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惹不起,躲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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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靜秋見王校長給了台階,立刻順坡下驢。

  她再次轉過頭,衝著葉清梔露出了一個極其諂媚的討好笑容。

  「對對對,王校長說得對,都是誤會!」

  李靜秋一邊說著,一邊反手一把攥住了還在裝死的蘇昌國的胳膊,拽著他就往外走,臨走前還不忘跟王校長打招呼:「王校長,既然說開了,那我們夫妻倆還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今天這事兒……實在是不好意思了,改天、改天我們一定正式登門道歉!」

  說完,李靜秋就像是生怕葉清梔會開口趕人一樣,拉著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蘇昌國,邁開雙腿,火急火燎地逃離了保安室的門口。

  王校長站在原地,目送著這對老夫妻急匆匆離去的背影,也是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場荒誕的鬧劇,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收了場。

  人群漸漸散去,門衛大爺也撿起鋼叉回了屋裡。

  王校長轉過身,看向一旁神色莫名的葉清梔。

  對於這個新來的俄語老師,王校長心裡是十分滿意的。教學水平高,脾氣好,長得又標緻,唯一的麻煩就是那個總是惹是生非的男方家屬。不過看今天這架勢,那蘇家老兩口似乎也有些忌憚了。

  「葉老師。」

  王校長溫聲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寬慰,「既然是個誤會,那現在沒事了。他們估計也就是一時好奇,不會再來鬧了。你別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快回去給孩子們上課吧,可別耽誤了教學進度。」

  葉清梔聞言,將視線從校門口那個已經消失的背影上收了回來。

  她轉過頭,看著王校長,那雙澄澈的眸子裡雖然還藏著幾分未散的疑慮,但還是懂事地沒有多問什麼。

  「我知道了,謝謝王校長。」

  葉清梔微微點了點頭,禮貌地道了謝。

  她轉過身,重新朝著二年級一班的教室走去。

  *

  一口氣順著海島小學外面的土路狂奔出了好幾百米,直到徹底看不見學校的鐵大門了,蘇昌國才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把將捂在臉上的那條灰撲撲的舊圍巾狠狠地扯了下來,用力砸在旁邊的草叢裡。

  「丟人!我蘇昌國這輩子,在槍林彈雨里都沒這麼丟過人!」蘇昌國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得渾身都在發抖,那張老臉此刻一片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堂堂一個老政委,被人當成人販子用鋼叉死死抵在牆上,這事兒要是傳回軍區,他乾脆一根繩子吊死算了!

  緊緊跟在他後面跑過來的李靜秋,此刻也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那精心燙過的捲髮早就被海風吹得像個瘋婆子一樣亂七八糟,連腳上那雙小皮鞋都沾滿了黃泥。

  可即便狼狽成這樣,李靜秋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簡直像是在黑夜裡發著綠光的餓狼。

  「哎喲,老蘇啊,你先別管丟不丟人了!」

  李靜秋一把拽住蘇昌國的胳膊, 急吼吼地連聲問道:「看到了吧?你剛才親眼看到了吧!我說的沒錯吧?!那葉老師,是不是一個特別標緻、特別水靈的大美人兒?!啊?你說話呀!」

  蘇昌國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的火,聽到妻子這時候居然還在犯花痴,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可還沒等他開口罵人,李靜秋就自顧自地激動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橫飛。

  「老蘇,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十里八鄉,你見過比她長得還俊的閨女嗎?那氣質,那身段,哪怕就是穿件洗得發白的破襯衫,站在那兒都跟畫報里走出來的仙女一樣!是不是特別配咱們家蘇凜?是不是?!」

  李靜秋越說越覺得這門親事簡直是天作之合,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抱孫子的事了。

  「老蘇啊,這男人挑媳婦,第一眼就得挑這種好看的!你想想,這媽長得跟天仙似的,以後給咱們蘇家生出來的孫子孫女,那還不得俊成什麼樣啊?!帶出去多有面子!」

  李靜秋滿臉紅光,掰著手指頭開始盤算,「再說了,人家小葉還是個當老師的,教的還是俄語!這說明什麼?說明人家腦子好使,有文化,知書達理!最關鍵的是,她還是那個賀少衍首長的親表妹啊!這門第,這身家,這長相……哎喲喂,這麼好的媳婦兒,那簡直就是老天爺把餡餅砸咱們蘇家頭上了,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呀!」

