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頡利鼠輩,只配追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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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燁背對著她,站在血色殘陽之下,聲音低沉如淵:

  「報仇。」

  二字出口,天地仿佛都靜了一瞬。

  李英歌瞳孔驟縮,美眸圓睜。

  她身後的親衛們更是呼吸一滯,有人失聲驚呼:

  「報仇?你要……去找頡利可汗的大軍報仇?!」

  風卷殘旗,血霧未散。

  韓燁緩緩點頭,面具下的眼神,冷得能凍碎星河。

  李英歌瞳孔驟縮,美眸圓睜,失聲尖叫:「你瘋了嗎?就憑你這幾個人,是去送死嗎?!」

  韓燁沒反駁。

  他只是仰頭望天,唇角忽然揚起一抹笑,輕得像風,卻重得壓人心口:「總得有人去做這件事,不是麼?」

  「既然如此……」

  「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

  轟!

  話音落下,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這哪裡是赴死的宣言?分明是鐵骨錚錚的戰書!

  可他語氣輕鬆,仿佛在說今晚要喝一杯酒,而不是沖入千軍萬馬、踏向黃泉路。

  沒有悲壯的吶喊,沒有慷慨陳詞。

  可偏偏,這句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李英歌怔住了。

  她身後的親衛怔住了。

  連那些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大唐將士,也都僵立原地,眼眶發燙!

  哪怕他臉上仍覆著那副冷硬鬼面,無人得見真容;

  哪怕他們至今不知他是誰、來自何方——

  但此刻,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個真正的國士!

  脊樑如山,心比鐵堅!

  李英歌身為大唐赫赫威名的神威女將軍,一生傲骨,從不服人。

  可現在,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聲音都染上了從未有過的動搖: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韓燁緩緩點頭,神情平靜得近乎淡漠。

  「我知道大唐如今危如累卵。」

  「也清楚頡利可汗已在渭水布下殺陣,只等決戰。」

  他頓了頓,目光遙望北方烽煙,語調卻愈發堅定:

  「所以,我去拖住他後軍,你在長安整兵備戰。

  拖得越久……」

  「我大唐,就多一分翻盤的機會。」

  忽而一笑,自嘲中帶著蝕骨之痛:「我不願再看見第二個定州。」

  第二個定州……

  五個字出口,如同寒刃刺心!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江夫子白髮染血,鍾房執劍斷橋,劉馳怒吼衝鋒,老魯抱著敵將跳崖同歸於盡……

  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在火光與哀嚎中化作灰燼。

  那一雙雙充滿絕望的眼睛,到最後還在為同伴擋刀!

  慘?

  何止一個「慘」字能訴盡?那是剜心剔骨的痛,是烙印靈魂的恥辱!

  他們是漢人!是同胞!是寧死不退一步的脊樑!

  而今,韓燁站在殘破城牆上,手握鼓槌,眼底燃著無聲的烈焰。

  他不想再逃,不願再守。

  他寧願以身為餌,闖入狼群腹地,也要為長安爭出一線生機!

  這話剛落,不知是誰先紅了眼。

  李英歌只覺喉頭一哽,視線瞬間模糊。

  不只是她——

  她身後數百親衛,一個個咬緊牙關,雙拳緊攥,眼角泛紅!

  有人突然踏前一步,單膝砸地,聲音撕裂般哽咽:

  「將軍——光榮!」

  轟!!!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

  緊接著,第二人跪下!第三人跪下!成百上千的大唐將士齊刷刷單膝觸地,鎧甲撞地之聲震徹原野!


  他們的頭顱低垂,目光卻熾熱如火,齊聲怒吼:

  「將軍——光榮!」

  「將軍——光榮!」

  「將軍——光榮!」

  聲浪沖天,撕裂雲層!

  韓燁站在高牆之上,聽著這山呼海嘯般的敬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未再多言。

  轉身,揮手。

  「走!」

  鬼面鐵騎翻身上馬,黑甲覆身,如影隨形,盡數退回定州廢城。

  城牆之上,死寂如淵。

  昨夜還喧鬧的城池,如今只剩焦土與屍骸。

  百姓沒了,將士倒了,連炊煙都成了奢望。

  韓燁默默走到戰鼓前,拾起那根曾屬於江夫子的鼓槌。

  咚!

  一聲悶響,劃破沉寂。

  咚!咚!

  鼓點漸起,沉重如心跳。

  咚!咚!咚!

