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無人能續下半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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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等。

  等一個可能撕裂她世界的噩耗。

  而李靖此刻,目光沉沉地盯著李英歌,聲音低得仿佛壓著一層陰云:「英歌,你方才說……韓燁和那鬼面將軍有牽連,當真?」

  李英歌一怔,眼波微凝。

  片刻後,她緩緩搖頭,唇瓣輕啟,如同飄落的一片雪:「沒有證據……只是直覺。」

  「呵。」李靖眉峰緊鎖,一聲輕嘆似刀鋒划過寒夜,「最好別有牽連。

  依我看來,這一次——鬼面將軍他們……」

  他頓了頓,嗓音冷如鐵鏽:

  「怕是凶多吉少!」

  轟!

  話音炸開的剎那,李英歌心頭猛然一揪,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蒼白如紙。

  她自己都未曾察覺,指尖已悄然發顫。

  為什麼?

  明明該擔心的是韓燁……可她心口悶得喘不過氣來的,卻是那個從未謀面的鬼面將軍?!

  她分不清了。

  甚至不敢去想,這份悸動,究竟是為誰而起!

  但李靖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他是大唐軍神,戰功赫赫,一眼便能看穿千里之外的殺機。

  他知道——此刻的北境,早已淪為修羅場!

  更何況,天象詭異,血雨傾盆而下,整片蒼穹都像在滴血。

  這哪是雨?

  分明是上蒼在哭!

  就在這死寂之際——

  「報!!」

  一道嘶吼撕破雨幕!

  一名禁軍狂奔而來,鎧甲染泥,渾身濕透,卻腳步不停,直衝入府門!

  他是李君羨麾下親衛,更是唯一直屬帝王、只聽聖命的暗影之刃!

  此刻,他單膝跪地,聲如裂帛:「李將軍!陛下急召!命您即刻入宮面聖——不得遲疑,違令者斬!」

  李靖瞳孔一縮。

  「我這就走!」

  他翻身上前,迅速整理披風,靠近那禁軍時,壓低聲音問:「陛下突然召見……可是前線出了變故?」

  禁軍抬頭,雙目赤紅如燃火,一字一頓,咬碎牙關:

  「斥候急報——頡利可汗親率突厥鐵騎,全殲鬼面軍!」

  「無一生還!!」

  轟隆——!!!

  這一句,宛如驚雷劈進靈魂深處!

  李靖與李英歌同時身軀劇震,仿佛腳下大地崩塌!

  「無一生還?!」李靖怒目圓睜,聲音都在抖,「你說……一個都沒活下來?!」

  「千真萬確!」禁軍低頭,喉間哽咽,「屍橫遍野,血浸荒原……據斥候所見,連戰旗都被血染成了黑紅色……」

  「陛下得知消息,當場嘔血三升,怒髮衝冠!立誓要踏平草原,屠盡突厥——為鬼面將士,血祭報仇!!」

  「將軍!快走吧!莫再耽擱了!」

  李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眼底猩紅一片。

  死了?

  真的……全都死了?!

  無一倖免?!

  那支曾以三千殘兵拖住十萬敵軍的孤魂之師,竟落得如此下場?!

  ……

  「死傷殆盡,無一活口!」

  當禁軍再度重複這句話時,牙關幾乎咬碎。

  他的眼中,燃燒著悲憤的火。

  因為對他們而言——這不是戰報。

  這是剜心之痛!

  鬼面將軍帶著僅存的部曲,深入絕境,用命換時間!

  他們替整個大唐擋下了致命一刀!

  如今,萬民翹首,百姓焚香,等著迎英雄歸鄉……

  可等來的,卻是全軍覆沒的噩耗?!

  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連一個鐵血禁軍都忍不住落淚,更何況——

  長安城頭,那位執掌江山的男人?!

  李靖眼眶發燙,喉頭一陣酸澀。

  「全都……沒了啊……」

  他喃喃自語,心口像被人剜去一塊肉。

  兔死狐悲?不。

  那是戰友隕落的痛!

  鬼面將軍,是他畢生敬重的幾個人之一!

  那樣一個寧死不退的戰魂,竟然也倒在了這片黃沙之中……

  命運何其涼薄!

  「走。」李靖閉眼,再睜時眸光如刀,「去見陛下!」

  他轉身,大步踏入風雨。

  一路疾行,直抵皇宮深處。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卻壓抑得如同墳墓。

  推門那一瞬,李靖瞳孔驟縮——

  李世民,跪著!

  沒錯!

  堂堂天子,九五之尊,此刻竟雙膝落地,頭頂縛著素布,一身龍袍黯然無光,雙眼赤紅似血!

  李靖腦中轟然炸響!

  「陛下——!!!」

  他踉蹌上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帝王怎能跪?!

  天地不容,禮法不容!

