跟淬了火似的叭叭開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這校園門口拉拉扯扯的成什麼體統?這位大媽,你誰啊?攔著我們葉老師做什麼!」

  李靜秋被這突然冒出來的野丫頭給撞得一個踉蹌,差點連手裡的竹籃子都沒挎穩。

  她穩住身形,原本想要發火,但一想到自己現在可是要在「未來兒媳婦」面前樹立寬容大度的長輩形象,硬生生地把那句到了嘴邊的髒話給咽了回去。

  「哎呀,誤會誤會!」

  李靜秋強行擠出一抹乾巴巴的笑。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被謝清苑護在身後的葉清梔,這才轉頭看向謝清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這位小同志,你是葉老師的朋友嗎?」

  謝清苑雙手抱胸,皺著眉頭,一雙黑亮的大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女人。

  謝清苑越看越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她從小在軍區大院裡長大,自來熟的性格讓她對大院裡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面孔都有印象,可眼前這個女人,看著眼熟,卻絕對不是常住島上的人。

  「我是誰關你什麼事?」謝清苑毫不客氣地回懟道,「你還沒說你到底是誰呢!少在這裡套近乎!」

  李靜秋被一個小丫頭片子這麼當眾下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但為了長遠打算,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副自認為端莊的長輩姿態,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是蘇凜的母親。」

  「蘇政委的母親?!」

  謝清苑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短暫的震驚過後,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蹭」地一下從她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好哇!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就是那個蘇政委的母親?!」

  謝清苑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清脆的嗓音在安靜的校門口炸開,引得周圍還沒走遠的幾個老師和家長紛紛停下腳步,豎起了耳朵。

  謝清苑根本不管什麼長輩不長輩的,伸出白嫩的手指,指著李靜秋的鼻子,連珠炮似的大聲控訴起來:「你這個大媽到底安的什麼黑心腸?!這幾天就是你在我們軍區大院裡面胡說八道、到處噴糞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空口白牙的造謠,給我們葉老師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謝清苑氣得小臉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幾天大院裡傳的那些話簡直不堪入耳!什麼葉清梔水性楊花,什麼主動勾引年輕政委,什麼不要臉的狐狸精……那些長舌婦在水槽邊洗菜的時候,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給淹死!

  「你現在居然還好意思腆著一張老臉出現在葉老師面前?!你想幹什麼?在首長辦公室里鬧不夠,還要跑到學校里來欺負人嗎?!」謝清苑一步步緊逼,氣勢逼人,像一頭被惹怒的小獅子。

  面對這個小姑娘牙尖嘴利、毫不留情的當眾指責,李靜秋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陣青一陣白,簡直比打翻了的調色盤還要精彩。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時候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這麼指著鼻子罵過?可是,一想到自己確實造過謠,更重要的是,葉清梔這尊大佛還站在後面看著呢,她只能硬生生地吞下這個啞巴虧。

  「這……這不是誤會嗎……」

  李靜秋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閃爍,聲音也心虛地低了下去,「小同志,你別誤會,也別激動。我今天來……我今天是專門來給葉老師道歉的。真的,我就是來賠個不是……」


  「道歉?」

  謝清苑一聽這話,不僅沒有消氣,反而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冷笑了一聲。

  她想到大院裡這些日子那些刀子一樣的風言風語,氣就不打一處來:「你現在說誤會?你造謠生事、往別人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誤會?!道歉有用嗎?去派出所把你抓起來吃幾年牢飯,我再跟你道個歉行不行?!我們葉老師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名聲都被你這個惡毒的大媽給敗壞光了!你現在跑來裝什麼好人!」

  謝清苑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李靜秋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連半句反駁的話都憋不出來。

  謝清苑看都懶得再多看這個女人一眼,她轉過身,原本還怒氣沖沖的小臉,在對上葉清梔那張絕美清麗的面容時,瞬間像變臉一樣,換上了一副甜美嬌憨的笑容。

  「美人姐姐!」

  謝清苑極其自然且親昵地挽起了葉清梔那纖細柔軟的手臂,甚至還撒嬌似的蹭了蹭,「我們回家吧!別搭理這個神經病女人,跟她多說一句話都嫌髒了咱們的耳朵。走,我帶你和沐晨回家!」

  說著,謝清苑拉著葉清梔,牽著小沐晨,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施捨給呆立在原地的李靜秋,頭也不回地朝著學校外那條通往軍區大院的林蔭大道走去。

  殘陽如血,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清梔任由謝清苑挽著自己的手臂往前走,她那張素來溫和平靜的臉龐上,此刻卻覆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剛才謝清苑和李靜秋的那番激烈對峙,一字不落地敲打在了葉清梔的心尖上。她原本以為,賀少衍把那個男人打傷後,事情已經被部隊壓下來了。這段時間她休了三天病假,一直待在賀少衍的家裡,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可是現在聽來,在她躲在家裡養病的這幾天裡,一些不堪入耳的風言風語,早就已經像瘟疫一樣在整個軍區大院裡流傳開來了。

  怪不得。

  葉清梔纖細的睫毛微微顫了顫,腦海里瞬間閃過今天復工後,在學校里發生的一幕幕。

  怪不得今天早上在辦公室里,同組的幾個女老師看到她進去,原本熱鬧的閒聊瞬間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躲躲閃閃的目光和壓低的竊竊私語;怪不得今天去校長室交教案時,一向嚴肅的王校長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複雜。