  「你趕緊給我閉嘴吧!」


  蘇昌國聽著自己老婆這越扯越沒邊的胡言亂語,兩條花白的眉毛瞬間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大大的「川」字。

  他猛地甩開李靜秋的手、

  「李靜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挑大白菜呢?!看上了就能拎回家?!」蘇昌國咬著牙,壓低了聲音怒吼道,「你長點腦子好不好!這件事如果只是一些誤會也就罷了,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誤會呢?!」

  看著妻子愣住的神情,蘇昌國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你想想那葉老師的長相,再想想咱們那個喝了點貓尿就不知東南西北的兒子!」蘇昌國急得直跺腳,「人家姑娘那麼端莊,肯定不會主動勾引!那到時候部隊一調查,查出來真的是我們兒子見色起意、酒後亂性,強行欺負了人家小姑娘……那怎麼辦?!啊?! 」

  被丈夫這麼一頓劈頭蓋臉的怒吼,原本還沉浸在「絕世好兒媳」美夢裡的李靜秋,猶如被當頭澆下了一盆冰水,猛地打了個哆嗦。

  是啊!

  如果真的是兒子單方面耍流氓,那賀少衍把兒子打成重傷就是見義勇為,而她兒子蘇凜,脫軍裝都是輕的,搞不好真的要蹲大獄!

  「那、那怎麼辦啊老蘇?!」

  李靜秋臉色瞬間煞白,「你可是老政委了,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我看那小葉姑娘面相是個和善的,絕對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潑婦。要不……到時候我們買點厚禮,多跟她求求情?說不定她心腸一軟,會同意放過我們兒子,不追究了呢?」

  蘇昌國煩躁地推開她,伸手從中山裝的口袋裡摸出一盒乾癟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刺啦」一聲,火柴划過,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過了一圈,這才讓他瘋狂跳動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點。

  蘇昌國沉吟了一聲,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現在去求情,只會打草驚蛇,顯得我們做賊心虛。」蘇昌國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這件事,只能等醫院那邊,兒子的血液報告拿出來看看了。」

  作為在部隊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蘇昌國此時的腦子終於冷靜了下來。

  畢竟現在這件事,確實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疑雲。

  剛才他 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叫葉清梔的姑娘,骨子裡透著一股子清冷和高傲,絕對不像是那種為了攀高枝就不擇手段、甚至拿自己清白去算計別人的女人。

  可是,他自己養大的兒子他最清楚。蘇凜從小就循規蹈矩,性格溫吞,就算喝了酒,也絕對不至於突然發瘋,去對一個女同志非禮用強。

  那那天晚上,在那個休息室里,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昌國夾著香菸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在病床前,兒子蘇凜忍著劇痛跟他說過的話。兒子發誓說,他一開始只是胃疼,是吃了葉清梔送來的那顆胃藥之後,渾身才開始不受控制的發熱,腦子也燒糊塗了,最後才做出了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問題就出在那顆藥上!

  既然葉清梔不像是會下藥害人的心思歹毒之輩,那她的那顆藥,又是從哪裡來的?是誰給她的?那個給藥的人,又是安的什麼心?!

  不管如何,這背後肯定有鬼!