  可李世民只是緩緩抬頭,神情枯寂,像是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他看著李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來了。」

  頓了頓,又問:

  「消息……你也知道了?」

  李世民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天邊那片染血的蒼穹,聲音像是從砂礫里碾出來的,嘶啞得幾乎不成調:

  「全死了……鬼面將軍,還有他們所有人,都死了。

  朕的邊關子民,十不存一……」

  「呵……」

  他低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抹悽厲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嘔出血淚。

  緩緩屈膝,重重跪下,脊樑卻挺得筆直,一字一句如刀刻入大地:

  「這一跪——是跪鬼面將軍和他的將士,跪我邊疆所有戰死的漢家兒郎!也是……向他們謝罪!」

  李靖心頭巨震,猛地抬頭:「陛下無罪!」

  「有罪!」李世民猛然抬眼,眸光如焚,「朕沒能護他們周全,便是滔天之罪!此罪,永世難贖!」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眾人,冷得似北境寒霜:

  「三日後,大軍開拔,北征突厥!朕要親率皇棺出征,御駕親征!收復失地,踏平草原,為他們……血債血償!」

  話音微滯,他緩緩起身,聲落如冰刃斬空:

  「若不能滅敵寇、斬頡利——」

  「那朕,便埋骨邊疆,永不還朝!」

  「你們聽清楚了——」

  他環視諸將,字字如釘,貫入人心:

  「不必帶回朕的屍身!只要一日未誅頡利,一日不准回長安!誰敢違令,以叛逆論處!」

  轟!

  這話一出,滿殿死寂,旋即炸開驚雷!

  李靖、程咬金、長孫無忌齊刷刷跪地,額頭觸地,聲音顫抖而震天:

  「陛下!!」

  可李世民已不再看他們一眼。

  君無戲言,聖心既決,天地亦難改!

  此刻的他,心中早已燃起焚盡理智的怒焰,雙眼猩紅如獸,恨意翻湧如潮——

  他望著北方,喉間滾出低語,像是對亡魂的許諾:

  「鬼面將軍……你再等等。」

  「等朕殺穿草原,踏碎王庭——」

  「就帶你,帶所有人……回家。」

  家!

  哪怕只剩一把骨灰,他也要親手把他們接回來!

  那是他曾立下的誓,是帝王之諾,更是血誓!


  風捲殘雲,血色天光映在他臉上,那一抹笑,苦得像是飲盡了千年的悲涼。

  ……

  同一時刻,李靖府中。

  李英歌猛然從席間站起,心頭如遭重錘猛擊,呼吸一窒:

  「都死了?!」

  「不可能!鬼面將軍怎會戰死?!」

  「不……不可能!」

  她指尖發顫,腦海中驟然閃過那個名字——

  韓燁……

  剎那間,心亂如麻,眼前發黑。

  她再也坐不住,轉身疾步沖回閨房,砰地關上門,背靠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可鎮定不了。

  一滴淚猝然滑落,緊接著,如決堤般洶湧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哭,也不知該為誰而泣。

  可她清楚——

  若鬼面將軍已隕,那韓燁……恐怕也凶多吉少。

  她與韓燁,多年未見,談不上情愛,更無舊約。

  可她始終信——韓燁與鬼面將軍之間,必有牽連。

  而鬼面將軍,在她心裡,早就是一面旗幟,一道不可撼動的信仰!

  如今,旗倒人亡,山河同泣!

  李英歌淚流滿面,唇瓣輕顫,喃喃低誦: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聲音越來越輕,終化一聲哽咽:

  「這詩……竟成絕唱了……」

  悲意如霧,悄然瀰漫。

  不止她一人慟哭。

  鬼面將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如狂風席捲長安。

  頃刻間,萬人默然,百坊無聲。

  天穹血雨,終於有了答案——

  那是蒼天垂淚,普天同悲!

  鬼面將軍,隕落沙場!

  頡利可汗親率三十萬鐵騎如黑雲壓境,將整支鬼面軍圍困於邊關絕地。

  刀光染血,戰鼓震天,那一夜,大地裂、山河泣,將士們以骨為牆,以血為誓,死戰不退。

  消息傳回長安,宛若驚雷炸裂長空。

  十日前,百姓尚在街頭巷尾熱議——鬼面將軍孤軍誘敵深入,護我大唐邊疆安寧。

  人人敬仰,家家焚香禱告,盼他們凱旋歸來。

  誰曾想,等來的不是旌旗招展,而是全軍覆沒的噩耗?

  「什麼?!鬼面軍……全沒了?」

  「不可能!韓燁怎麼可能戰死?他可是咱們大唐最鋒利的一把刀!」

  「可陛下明明說過……會親自迎他們回城的啊……」

  「嗚嗚嗚……國士無雙!真正的國士無雙啊!」

  「天降血雨三日不止,這是蒼天在哭啊!」

  「哈哈哈……好一個盛世大唐!竟要靠一群年輕人用命去填邊關?!」

  「恥辱!此乃舉國之恥!」

  長安城瞬間沸騰。

  茶肆酒樓無人飲宴,街巷之間儘是悲嚎。

  有人捶胸頓足,有人跪地痛哭,更有狂生執筆潑墨,在牆上揮毫寫下「忠魂不滅」四字後撞柱而暈。

  一位老儒顫抖著捧起半闕未完成的詩稿,聲音嘶啞:「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韓公子,你這詩寫得太狠了啊……」

  他苦笑一聲,將紙投入火盆:「如今,再無人能續下半句了。」

  這首詩,本該由他親手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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