  原來是這樣。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在這個規矩森嚴的部隊大院裡,作風問題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哪怕你是清白的,哪怕你是受害者,只要沾上一點葷腥的流言,就足夠毀掉一個女同志的一生。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言語,是真的能殺人的。

  一想到自己此刻在別人眼裡,可能已經成了一個不知廉恥、勾引男人的輕浮女子,葉清梔的心口就沉甸甸的,悶得發慌。

  葉清梔突然停下了腳步。

  「清苑。」

  她轉過頭,那雙澄澈的眸子極其認真地凝視著身邊那個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姑娘。

  「你老實告訴我。」葉清梔抿了抿紅潤的唇瓣,一字一句地問道,「外面現在,到底在說我什麼?」

  謝清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猛地一愣。

  她看著葉清梔那張漂亮到不含一絲雜質的臉,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濃濃的負罪感。哎呀!她剛才只顧著罵那個老妖婆解氣,怎麼就嘴快把大院裡的流言給禿嚕出來了呢!

  美人姐姐性格這麼溫柔安靜,要是讓她知道那些長舌婦在背後罵她「狐狸精」、「勾引男人的破鞋」,她這柔弱的身子骨怎麼受得了啊!

  絕對不能說!

  謝清苑的眼珠子心虛地轉了兩圈,原本伶牙俐齒的小嘴此刻卻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

  「呃……那個……」

  謝清苑頓了頓,趕緊打了個哈哈,一把挽緊了葉清梔的胳膊,試圖用更加歡快的語氣來掩蓋自己的心虛,「哎呀,美人姐姐,那些吃飽了撐的沒事幹的人瞎嚼舌根,你理他們幹什麼呀!都是些沒影兒的廢話!」

  生怕葉清梔再追問下去,謝清苑靈機一動,極其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對了!美人姐姐,我們先別回大院了,我們去供銷社逛逛吧!去買點肉和菜回去!」

  謝清苑一邊說著,一邊推著葉清梔的肩膀往前走,那張娃娃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我哥哥去拉練了不在家,我一個人吃飯可沒意思了。我來你們家蹭飯吃好不好?你放心,我不白吃,我去供銷社買菜,我做飯手藝可好啦!保證讓你和沐晨把舌頭都吞下去!」


  看著謝清苑那副顧左右而言他、心虛得眼珠子亂轉的模樣,葉清梔心裡便猜到了大概。

  她本就是個通透的性子,雖然對人情世故木訥,但不代表她是個傻子。

  既然謝清苑不想說實話,怕惹她傷心,葉清梔也就沒有強迫她。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微微側過頭,又朝後看了一眼。

  校門外的那棵大榕樹下,李靜秋還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侷促,像是做錯了事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一樣,尷尬地扯出一個乾笑。

  葉清梔神色淡淡,沒有任何回應,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走吧,去供銷社。」

  葉清梔牽著賀沐晨軟乎乎的小手,由著謝清苑挽著她的胳膊,三人順著土路朝著大院外的副食品商店走去。

  傍晚的供銷社和副食品商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剛剛下班的軍屬們擠在櫃檯前,空氣里瀰漫著醬油的咸香、劣質肥皂的鹼味,還有新鮮大白菜的泥土氣息。

  葉清梔帶著兩個「大孩子」擠進人群。既然謝清苑要來家裡吃飯,她自然要多準備些。

  「同志,給我切一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葉清梔從布包里掏出肉票和錢遞了過去,又轉頭看向趴在玻璃櫃檯上的小糰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沐晨,除了肉肉,還想吃什麼?」

  賀沐晨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小指頭,隔著玻璃點了點裡面花花綠綠的糖紙,奶聲奶氣地咽了口唾沫:「姑姑,我想吃大白兔!」

  「好,買大白兔。」葉清梔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又對售貨員說,「再稱半斤大白兔奶糖,拿兩罐麥乳精。」

  這年頭,大白兔奶糖和麥乳精可是稀罕物,精貴得很。但葉清梔從不吝嗇給這孩子花錢。

  然而,就在她們付錢的時候,謝清苑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往後一瞥,整個人頓時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活見鬼了!

  只見距離她們不到五步遠的那個賣乾貨的櫃檯後面,一個頂著滿頭亂糟糟捲髮的女人正做賊似的貓著腰,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她們這邊的動靜。

  不是李靜秋那個老妖婆還能是誰?!

  更讓謝清苑覺得驚悚的是,葉清梔前腳剛買完一斤五花肉,李靜秋後腳就立刻掏出肉票,財大氣粗地拍在櫃檯上:「同志!給我也來一斤五花肉!要跟剛才那位漂亮女同志買的一模一樣的!」

  葉清梔買了半斤大白兔,李靜秋也跟著買半斤大白兔。

  葉清梔拿了兩罐麥乳精,李靜秋咬了咬牙,也硬生生地從兜里掏出大團結,跟著買了兩罐麥乳精!

  那架勢,簡直就像是個沒有靈魂的跟屁蟲,她們買什麼,她就悄咪咪地跟著買什麼,連分量都不帶差一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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