  「老伴,咱們先別輕舉妄動。」蘇昌國將菸頭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碾滅,語氣決絕,「等血液里的毒理報告一出來,是人是鬼就清楚了。這些事都得查個水落石出,無論如何,得給咱們兒子,也得給人家葉老師一個清清白白!」

  *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將海島上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叮鈴鈴——」

  隨著一聲清脆的放學鈴聲響起,海島子弟小學的大鐵門被門衛緩緩拉開,安靜的校園瞬間沸騰了起來,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歡呼著往外跑。

  葉清梔收拾好講台上的俄語課本和教案,將東西整齊地裝進布包里。

  「姑姑!」

  一道奶呼呼的聲音從腿邊傳來。五歲的賀沐晨背著一個小綠軍挎包,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十分自然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緊緊地揪住了葉清梔的衣角。

  小傢伙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那雙像極了賀少衍的黑亮眼眸里滿是依戀。


  葉清梔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漂亮乖巧的小糰子,原本清冷平和的眼底,不由自主地划過一抹 溫柔。

  她伸出白皙纖細的手,動作極輕地揉了揉賀沐晨毛茸茸的小腦袋,然後順勢牽住了他軟綿綿的小手。

  「走吧,沐晨,我們回家。」葉清梔的聲音軟糯溫和,宛如春風拂面。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迎著夕陽的餘暉,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教學樓,穿過操場,朝著學校大門走去。

  落日的金光灑在葉清梔那張絕美清麗的面容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驚心動魄,引得路過的幾個老師和家長都頻頻回頭。

  然而,剛一走到校門口,葉清梔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她那一雙好看的杏眸微微眯起,清冷的視線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大門外的一棵大榕樹下。

  只見那個早上才在窗戶根底下被當成人販子、用鋼叉叉在牆上的捲髮婦女——李靜秋,此刻正挎著一個沉甸甸的竹籃子,像個望夫石一樣,眼巴巴地站在校門口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一看到葉清梔牽著孩子出來,李靜秋那張塗了雪花膏的老臉瞬間綻放出了一朵無比燦爛的菊花,整個人激動得都快要原地蹦起來了。

  葉清梔那秀挺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對於蘇家父母,她骨子裡充滿了防備和不喜。她最怕麻煩,這女人早上才鬧了那麼大一出洋相,現在又堵在校門口,指不定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惹不起,躲得起。

  葉清梔神色淡淡地收回視線,只當做完全沒看到這個人,牽著賀沐晨的手微微緊了緊,腳步一轉,打算直接從大門的另一側繞過去。

  可她顯然低估了李靜秋的臉皮厚度。

  「哎!葉老師!葉老師!」

  李靜秋一看葉清梔要走,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形象,挎著籃子就一陣風似地沖了過來,那速度簡直比兔子還快。

  她極其自來熟地張開雙臂,直愣愣地擋在了葉清梔的面前,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葉老師!哎呀,你可算放學了!我都在這兒等你小半個鐘頭啦!」李靜秋熱情得仿佛兩人是失散多年的親母女,連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子甜膩。

  葉清梔被迫停下腳步,將賀沐晨護在腿邊。

  她清麗的面容上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只是用那種平靜中透著疏離的目光看著眼前過度熱情的女人,聲音溫和卻毫不客氣:「這位家屬,你到底有什麼事?如果你是來為蘇政委討公道的,你應該去軍區保衛科,而不是來學校堵我。」

  「哎喲,我的好閨女!你瞧你這話說的,多見外啊!」

  李靜秋一聽這話,不僅沒生氣,反而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那張臉此刻全是討好的笑。

  其實就在半個小時前,蘇昌國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乖乖待在招待所里,等兒子的血液報告出來了再去找葉清梔溝通。

  可是,李靜秋哪裡等得及啊?!

  在她那套雷厲風行的市井邏輯里,事情已經明擺著了!這葉清梔長得跟下凡的仙女似的,性格又這麼穩重安靜,她吃飽了撐的去給蘇凜下藥?這其中肯定有別的隱情,肯定是別人在背後搞鬼搗亂!

  既然是誤會,那等血液報告出來、誤會全部解除了她再來討好人家?

  拉倒吧!真到了那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

  這麼好的一個天仙兒媳婦,長得美、有文化、背後還有賀首長這種硬扎的娘家靠山。這消息要是傳出去,大院裡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家,還不得像惡狼撲食一樣來提親?!

  她李靜秋必須先下手為強!趁著現在兩人之間還有這麼一段「不打不相識」的淵源,必須趕緊把關係拉攏過來,把誤會變成緣分,給自己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兒子,把這個完美的媳婦兒給死死攥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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