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小子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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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英歌走在身旁,早已察覺不對勁。 她停下腳步,美眸微眯,直視著他:「你這風寒,都七天了還不見好?你在幽州時鐵打的身子,現在倒嬌貴起來了?」

  韓燁心頭一凜,面上卻笑得坦蕩:「許是水土不服,之前在北地從沒病過。

  歇幾天就好,不打緊。」

  「是麼?」她挑眉,眼神卻不肯放鬆。

  然而下一瞬,她的耳尖忽然泛起一抹薄紅。

  原因無他——

  自打從秦叔寶府出來,韓燁那隻手,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臂,掌心滾燙,力道不容掙脫。

  兩人靠得太近,呼吸幾乎交錯。

  李英歌咬住下唇,抬手輕推:「你……能不能鬆開?這樣成何體統!」

  韓燁這才回神,慌忙撒手,乾笑兩聲:「哎呀,忘了忘了,一時情急,手就沒松。」

  「情急?」她瞪眼,「你急什麼?!」

  「嗐,有個老頭帶個公子,一路尾隨糾纏,我想甩掉他們罷了。」他擺擺手,渾不在意。

  卻全然不知——

  他口中那「老頭」與「公子」,一個是退而不休的太上皇,一個是未來儲君!

  李英歌哪曉得這些?只當他遇見幾個煩人的閒人,懶得追問。

  兩人並肩回到李靖府邸,院中僕從往來穿梭,忙碌異常。

  「姑爺回來了!」

  「小姐!」

  眾人紛紛行禮,笑臉相迎。

  連小團都蹦了出來,眉眼彎彎:「少爺,你可算回來啦!」

  韓燁環顧四周,見人人手腳不停,不由奇道:「這是在忙什麼?」

  小團鼓著臉,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只偷了油的小倉鼠,脆生生道:「做孔明燈啊!」

  韓燁眉頭一挑,語氣里滿是狐疑:「給誰?」

  李英歌站在一旁,眸光沉靜如夜潭,輕聲道:「給鬼面將軍。」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晰:「渭水一戰後,他音訊全無,已經七天了……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可長安城的人,都在扎燈。

  說是要用這星火連天的光,為他照亮歸途。」

  說到這兒,她緩緩抬眼,直直看向韓燁,眼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你說,有沒有用?」

  風掠過檐角,吹得燈籠輕晃。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盯著他,仿佛想從他眉梢眼角,摳出一絲破綻。

  而韓燁,只是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抹極深的暗影,像沉湖被風吹皺,轉瞬又恢復平靜。

  「挺好的。」他笑了笑。

  可那笑,薄得像層紙,一捅就破,勉強得連街邊賣糖畫的老人都能看出來。

  話落,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拉著小團,搬出一堆竹篾、素絹、蠟燭,蹲在李靖府門口,幹得利索乾脆。

  下人們面面相覷——這可是當朝最神秘的謀士韓燁啊,竟也捲起袖子跟他們一起糊燈?

  可韓燁眼神一掃,誰也不敢攔。

  只能任由這位主兒混進匠人堆里,指尖翻飛,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

  小團眨巴著眼,湊近他,壞笑著打趣:「少爺,親手給『鬼面將軍』點燈祈福,心裡啥滋味呀?」

  她咬重了「鬼面將軍」四個字,眼裡全是狡黠。

  韓燁頭也不抬,淡淡道:「你覺得呢?」

  心口確實有點發空。

  明明自己就是那人,卻被萬人掛念,名字寫在千盞燈上,靈魂卻藏在另一個身份里苟活。

  這種感覺,荒誕又悲涼。

  可也正是此刻,他心前所未有的靜,仿佛塵埃落定,萬籟歸寂。

  可惜這份安寧沒持續多久——

  「哎喲!韓先生!我們又來啦!」

  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點諂媚,還有點喘。

  抬頭一看,太子李承乾蹦躂著跑來,身後還跟著個氣喘吁吁的太上皇李淵。

  韓燁眼皮一跳,差點把手裡的燈骨架摔了:「你們怎麼又來了?!」


  李淵一聽,鬍子都快氣歪了。

  我堂堂太上皇,走到哪不是香案迎候、百官跪拜?到你這兒倒好,像條野狗似的被攆來攆去!

  他搶在孫子前頭,叉腰怒道:「怎麼?老頭子我來找你說說話,犯王法了?!」

  韓燁斜他一眼,心說你要是真有皇威,也不至於天天追著我屁股後面轉。

  懶得廢話,他直接把一堆材料往李淵懷裡一塞,「嘩啦」一聲全堆過去。

  「那就別光站著,坐下幹活。

  邊干邊聊,不干——沒空搭理你。」

  李淵瞪眼,手指哆嗦:「你……你讓我一個太上皇給你糊燈?!你反了不成!」

  話音未落,李承乾已經樂呵呵地盤腿坐下,搓搓手:「給鬼面將軍祈福?算我一個!我熟!」

  「你——!」李淵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自家兒子沒架子也就罷了,怎麼到了韓燁這兒,連骨氣都沒了?!

