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定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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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燁怔住。

  立什麼衣冠冢?人都快死絕了,還立給誰看?!

  可下一瞬,他懂了。

  因為他被一把推上了赤兔馬背!

  而夏侯惇轉身,猛然仰天咆哮,聲震四野:「全軍聽令——」

  「給將軍,殺出一條血路來!!」

  轟——!!

  剎那間,僅存的鬼面將士齊聲怒吼,如困獸最後的咆哮!

  他們不再防守,不再退避,而是悍然調轉方向,朝著突厥大軍防線最薄弱處,發起決死衝鋒!

  刀出如龍,槍起似浪,血灑長空!

  「殺!!」

  「殺!!!」

  「給將軍開路啊——!!!」

  他們以身為盾,以命為梯,前仆後繼,踏著同伴的屍身向前突進!

  韓燁在馬上看得雙眼欲裂——

  每一個衝出去的人,都再沒回來。

  夏侯惇更是渾身插滿箭矢,左臂幾乎斷裂,右腿被長槍貫穿,卻依舊提刀狂奔,像個瘋魔般砍倒一個又一個敵人!

  他早已不成人形,通體染血,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可腳步,從未停下。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為將軍撞開生門!

  「停下!!」韓燁喉嚨撕裂,聲音沙啞如砂石磨過,「你他媽瘋了嗎!!」

  沒人回應。

  只有刀光,只有嘶吼,只有一具具倒下的軀體。

  不過百米距離,卻像是走過了生死輪迴。

  鬼面將士,十不存一。

  「夏侯惇!!」韓燁雙目暴睜,眼角崩裂出血,「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可那人只是回頭,沾滿血污的臉上,竟又露出一抹慘笑。

  那一眼,如訣別。

  夏侯惇笑了。

  不是笑,是慘笑,嘴角撕裂般揚起,帶著血沫,像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他沒回答韓燁,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眶皸裂,瞳孔卻亮得嚇人。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像是磨碎了骨頭:「活著……將軍。」

  就這一句。

  下一瞬,他猛地推開韓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主將狠狠甩開!

  韓燁踉蹌後退,眼睜睜看著那一身殘軀——早已不成人形的夏侯惇,像一頭瀕死的猛獸,撲向那片洶湧而來的黑潮。

  突厥騎兵如蝗群壓境,刀光如雨,槍影似林。

  他被吞沒了。

  就像一滴血墜入深淵,瞬間被無數利刃貫穿、撕扯、踐踏。

  鮮血炸開,染紅黃沙,一寸寸蔓延,如同大地裂開的傷口。

  韓燁站在原地,腳底生根,卻動不了半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總是一聲不吭擋在他身前的男人,緩緩跪下,又倔強地挺直脊樑,最後轟然倒地,砸起一片血霧。

  死了。

  夏侯惇……死了。

  以命鋪路,只為送他一條生路!

  「夏侯惇……」

  韓燁嗓子裡像是塞滿了燒紅的鐵砂,每一個字都帶血。

  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珠漲得通紅,淚水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腦子一片空白。

  不是說好了嗎?

  不是早就立誓同生共死嗎?!

  為何偏偏要我活?!

  「將軍,走啊!」

  「殺出去!快殺出去!」

  「拼了這條命,也得讓您活著!」

  「別管我!護送將軍離開!」

  「哈哈哈……將軍,記得給我立個衣冠冢,屬下先走一步了!」

  一道道吼聲在耳邊炸響,那是剩下不到百人的鬼面將士,人人帶傷,個個浴血,卻無一人回頭。

  他們沖了上去。


  不是衝鋒,是赴死。

  一個個摘下面具,露出年輕的面孔、猙獰的笑容、決絕的眼神。

  他們瘋了一樣撞進敵陣,用身體堵住缺口,用胸膛迎接長矛,用斷劍割喉斬馬,直到被亂刃分屍,倒在泥濘血泊之中。

  每一聲倒下的悶響,都在韓燁心頭剜一刀。

  視野模糊,天地失色。

  他看見頡利可汗騎在馬上,面目扭曲,暴跳如雷:「追!全都給我追!那個鬼面將軍——我要他碎屍萬段!」

  他看見突厥鐵騎如潮水奔涌,馬蹄翻飛,殺氣沖天。

  而他的兵,他的鬼面軍,一個接一個撲上去,用自己的命,換他一步生路!

  悽厲!悲壯!蒼涼!

  韓燁的心臟仿佛被人攥住,狠狠揉捏。

  血液凍結,靈魂出竅。

  他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又被眼前的慘烈釘死在原地。

  直到最後一人。

  那是個最年輕的鬼面將士,臉上還帶著稚氣,卻毫不猶豫地橫槍而出,迎向三名突厥騎兵。

  長矛貫穿他胸口的剎那,他沒有哀嚎,沒有求饒。

  只是拼盡最後一口氣,回頭看向韓燁,嘶吼如雷:

  「將軍——走啊!!」

  「活下去啊!!!」

  轟——!

  這一聲,如驚雷劈開混沌,直接炸進韓燁魂魄深處!

  他渾身劇震,瞳孔猛然收縮,指尖發麻,心臟重新開始跳動!

  怒火!

  滔天的怒火從五臟六腑噴涌而出,燒穿理智,焚盡悲痛!

