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誠則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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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昭月站在木門前,走廊里穿堂風呼呼地刮著,吹得她那身筆挺的軍裝衣角獵獵作響,可她那一雙腳像是被釘子死死釘在了水泥地上,怎麼都邁不動步子。

  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技術軍官,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平日裡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裝神弄鬼的封建迷信把戲。要是擱在以往,誰要是敢在她面前提什麼「大仙」「菩薩」,她能板著臉給對方上一天的政治課。

  可現在不一樣。

  只要一閉上眼,那兩排滲著血絲的牙印就在她眼前晃悠,賀少衍那副慵懶饜足、恨不得把「老子剛爽完」幾個字刻在腦門上的模樣,就跟生了根似的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疼得她喘不上氣。

  科學救不了她的絕望,理智填不滿她的嫉妒。

  晏昭月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抬起手想要敲門,手舉到半空中又僵住。

  她看著自己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心裡頭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一個說你是瘋了嗎跑來這種地方求神拜佛簡直是丟人現眼,另一個卻陰森森地冷笑說你都要失去他了還管什麼丟不丟人,難道你甘心看著那個除了臉蛋一無是處的女人在他的床上撒野?

  「不甘心……」

  晏昭月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神逐漸變得陰鷙狠厲。

  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孤注一擲敲響房門的時候。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突兀地響起。

  那扇緊閉的木門毫無預兆地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樓道里的光線昏暗,晏昭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盯著那條黑黝黝的門縫。

  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像個幽靈似的站在門後。小丫頭臉色呈現出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慘白,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大得有些嚇人,直勾勾地盯著晏昭月,眼珠子黑沉沉的沒什麼生氣。

  「晏姐姐。」

  小女孩的聲音細細尖尖的,像是還沒變聲的貓叫,聽得人後背發毛。

  晏昭月愣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沒等她開口問,小女孩就把門縫拉大了些,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那雙黑漆漆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她:「我媽媽說了,貴客臨門,請你進來喝杯茶。」

  轟的一聲。

  晏昭月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也太邪乎了。她剛才甚至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了,只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的人怎麼就知道她在外面?甚至還知道她是誰?

  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可轉念一想,這不正是說明裡面那個女人有本事嗎?若是連這點未卜先知的能力都沒有,又怎麼能幫顧晚棠搞定謝修遠,又怎麼能讓痛失愛子的王桂芬死心塌地?

  想到這裡,晏昭月心裡那點僅存的猶豫瞬間煙消雲散。

  她咬了咬牙,抬腳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一步邁進了那個充斥著檀香味的昏暗世界。

  屋子很窄。

  真的很窄,比部隊分配給她的單身宿舍還要小上一半。本來就不大的空間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舊家具和雜物,靠牆擺著的一排老式五斗櫥上落滿了灰塵,牆角堆著幾捆發黃的舊報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陳舊的霉味和濃郁刺鼻的線香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晏昭月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屋裡沒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大堂正中間的一張供桌上點著兩盞紅燭,燭火搖曳不定,將屋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而在那供桌的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瓷觀音像。

  那觀音低眉順目,嘴角掛著一抹慈悲的微笑。

  供桌前放著一個銅製的香爐,裡面積滿了厚厚的一層香灰,顯然是常年香火不斷。

  一個穿著灰色布裙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供桌前。

  她身形極瘦,單薄的衣衫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聽見動靜也沒有立刻回頭,而是慢條斯理地從旁邊的盒子裡抽出三支細長的線香,在那搖曳的燭火上引燃了。

  青煙裊裊升起。

  女人雙手持香,對著觀音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這才轉過身來。

  借著燭光,晏昭月終於看清了這位在大院裡傳得神乎其神的「知心大姐」的模樣。


  並沒有想像中的蒼老或是陰鷙,相反,這是一個長相十分溫婉甚至有些柔弱的女人。她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皮膚很白,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蒼白,眉眼細長,嘴角總是若有若無地勾著,給人一種極為面善、極好說話的錯覺。

  這就是那個女人

  那個讓無數大院女人把心窩子話都掏給她聽的女人。

  女人見到晏昭月,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色,仿佛晏昭月的到來真的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衝著晏昭月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個舊社會的大家閨秀,隨後緩步走到晏昭月面前,將手裡那三支還在冒著青煙的香遞了過去。

  「既然來了,就是緣分。」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羽毛拂過耳膜,帶著一股子讓人不由自主想要放鬆警惕的魔力。

  晏昭月看著遞到眼前的香,那種身為唯物主義者的本能抗拒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我……」

  「先去插香吧。」

  女人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她並沒有強硬地把香塞給晏昭月,只是用那種溫和而篤定的目光看著她,輕聲說道:「菩薩都看著呢。菩薩是大慈大悲的,它知道這世間所有的苦難,也看得到你心裡的委屈。你有什麼難處,有什麼求而不得的苦,儘管跟菩薩說說,心誠則靈。」

  求而不得的苦。

  委屈。

  這幾個字像是帶著倒刺的鉤子,精準無比地鉤住了晏昭月心裡最痛的那塊軟肉,狠狠一扯,便是鮮血淋漓。

  晏昭月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麼多年了。

  整整八年了。

  她一個人守著那份見不得光的暗戀,看著他從連長升到營長團長再到首長,看著他意氣風發,看著他哪怕結了婚也依然獨來獨往。她以為自己只要足夠優秀、足夠隱忍,總有一天能等到他回頭看自己一眼。

  可結果呢?

  等到的是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神魂顛倒,等到的是他滿身的吻痕。

  哪怕是在工作中受了天大的委屈她都沒掉過一滴淚,可此刻被這個陌生女人輕飄飄的一句話,竟然直接戳破了她那層堅硬的偽裝。

  晏昭月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伸手接過那三支香,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晏昭月跪在蒲團上,對著那尊觀音像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每磕一下,她就在心裡惡毒地詛咒一遍:讓那個葉清梔滾出海島,讓她身敗名裂,讓她永遠消失在賀少衍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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