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止不住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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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不過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鼠疫!他們敢用鼠疫!」

  「畜生!畜生啊!」

  老總們震驚過後,一片怒罵。

  參謀長把茶缸子放下,手指攥著缸沿,指節發白。

  他沒說話,但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拼命咽什麼東西。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那些報告,華中那邊,鬼子投過毒,放過菌,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死,死絕了都沒人知道。

  那時候他在後方看報告,氣得幾天吃不下飯。

  「不是第一次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華中的時候他們就用過,關東的731部隊,專門幹這個。」

  「細菌,病毒,老鼠,跳蚤……什麼髒用什麼,什麼毒用什麼。」

  另一個老總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

  他走了幾個來回,突然停下來,一拳砸在牆上,石灰簌簌地往下掉。

  「狗日的!老子在前線跟他們拼刺刀,他們在背後放毒!有本事真刀真槍地干,用這種陰招,算什麼軍人!」

  「他們不是軍人。」

  副總的聲音冷下來,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他們是屠夫!從金陵開始就是。」

  屋裡又安靜了。

  幾個人站在那裡,誰都不說話。

  煤油燈的火苗又晃了晃,燈芯燒焦了,火更小了。

  有人伸手擰了擰燈芯,火苗躥起來,把幾個人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都是鐵青的,眼窩深陷,嘴角往下撇著,像繃緊了的弓弦。

  副總指揮坐回椅子上,把地圖拉過來,看著上面那些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紅點。

  治城,泉城,和縣,壺縣,黎城,平順……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封鎖!立刻封鎖疫區,不許進,不許出!把部隊調過去,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已經在封了。」

  參謀長說:「治城那邊的電報說,他們下午就開始封了,但來不及,發現得太晚,人已經散出去了。」

  「那就封更大的範圍。一個縣封不住就封一個地區,一個地區封不住就封半個晉東南。寧可封錯了,也不能漏一個。」

  「人手不夠就動員地方武裝,民兵,青救會,婦救會,能動的全動起來。」

  另一個老總插話:「藥呢?鼠疫不是普通病,得有藥。磺胺?鏈黴素?咱們手裡有多少?」

  沒人回答。

  管後勤的那個老總低著頭,手指在桌上畫圈,畫了半天才開口:「磺胺…沈先生倒是送來不少,可鏈黴素……咱們根本就沒有!」

  「那怎麼辦?讓老百姓硬扛?」

  「硬扛扛不過去。鼠疫這東西,傳染快,死得快,沒有藥,一個村子半個月就沒了。」

  屋裡又安靜了。

  煤油燈噼啪響了一聲,燈芯又結了一層黑痂,火苗又開始縮。

  幾個人坐在那裡,像幾尊泥塑。

  讓他們打仗,他們不怕。

  打鬼子,打偽軍,打據點,打碉堡,哪怕鬼子來一個師團,他們也能咬著牙頂上去,想辦法啃下來。

  可鼠疫不一樣。

  子彈打不著,刺刀捅不著,坦克碾不著。

  它看不見,摸不著,聞不出來,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往哪裡去。

  一個人得了,一家人都跑不了;一家人得了,一條街都跑不了;一條街得了,一個城都跑不了。

  副總指揮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冷颼颼的,吹得桌上的地圖嘩啦啦響。

  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就在這片黑漆漆的山溝溝里,那些村子,那些老百姓,那些剛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的人,正在一個一個地倒下去。

  「封鎖,隔離,找藥。」

  他一字一字地說,聲音很沉,像是從胸腔最底下壓出來的:「能做的都做上,能救多少救多少。」

  「是!」

  「只能這樣了!」


  「唉!狗日的小鬼子!」

  ……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晉東南都在忙這件事。

  部隊從前線撤了一部分回來,在各條路口設卡,不讓進不讓出。

  民兵拿著槍,把那些村子圍得鐵桶似的,連條狗都不放出來。

  地方幹部挨家挨戶地敲門,查病人,查接觸過病人的人,查到就隔離。

  宣傳隊也出動了。

  大喇叭架在村口,一遍一遍地喊:不要喝生水,不要吃生食,不要碰死老鼠,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有發燒的,有吐的,有拉肚子的,趕緊報告,趕緊隔離。喊得嗓子都啞了,換個人接著喊。

  可發病人數還在增加。

  第一天,十幾個。

  第二天,幾十個。

  第三天,上百個。

  治城的兵工廠停了工,工人回家隔離;泉城的糧站關了門,糧食堆在倉庫里沒人敢去動;和縣的集市也散了,街上空蕩蕩的,連條狗都看不見。

  壺縣那邊傳來消息,說有個村子,二十幾戶人家,家家都有人發燒,有一家五口全倒了,最小的才一歲多。

  老總們這幾天就沒合過眼。

  幾個人輪著班,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會兒,醒了接著開會,接著看地圖,接著想辦法。

  副總指揮的眼窩陷下去,顴骨突出來,下巴上全是青茬,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抽菸抽得厲害,一根接一根,桌上的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參謀長也不比他好,眼睛裡全是血絲,嘴唇乾裂,說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又報了四個縣。」

  參謀長把剛收到的電報放在桌上,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武縣,沁縣,襄縣,潞縣,都有!」

  「情況都不太好!」

  副總指揮沒說話,只是抽菸。

  菸灰燒了老長一截,掉在桌上,碎成粉末。

  另一個老總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天花板,看了半天,突然罵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這麼窩囊過。」

  「以前跟鬼子拼刺刀,輸了贏了都痛快,現在呢?連敵人在哪兒都不知道,眼看著老百姓一個接一個地倒,一點辦法都沒有。」

  「罵有什麼用?」管後勤的老總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罵能把藥罵來?」

  「那你說怎麼辦?」

  「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怎麼辦,我早辦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

  那可是瘟疫!

  自古以來,都是毀朝滅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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