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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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等他再逼問,韓燁已轉身繼續同李承乾說話,語氣悠遠:

  「做人,眼界別太窄。

  別只盯著一個大唐,一個突厥。」

  「天下之大,列國林立,疆土無垠……誰能走到最後?誰又能真正主宰興亡?」

  「就像你們幾位皇子,為爭太子之位斗得頭破血流,值得嗎?」

  「就算贏了,也不過是熬到老,登個帝位。

  可那位置,真能坐多久?百年?十年?還是三年兩載就得入土?」

  李承乾聽得雙眼發亮,心跳加速。

  這話……太炸了!

  前所未聞,震得他三觀崩裂又重塑!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耳邊灌輸一句話——保住太子之位,爭那至尊皇位!

  李承乾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踩在這條路上,走得又穩又狠,也走得麻木不仁。

  他累得像一頭被韁繩勒住咽喉的馬,拼命往前奔,卻不知道終點在哪。

  活著,對他來說,不過是完成一場既定的劇本。

  可就在今天,韓燁隨口一句話,像一記驚雷劈開了他心頭的陰雲!

  原來……人生還能有別的活法?!

  李淵聽得臉色鐵青,幾乎要當場發作。

  尤其是聽到韓燁那一番大逆不道、離經叛道的言論,氣得鬍子都在抖。

  這還了得?太子可是未來的天下共主,怎麼能聽這種歪理邪說?

  當下猛地站起身,一把拽過李承乾,怒喝:「夠了!不准再聽!走!」

  李承乾踉蹌起身,卻仍鄭重地朝韓燁躬身行禮,聲音低沉而堅定:「多謝先生點撥。」

  「點撥個鬼!」李淵幾乎是咆哮出聲,臉黑如鍋底,「他說的全是禍亂人心的話!你給我統統忘了!一個字都不准記!」

  可李承乾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那是第一次,他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口深井裡爬了出來,終於看見了天光。

  而韓燁只是淡笑著看向李淵,語氣輕佻卻不失鋒芒:「瞧見沒?有些人啊,腦子早就鏽死了,聽不得半句真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意味深長道:「公子若想掙脫枷鎖,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這些活在過去的人。」

  李淵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由黑轉白,再由白轉青!

  遠離他?!

  他是太上皇!是李唐開國帝王!是他親爺爺!

  這話要是傳出去,滿朝文武非得掀了屋頂不可!

  「走!立刻走!」

  李淵幾乎是拖著李承乾離開的,腳步急得像身後有鬼追。

  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打死也不能讓這逆孫去跟那個瘋子學什麼「道理」!

  那傢伙一張嘴,句句都是誅心之言,根本不是教書育人,分明是在動搖國本!

  兩人身影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而韓燁站在原地,輕輕一笑,轉身繼續和小團他們扎孔明燈,神情從容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街角處,李靖剛回府,遠遠望見那兩道背影離去,眉頭微皺。

  他眯起眼,低聲嘀咕:「那老頭和少年……是誰?」

  韓燁頭也不抬,隨口道:「兩個來嘮嗑的路人罷了。」

  李靖:「???」

  嘮嗑?!

  誰敢跑到他李靖家門口跟人嘮嗑?還是當著他的面溜走?這不是膽大包天,這是嫌命太長吧!

  可不知為何,那兩道背影,卻讓他心裡莫名一顫,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但他終究沒再多問,搖搖頭進了府門。

  此時——

  韓燁忙完手裡的活,趁著眾人不注意,悄然離府。

  他在長安街頭買了幾壇烈酒、幾味熟肉,盡數收入系統空間。

  旋即,縱身出城,喚出赤兔馬!

  「駕!」

  一聲長喝,赤兔如火掠夜,四蹄翻飛,踏碎月光,直奔荒野深處。


  最終停在一個早已廢棄的村落前。

  殘垣斷壁間,陰風低吟。

  韓燁眸光微沉,掌心一震,系統空間開啟——

  公孫瓚、趙雲、太史慈……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接連浮現!

  「將軍!!」

  他們雙目通紅,跪地叩首,聲音沙啞顫抖。

  他們被收進系統時,韓燁正渾身浴血,生死未卜。

  他們在虛空中熬過了不知多少日夜,心懸一線,唯恐主將已逝。

  如今再見其人安然無恙,才真正松下那口氣。

  韓燁看著這群死忠兄弟,喉頭微動,眼中泛起一絲濕潤。

  夏侯惇的三千虎豹騎,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唯有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尚存一千餘人,劫後餘生。

