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此去,便是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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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懂了。」

  「你們,是在虛張聲勢!」

  「你們怕了!怕我突厥鐵騎!怕我百萬彎刀!」

  「所以才使出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可笑啊可笑——堂堂天朝上國,竟淪落到靠偷襲苟延殘喘!」

  他仰天狂笑,聲浪滾滾,傳遍兩軍陣前!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大唐將士臉上!

  李世民耳中聽得真切,身軀一震——

  那是頡利的聲音!

  他還活著!!

  奇襲……失敗了?

  剎那間,無數雙眼睛黯淡下來。

  希望熄滅,如燈油枯竭。

  「陛……陛下……」

  將士們紅著眼,望著李世民,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李世民卻笑了。

  一抹慘澹的笑,浮現在他嘴角。

  這結局,他曾預想過。

  那一夜,城頭月下,與那少年對坐長談——

  他曾問:「若計窮力竭,仍殺不了頡利,當如何?」

  少年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死戰到底,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如今,一語成讖。

  李世民閉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淚。

  風一吹,涼透心骨。

  再睜眼時——

  眸中已無悲喜,唯剩滔天殺意!

  他握緊劍柄,嗓音沙啞如裂帛,一字一頓下令:

  「全軍聽令——」

  「死戰不退!」

  「血不流干——」

  「死戰不休!!!」

  前方,李英歌仍在嘶吼:「停止前進!」

  她想用最後一聲吶喊,攔住身後那些赴死的腳步。

  可後方,鐵流依舊奔騰!

  李世民的聲音穿透戰場,如驚雷滾過蒼穹——

  血未盡,戰不止!

  縱是絕路,也要以命劈出一條生門!

  就像是退無可退的絕境,李世民策馬狂奔,殺意沖天,直撲敵陣!

  「英歌——!」

  李靖雙目赤紅,那曾經如戰神般屹立不倒的身影,此刻竟微微顫抖。

  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被突厥鐵騎層層圍困,這位冷麵軍神終於破防,嗓音撕裂般暴喝出聲。

  「殺!」

  「殺!!」

  「殺!!!」

  哪怕敗局已定,

  哪怕大唐最後一線希望已然崩碎,

  可李世民沒有停下,反而策馬衝鋒,直取頡利可汗首級!

  「陛下,不可啊——!」

  「請陛下回撤,由我等前去!」

  長孫無忌、房玄齡紛紛嘶聲疾呼,死死攔在馬前。

  他們不怕死,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天子赴死!這一衝,是十死無生的絕路!

  李世民卻笑了,嘴角揚起一抹悽厲弧度:「輔機,你該知道,朕抬著皇棺上陣,以血明誓,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他眸光如刀,緩緩掃過眾人,聲音沙啞卻透骨三分:「更何況……朕,答應過鬼面將軍。」

  風沙捲起,仿佛又見當年定州城頭,血染殘陽。

  那一夜,百姓手無寸鐵,卻昂首赴死;

  那一夜,鬼面將士列陣而亡,無一人後退。

  「他們……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走上那條不歸路的?」

  他低語,像在問人,也像在問天。

  「既然他們能做到,朕,又怎能讓他們寒心?」

  話音未落,李世民猛然一扯韁繩,戰馬長嘶,如離弦之箭射出!他拋下眾人,策馬追向李靖,率領殘軍,悍然殺入敵陣!


  前方,李靖一馬當先,快得幾乎要撕裂風雷——他的女兒還在敵營深處!

  「藥師,莫急!」

  身後,李世民驟然追至。

  李靖回頭,眼中血絲密布,幾乎要滴出血來。

  卻見李世民慘笑一聲,伸手拍上他的肩,聲音輕得像嘆息:「今日能與朕最信任的大臣共赴黃泉,朕……死亦無憾。」

  剎那間,李靖喉頭一哽,嘴唇顫動,只擠出兩個字:「陛下……?」

  兩人對視,無需多言。

  一個眼神,便懂了彼此的心意。

  多年並肩沙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何懼一戰?何懼一死?

  「殺——!」

  兩道身影並駕齊驅,如雙龍出淵,率領最後的唐軍,沖向那滔天魔影!

  而在他們身後——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立於殘陽之下,望著那決然背影,雙目通紅。

  「完了……」

  「哈哈哈……大唐,真的完了……」

  「十年盛世,毀於一旦。」

  「此戰之後,再無翻盤之機。」

  他們是文臣之首,是謀略中樞,豈會看不出——戰機已失,大勢已去?

  頡利可汗已窺盡大唐虛實,再無所懼。

  而大唐,將步步退守,山河傾覆!

  「噗……」

  房玄齡忽然一笑,笑聲古怪,竟帶著幾分癲狂。

  長孫無忌猛地轉頭:「你瘋了?!」

  「鏘——!」

  寒光一閃,房玄齡拔劍出鞘,指尖輕輕撫過劍刃,聲音輕得像夢囈:「輔機兄,說實話……這把劍,我這輩子都沒真正用過。

  我一直覺得,我是文人,舞文弄墨才是本分,刀光劍影,不該沾手……」

  他頓了頓,眼眶微紅,笑意卻愈發決絕:

  「可今天……我想學學定州的江夫子。」

  「以身殉國,雖死無悔。」

  「陛下都能豁出去,我房玄齡,還怕什麼?」

  長孫無忌渾身一震。

  下一秒,他突然仰天大笑:「就你這小身板,還想學江夫子?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他邊笑邊抹眼角,可那笑里,分明全是淚。

  然後,他一把搭上房玄齡的肩,聲音沉如鐵石:「罷了……咱們同朝為官三十年,吵了一輩子,罵了一輩子……」

  「這一次——」

  「我陪你。」

  兩人相視,驀然大笑,笑得撕心裂肺,笑得慷慨激昂!