  「頡利可汗!!我要你死!!!」

  他咆哮出聲,聲音如野獸嘶吼,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不顧滿身創傷,不顧筋疲力盡,他猛地抽出背後的斷魂箭——那支曾射殺過無數敵酋的兇器!

  弓弦拉滿,嗡鳴刺耳,箭鋒直指千里之外的敵首!

  剎那間,天地仿佛靜止。

  那一箭,撕裂長空,破風如雷,速度快到留下殘影!

  頡利可汗瞳孔驟縮,本能側頭躲避——

  「噗呲!」

  箭矢精準貫入左眼!

  「啊啊啊啊——!!!」

  慘叫劃破戰場,鮮血狂飆!

  堂堂突厥可汗,當眾中箭,捂著眼睛滾落下馬,痛得在地上翻滾哀嚎!

  而韓燁站在血泊中,眼神冷得像冰獄修羅。

  他知道——

  這場血戰,還沒結束。

  他還活著,就沒人能真正殺死他。

  那一箭,終究沒能取走頡利可汗的性命。

  但箭鋒擦著他眼眶掠過,硬生生撕開皮肉,血光炸裂!

  「嗤——!」

  血漿噴涌,順著半邊臉頰淌下,猩紅刺目,像是地獄潑灑的符咒。

  「可汗!」

  軍師失聲驚呼,四周親衛齊齊變色,刀已出鞘,卻無人敢動。

  而頡利可汗站在原地,五指死死扣住左眼,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溢出,染得鬍鬚滴血。

  他一動不動,仿佛感受不到痛,只有一雙右眼,燃著焚天怒火。

  下一瞬,他仰頭咆哮,聲如雷霆炸裂:

  「追!給我殺!殺!殺光他!!!」

  三個「殺」字,一字一頓,咬碎牙根,恨意滔天!

  與此同時——

  韓燁已衝出重圍!

  在突厥鐵騎如潮水般碾壓而來時,在夏侯惇等人以血肉之軀為盾、斷後赴死時!

  他麾下一百鬼面死士,盡數戰歿!

  無一生還!

  屍骨成山,血浸黃沙。

  唯有一人,背負殘陽,策馬狂奔!

  赤兔神駒,通體如火,四蹄翻飛,踏破蒼茫大地,仿佛踏碎生死界限!


  它無需鞭策,似有靈性,馱著背上那道孤影,疾如鬼影,倏忽隱現於風沙之間!

  「呵……呵呵……哈哈哈——!」

  韓燁坐在馬背上,忽然仰天狂笑。

  笑聲撕裂長空,悽厲如狼嚎,悲愴如孤魂夜泣!

  死了……

  全死了……

  從幽州帶出的三千虎豹鐵騎,曾橫掃北境的無敵精銳,如今,盡數埋骨邊關!

  沒有墓碑,沒有名姓,只有風吹血痕,沙掩忠骨!

  他的笑聲在曠野迴蕩,竟引得天地共鳴!

  蒼穹驟暗,烏雲壓頂,細雨無聲落下。

  不是傾盆,卻是綿密如針,扎在人心上。

  天哭了。

  普天同悲。

  ……

  半日之後,那道染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荒原盡頭。

  突厥大軍搜遍百里,一無所獲。

  頡利可汗立於高坡,臉色黑如墨染,眼中怒焰幾乎要焚穿大地!

  更可恨的是——

  那一箭雖未致命,卻廢了他左眼!

  此刻,他左眼纏著染血布條,形如獨眼惡煞,猙獰駭人!

  「找!」他嘶吼,聲音沙啞如獸,「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鬼面將軍給我挖出來!我要將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傳令兵顫抖領命,大軍再度散開。

  可軍師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知道——耽擱越久,大唐備戰時間就越充裕!

  此戰若拖到唐軍布防完成,他們突厥十萬鐵騎,未必還能破關!

  但他不敢說。

  此刻的頡利可汗,早已被仇恨燒瞎了心竅!

  理智盡失,唯有執念翻騰!

  軍師默默閉眼,心中低語:

  願長安尚未察覺……否則,這一仗,我們贏不了。

  ……

  不止邊疆,連長安城也籠罩在這片陰霾之中。

  細雨飄灑,無聲無息。

  可抬頭望去——

  漫天烏雲,並非漆黑,而是泛著詭異的暗紅!

  像極了凝固的血!

  雨水落下,竟也帶著一絲猩氣,打在屋檐、街面、行人肩頭,恍若血淚垂落!

  「這……這是什麼?!」

  街頭百姓驚恐抬頭,「天降血雨?大凶之兆啊!」

  「莫非邊關……出事了?!」

  「難道是……鬼面將軍?!」

  全城惶然,人心浮動。

  李靖立於府中庭院,仰望血雲,眉頭緊鎖。

  「天象示警……這是在預兆什麼?」

  他喃喃自語,掌心沁出冷汗。

  李英歌站在他身後,指尖發涼,胸口悶痛,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懂天象,也不信鬼神。

  可此刻,心頭那股焦灼,如同烈火焚燒!

  「不對……一定出事了!」

  「韓燁……你到底怎麼了?!」

  她死死攥住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邊關消息未至,長安靜如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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