  已是萬幸。

  他深吸一口氣,嗓音低啞:「今日,是他們的頭七……我們喝酒,送兄弟們最後一程。」

  話落,酒罈砸地,瓷片紛飛。

  他親自斟滿大碗,立於廢墟中央,舉杯向天。

  「敬亡魂——」

  「干!」

  烈酒入喉,如火燒肺腑。

  眾人齊飲,淚與酒混流,痛與恨同燃。

  就在此時,長安城上空,第一盞孔明燈緩緩升騰而起。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星火點點,浮空而上,如同萬千英靈歸途的引路明燈。

  那一瞬,仿佛天地靜默,只為銘記那些不曾退卻的身影。

  ……

  皇宮之內。

  李承乾踏步歸來,步伐輕快,唇角含笑,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

  他承認,韓燁的話如刀割夢,將他長久以來的認知徹底撕裂。

  但也正是這一刀,讓他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格局——必須打開!

  區區一個太子之位,真的值得他耗盡一生去爭奪嗎?

  正在這時,蕭御史從宮門走出。

  李承乾迎上前,笑容溫潤,拱手道:「御史大人慢走,夜裡風涼,多加件衣。」

  蕭御史一愣,下意識回禮:「太子殿下……客氣了。」

  可等他走遠,腳步一頓,猛然回頭,滿臉震驚。

  「我是不是幻聽了?」

  他揉了揉耳朵,喃喃自語:「太子……剛剛對我笑了?還關心我冷不冷?!」

  「他該不會是被誰奪舍了吧?!」

  蕭御史是四皇子李泰的人,鐵板釘釘的戰隊成員。

  往日裡,李承乾見了他,不是冷眼相向就是嗤之以鼻,今日卻反常得離譜——竟主動頷首,語氣平和地打了聲招呼!

  什麼情況?!

  蕭御史腳步一頓,眉頭微皺,滿腦子問號,但也沒多問,只搖搖頭,匆匆離去。

  而李承乾嘴角含笑,步伐輕快地踏上了通往御書房的青石長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途中,他迎面撞上了四皇子李泰。

  李泰照例斜眼一瞥,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轉身就要走。

  換作平時,李承乾定然不屑理會,兩人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天不一樣。

  他居然停下腳步,等李泰走近,伸手一把攥住對方手腕,眉心微蹙,語氣溫和:「四弟,你臉色很差,瘦了不少……是不是寢宮膳食不合胃口?」

  這話一出,李泰渾身一僵,瞳孔驟縮!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李承乾,咬牙低喝:「皇兄,你到底想耍什麼把戲!?」

  李承乾一怔,隨即苦笑搖頭,聲音低沉:「不過是關心你罷了。

  你我同出一脈,血脈相連的手足,何必處處針鋒相對?」

  李泰愣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我們在爭太子之位啊!你這時候跟我談兄弟情?!


  李承乾,你瘋了嗎?!

  他還未回神,就見李承乾已抬步前行,衣袖翻飛間,又遇上了三皇子李恪。

  李恪本在冷笑,面上卻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禮:「太子殿下。」

  誰料李承乾竟親自上前,握住他的手,目光誠懇:「你我也是兄弟,不必如此生分,喚我一聲『皇兄』便好。」

  話音未落,還抬手拍了拍他肩頭,語重心長:「好好努力,莫讓父皇失望。」

  說罷,轉身離去,背影從容。

  李恪僵立當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微動,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片刻後,李泰緩步而來,與他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與不安。

  「他……瘋了?」

  「不清楚。」

  「圖什麼?」

  「看不透。」

  兩人眸光劇烈閃動,掌心捏得發白,牙齒幾乎要咬碎。

  太反常了!

  李承乾今日這一連串舉動,完全不像那個步步為營、心機深沉的太子!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膽寒——

  他們最怕的,不是敵人張牙舞爪,而是對手突然變得「仁慈」。

  因為他們根本猜不透,這背後藏著什麼殺招。

  然而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此刻的李承乾,正一步步走入御書房,腳步沉穩,神情肅穆。

  他跪地叩首,聲音清朗:「兒臣,拜見父皇。」

  李世民執筆批閱奏摺,頭也不抬,淡淡道:「回來了?跟那個韓燁談完了?可有收穫?」

  李承乾深深吸氣,緩緩道:「有。」

  「說來聽聽。」

  「噗通!」

  一聲悶響,李承乾重重跪倒,額頭觸地,聲音如雷貫耳: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太子之位!」

  轟!!!

  整個御書房,仿佛被人掐住了呼吸。

  連燭火都凝滯了一瞬。

  李世民手中的狼毫筆猛然頓住,墨汁滴落在奏摺上,暈開一團漆黑如血的痕跡。

  他緩緩抬頭,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兒子,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

  「你……說什麼?」

  「兒臣,請父皇收回太子之位!」李承乾再次叩首,語氣堅定,毫無遲疑。

  李世民整個人僵住,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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