  隨即翻身上馬,抽出腰刀,怒吼響徹雲霄:

  「陛下——等等臣!!」

  「臣!跟你一起殺過去!!」

  再往後——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怒目圓睜,鋼斧在手,只待衝鋒!

  而秦叔寶……卻依舊躺在擔架上,氣息微弱,重傷未愈。

  但他聽見了那聲聲怒吼,聽見了那決死衝鋒的腳步。

  他緩緩閉上眼,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兄弟們……慢點走……等我養好傷,再來找你們……」

  風卷殘旗,血染黃沙。

  這一戰,或許會輸。

  但大唐的魂,沒散。

  秦叔寶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常年征戰在刀尖上打滾,五臟六腑早被舊傷蝕得如同風中殘燭。

  此刻怒極攻心,一口腥甜猛地衝上喉頭——嘩!他張口噴出一大片猩紅,血霧灑在黃沙之上,觸目驚心。

  「老兄弟啊!」

  連那江湖人稱「混世魔王」的程咬金,此刻也紅了眼眶,站在秦叔寶身側,喉嚨像被什麼死死堵住,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漢,竟一句話都說不出。

  秦叔寶卻只是抬手,用戰袍粗糲的袖角狠狠一抹嘴角鮮血。


  臉色慘如紙灰,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程咬金,低吼:「知節,滾!」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

  「去護駕!去殺敵!別在這兒給老子守屍!我還沒死!」

  程咬金雙拳緊握,虎目含淚,終究被那一聲怒喝震得後退數步,轉身狂奔而去,背影踉蹌,仿佛被人抽去了筋骨。

  而秦叔寶,顫巍巍撐起身子,一步一晃,硬是拖著殘軀攀上戰馬。

  戰馬悲鳴,他抽出腰間戰刀,刀鋒映著血光,寒芒乍現。

  他望著前方滾滾煙塵,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蒼天聽:

  「陛下……這一仗,算老臣最後為你砍下的頭顱。」

  「值了。」

  唇邊再度溢出鮮血,他卻笑了,笑得坦蕩,笑得無悔。

  下一瞬,戰馬長嘶,他孤身一人,策馬而出,直撲突厥大軍腹地!

  不回頭。

  因為他心裡清楚——

  此去,便是黃泉路!

  「殺!!」

  「血不流盡,誓不還!!」

  「護我河山,誅盡蠻奴!!」

  身後,大唐將士在李世民與李靖的帶領下,齊聲怒吼,聲浪撕裂長空!一雙雙眼睛通紅如血,那是燃燒性命的火焰,是寧死不退的決意!

  這是國戰!

  是生死存亡的一搏!

  連皇帝都親自執刀衝鋒,連元帥都浴血陷陣,誰還敢退?誰還能退?

  校尉斷臂仍揮旗,將軍重傷不卸甲,士卒倒下前也要拽住敵人的腳踝同歸於盡!

  整個大唐,傾巢而出!

  每一寸血肉,都在為江山而戰!

  ……

  而在敵軍深處,戰局已至絕境。

  李英歌率領的奇襲小隊,已被團團圍死。

  她們離頡利可汗太近了——近到呼吸可聞,近到刀鋒幾乎觸及其帳簾。

  正因如此,她們也再無生路。

  「呵……」頡利可汗坐在高頭大馬上,冷眼俯視這個年輕女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把這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給我宰了!」

  話音未落,萬軍如潮水般湧上!

  刀光如林,箭雨蔽日,李英歌身陷重圍,左衝右突,戰甲碎裂,血染征衣,卻依舊挺槍怒吼,拼死廝殺!

  可她知道——

  自己不過是餌。

  真正的大魚,是正在衝來的李世民!

  果然,頡利可汗目光一轉,死死盯住遠處那道熟悉的龍紋戰袍身影,忽然仰天狂笑:

  「李世民!你大唐的脊樑,就只剩這點血氣了嗎?!」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他一邊獰笑,一邊悄然勒馬後撤,身影隱入大軍之後,只留下一聲震天咆哮:

  「全軍出擊!我要李世民的人頭,懸於我金帳之外!」

  「殺!!!」

  剎那間,數十萬突厥騎兵如黑雲壓城,轟然推進!

  大地震顫,草木崩裂,那聲勢,宛如地獄之門洞開,百萬陰兵踏地而來!

  三倍於唐軍的兵力,鋪天蓋地,如同黑色洪流,朝著李世民等人碾壓而至!

  光是那股壓迫感,就足以讓尋常人肝膽俱裂,頭皮炸裂!

  轟——!!

  渭水之畔,兩支大軍終於正面相撞!

  如同兩座巨山對撞,轟然爆響震徹天地!

  人仰馬翻!斷肢橫飛!慘叫與怒吼交織成一片修羅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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