  他低聲開口,嗓音沙啞卻穿透夜風: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僅剩的幾百鬼面鐵騎,紛紛摘下頭盔,立於兩側,跟著低唱。

  昨日,是江夫子擊鼓相送,歌聲伴他們出征。

  今日,是韓燁擂鼓祭魂,長歌送英靈歸黃泉!

  鼓聲悠悠,傳遍荒原。

  城下遠處,李英歌依舊佇立不動。

  風卷戰旗,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不散心頭那一抹震撼與敬仰。

  她望著那道孤絕背影,喃喃出聲: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此刻,李英歌立於城下,美眸微紅,怔怔望著城牆之上那道鬼面身影吟唱不息。

  風起,戰旗獵獵作響,她的心卻仿佛被什麼狠狠攥住。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戴著猙獰面具的男人,那個孤身守城、以血為誓的鬼面將軍……他竟已悄然踏上了她從未抵達的高度!

  超越了她!

  更讓她心頭震顫的是,面對這等超越,她竟無半分妒意,反而心底翻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如寒夜中乍現的火光,灼得她眼眶發熱。

  凝視著韓燁的身影,李英歌竟生出一種源自骨髓的尊崇感,仿佛那人不是凡軀,而是從戰火中走出的戰神。

  「此人……才是真正撐得起山河的國士啊……」她低聲呢喃,嗓音微啞。

  「可惜了……」

  身後親衛亦是輕嘆,「若他生於長安,位列朝堂,何至於埋名邊陲?怕是早已名動九州!」

  李英歌默然點頭,喉頭一哽,卻強壓情緒,不讓一絲軟弱外露。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她猛然抬手,清冷下令:「全軍聽令——整裝回撤,即刻返程長安!」

  「是!」

  千軍應和,聲震四野。

  一名親衛遲疑上前,低聲問:「將軍……那韓燁少爺,我們……不找了?」

  「不找了。」

  李英歌緩緩搖頭,目光始終鎖在城頭那道孤影上,如同穿越了冰冷的鐵面,直抵那人深藏的面容。

  她的聲音冷如霜雪,卻又藏著一絲極盡複雜的痛惜:「他若不願現身,縱然我踏遍天涯,也尋不到他。」

  她說這話時,雙眸如刀,死死釘在韓燁身上!

  那一瞬,仿佛她真的看穿了面具,窺見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還有那顆,比鋼鐵更硬、比烈火更燃的心!

  ……

  與此同時,頡利可汗的大軍正如黑潮奔涌,狂飆突進渭水河畔。

  馬蹄踏碎殘陽,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他連片刻休整都未曾停留——因為他要的,是一擊致命!

  趁大唐根基未穩,皇權更迭之際,撕開防線,直逼長安!

  他知道,李世民絕不會坐視不管。


  真正的決戰之地,必在渭水!

  所以他要搶時間,搶先機,用雷霆之勢壓垮唐軍尚未集結的陣腳!

  「還有多久到渭水?」

  頡利可汗的聲音低沉響起,帶著壓抑的焦躁。

  身旁軍師急忙展開羊皮地圖,額頭滲汗:「啟稟可汗,不出兩日,大軍便可兵臨渭水!」

  「嗯。」

  他微微頷首,隨即再問:「李世民那邊,有何動靜?」

  「探子來報,唐皇已在調集兵馬,正趕赴渭水布防……兵力……不超過五萬。」

  「呵——」

  頡利可汗冷笑出聲,眼中殺意迸發。

  理所當然!

  李世民剛剛奪位登基,朝局動盪,人心未附,哪有餘力召集百萬雄師?

  五萬?能湊齊五萬殘兵敗將就已是極限!

  在他眼裡,這點人馬不過土雞瓦狗,隨手可碾!

  可想到此處,他眉頭忽然一皺——

  定州!

  他留給呼延灼的五萬精銳,命其踏平定州後迅速匯合……按行程算,早該傳來捷報才是!

  為何至今杳無音信?