  韓燁卻看得直點頭,遞過竹條教他扎架:「太子殿下倒是識趣。」

  一邊糊紙一邊隨口道:「公子敬仰鬼面將軍,是好事。

  但——切莫學他。」

  李承乾一愣:「為何?」

  韓燁垂眸,筆尖蘸墨,在燈面上緩緩落下三字:夏侯惇。

  聲音低得像從深淵傳來:「因為……那是條死路。」

  話音落,第二盞燈遞來。

  他提筆再寫:曹安德。

  第三盞,第四盞……每一盞燈,他都認真題名。

  不是「平安」,不是「歸來」,更不是「鬼面將軍」。

  而是一個個名字——有血有肉、曾與他並肩、最終倒在黃沙中的亡魂。

  別人做的燈,輕飄飄隨風走,無根無依。

  而他的燈,載著名字,像載著魂。

  李承乾看著看著,終於忍不住:「韓燁,你幹嘛不寫『鬼面將軍』?寫這些名字做什麼?」

  韓燁沒答。

  夜風拂過,吹動未燃的燈芯,像一顆顆未曾熄滅的心。

  他只是輕輕將最後一盞燈放在地上,低聲喃喃:

  「他們在等我認領。」

  「我不寫名字,誰替他們回家?」

  只有他清楚,真正該被銘記的,從來不是自己。

  而是夏侯惇那樣的人——那些早已埋骨黃沙、化作塵煙的鬼面將士們!

  他們,才是真正值得立碑祭奠的英魂!

  李淵指尖划過牆上那一排排名字,忽然頓住。

  他猛地抬頭,盯著韓燁,聲音微顫:「你……認識這些人?!」

  韓燁點頭,動作很輕,卻像砸下一塊千斤石。

  「那他們是誰?!」李淵追問,語氣已帶上壓迫。

  韓燁嗓音低啞,仿佛從歲月深處碾過而來:「是英雄。」

  「大唐的英雄。」

  一字一句,沉得能壓斷夜風。

  他的眼底沒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海,翻湧著誰也看不懂的過往。

  太子李承乾懵然不覺。

  可李淵不一樣。

  這位退居太上皇之位的老帝君,一眼就看出端倪——這小子不對勁!

  不止奇才,更藏了天大的秘密! 原本不屑碰這些民間玩意兒的他,竟一屁股坐下,挽起袖子,跟著韓燁糊紙、綁竹架,認真做起孔明燈來。

  於是,李靖府門前,上演了一幕足以震驚朝野的畫面——

  太上皇李淵、太子李承乾,竟和一個少年外加一群僕役圍坐一圈,低頭摺紙、穿線、點火。

  若叫滿朝文武瞧見,怕是要當場驚掉下巴!

  李承乾對「鬼面將軍」這事念念不忘,之前聽韓燁提過一句「曾親眼見過」,便纏著他不停追問細節。

  韓燁也沒藏著,該說的都說了。

  可李淵越聽越心驚,眉頭越擰越緊,心底喃喃:


  「不對……這小子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語氣神態,簡直像是——親身經歷過一般!」

  他瞳孔一縮,目光如刀,死死釘在韓燁臉上。

  就在這時,韓燁正與李承乾談笑風生,冷不防一道聲音劈空而來:

  「韓燁,如今渭水之戰已畢,突厥退兵。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應對?」

  問得突兀,鋒芒畢露。

  韓燁一頓,抬眼看向李淵,眸光微閃。

  旋即神色如常,淡然道:「休養生息,整軍再戰。

  不出數月,便可揮師北上,踏平突厥王庭。」

  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今晚吃什麼。

  李淵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好一個輕巧!人人都知道要休養,可我大唐如今流民遍地,餓殍載道,拿什麼養?國庫空虛,糧倉見底,你說『休養』,是要讓百姓啃樹皮嗎?」 他越說越怒,臉色陰沉如鐵。

  韓燁卻依舊平靜,像一口深井不起波瀾:「問題既然存在,那就解決它。」

  「沒糧?種就是了。」

  「哈!」李淵氣極反笑,「種?你當糧食是野草,撒把種子就能吃?有本事你現在變出十萬石粟米來?!」

  他冷笑逼視,等著看對方啞口無言。

  卻不料,韓燁還沒開口,身邊小團已經跳腳了,鼓著腮幫子嚷道:

  「誰說不能種!我家少爺最近就在種祥瑞呢,那種出來的糧食,養活大半個大唐都不成問題!」

  轟——!

  一句話炸得滿場寂靜。

  李淵和李承乾齊齊瞪眼,腦子嗡嗡作響。

  種……祥瑞?!

  還能當飯吃?!

  還養活半個大唐?!

  荒唐!離譜!聞所未聞!

  韓燁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小團的嘴,眼神警告。

  可話說出口,哪還能收回?

  李淵呼吸一滯,猛然起身,緊盯韓燁:「你真有這種糧?!莫要說笑了,這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韓燁皺眉,冷冷道:「自然沒有。

  她胡鬧罷了。」

  小團在他身旁委屈得直跺腳,嘟囔著:「明明是真的嘛……」

  李淵臉色變幻不定,似信非信,心中疑雲翻滾:

  這小子,絕對在瞞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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