  「定州那邊,可有消息?」

  他語氣陡然轉冷,像毒蛇吐信。

  軍師渾身一顫,冷汗滑落脊背,硬著頭皮道:「稟……稟可汗,尚未收到軍報。

  但呼延灼將軍手握重兵,區區定州,彈指可滅,或許……或許正在屠城善後,尚未遣使傳訊……」

  「哼!」

  頡利可汗怒極反笑,眼神森然:「但願如此。

  否則——本汗親手剝他皮、抽他筋,拿他的頭顱祭旗!」

  話音未落——

  「報!!!」

  一聲悽厲嘶吼自後方傳來,一名斥候踉蹌衝出,滿臉驚恐,撲跪於地。

  「說!」

  頡利可汗眸光如刀,冷冷掃去。

  那將士顫抖開口:「後方……後方出現一支潰軍,自稱是呼延灼將軍部下……他們說……說定州已失守,呼延灼……已被斬於城下!!!」

  轟——!!!

  一語如雷炸裂,全場死寂!

  前一刻,他們還斷言五萬鐵騎踏平定州易如反掌!

  下一瞬——主將授首,全軍覆沒!

  空氣仿佛凍結,連風都停止了呼吸。

  轟——!

  什麼?呼延灼大軍敗了?連主將都被人一刀斬首?!

  頡利可汗猛地瞪圓雙眼,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沙啞,牙齒幾乎咬碎:「誰……乾的?!」

  那報信將士渾身發抖,瞳孔縮成針尖,聲音打顫:「鬼……鬼面將軍!」

  「轟」地一聲,仿佛驚雷炸在顱骨里!

  又是他!那個戴鬼臉面具、殺氣沖天的瘋子!那個從地獄爬出來的煞星!

  剎那間,頡利可汗雙目赤紅,血脈暴漲,整張臉扭曲得如同惡鬼。

  怒火焚心,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他猛然暴起,咆哮如雷:「全軍止步!調頭!立刻給我殺回定州——我要親手剁下那鬼面將軍的腦袋,掛在馬前祭旗!!」

  「止步——!」

  「傳令!全軍調頭!」

  「可汗有令,踏平定州,屠盡敵將!!」

  命令如風,斥候飛馳而出。

  原本馬蹄不歇、直撲渭水河畔的數十萬突厥鐵騎,竟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齊刷刷勒韁停步!

  黃沙揚起,塵煙滾滾,戰馬嘶鳴震天。

  一旁軍師急得滿頭大汗,撲上前道:「不可啊可汗!那鬼面將軍不過跳樑小丑,豈能因一人亂我大局?此刻當直取長安,與李世民決一死戰才是正途啊!」

  這話如涼水潑面,頡利可汗眼神微閃,胸膛起伏片刻,終於緩緩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繼續進軍——


  「報——!!」

  一聲悽厲喊叫撕裂長空!

  身後快馬疾馳,一名士兵滾落下馬,臉色慘白如紙:「可汗!我軍後方……出現了十幾個鬼面將士!他們……他們把陣亡騎兵的頭顱,一顆顆扔了出來!地上……全是血腦袋啊!」

  轟——!

  心頭怒焰再燃,燒得理智寸斷!

  沒等他開口,又一騎狂奔而來,嗓音發抖:「報可汗!後方鬼面賊將現身,高聲辱罵我軍怯懦無膽,不敢應戰!」

  緊接著——

  「報!敵襲!數名鬼面人突入營後,割喉三將,轉瞬消失無蹤!」

  「報可汗!糧道哨崗發現血書,寫著『頡利鼠輩,只配追尾』!」

  「報——!」

  「報——!!」

  一道道軍情接連砸來,如同耳光抽面,響亮、狠辣、不留情!

  頡利可汗站在原地,呼吸粗重如野獸,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剛剛壓下的怒火,此刻徹底炸開,化作滔天殺意!

  「鬼面將軍……你找死!!」

  他一字一句,從牙縫中擠出,眼中血絲密布,殺機凜冽到令人膽寒。

  猛然轉身,盯著軍師,聲音冷得像刀:「傳令——全軍調頭!即刻出擊!」

  「我不去渭水了!我要先把那鬼面將軍千刀萬剮,提著他的人頭再去見李世民!」

  「這一戰,我要讓天下知道——惹怒我頡利者,哪怕藏進地底,我也要挖出來挫骨揚灰!」

  ……

  「調頭!全軍調頭——!!」

  「給我踏平定州!屠盡城中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誰若獻上鬼面將軍首級,賞黃金千兩,封萬戶侯!!」

  頡利可汗雙目猩紅,狀若瘋魔,聲音響徹曠野。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數十萬突厥大軍轟然轉向,鐵蹄翻飛,捲起漫天黃沙,宛如黑雲壓城,遮天蔽日!

  所過之處,草木皆折,大地顫抖,仿佛連蒼穹都在為之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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