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瘟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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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了。

  治城的公雞開始叫,一聲接一聲,從城東傳到城西。

  最先醒來的是南街的李大娘。她住在兵工廠家屬區,男人在廠里做車工,一個月能掙好幾塊大洋,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摸黑起了床,披上棉襖,去灶房生火。灶膛里的柴火是昨天下午從城外背回來的,干透了,一點就著,火苗舔著鍋底,把半間灶房照得暖烘烘的。

  鍋里添了水,她從缸里舀了兩瓢,水是昨天打上來的,清亮亮的,倒進鍋里嘩啦一聲響。

  她蓋上鍋蓋,又去和面。

  面是公家發的,白面,摻了一點雜糧,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暄。

  她和著面,嘴裡哼著小曲兒,聽不清詞,調子是老的,但被她哼得輕快。

  隔壁王嫂先探了頭過來。

  「李大娘,這麼早?」

  「不早了,他爹今天要上工,廠里催得緊。」李大娘頭也不抬,手在面盆里揉著,「你家那個呢?」

  「也起來了,吃了飯就走。」

  王嫂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碗稀飯,吸溜了一口。

  「你說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他爹在廠里幹活,一個月掙的錢夠全家吃飽飯,還能剩下幾塊。」

  「我在家繡花,拿到集市上賣,也能換幾個零錢,這要是擱前兩年,做夢都不敢做。」

  李大娘笑了:「可不是,泉城打下來那天,他爹回來說,以後鬼子再也不敢來了,我還不信,結果呢?這都多少天了,連個鬼子影子都沒見著。」

  「那是八路厲害。」

  王嫂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滿是得意。

  「我娘家那邊來信說,泉城那一仗,八路的坦克轟隆隆開過去,鬼子跪了一地,求饒都來不及。」

  「活該!」

  李大娘把面揉好了,蓋上濕布醒著,又去灶上掀鍋蓋。

  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撲了一臉。

  她抓了一把米撒進去,又切了幾塊紅薯,全扔進鍋里。

  「以前那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鬼子來了要糧,漢奸來了要錢,一年到頭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現在好了,八路來了,糧也多了,錢也掙上了,連這治城都像換了天。」

  王嫂點頭,把碗裡最後一口稀飯喝了:「可不是。聽說還要修飛機場,那飛機,跟大鳥似的,嗡嗡飛過去,鬼子見了就跑。」

  兩個人說著話,天慢慢亮了。巷子裡有了動靜,東家開門,西家倒水,小孩的哭聲,大人的呵斥聲,混在一起,鬧哄哄的。李大娘的男人起來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廠里發的工裝,臉上還帶著睡意。他坐到灶台邊,李大娘給他盛了一碗紅薯粥,又塞了兩個饅頭。他接過來,呼嚕呼嚕地吃,吃得很快,急著上工。

  「慢點,沒人跟你搶。」李大娘白了他一眼。

  男人含糊地應了一聲,嘴裡塞

  滿了饅頭。

  北街那邊,老孫頭也起來了。

  他不是兵工廠的工人,是修機場的民工隊裡的。

  老孫頭六十多了,幹不了重活,就在工地上看工具,夜裡守夜,白天回家睡覺。

  今天輪到別人守夜,他歇著,但也睡不著,早早起來,去街上溜達。

  治城的早晨熱鬧得很。

  賣菜的、賣早點的、挑擔子賣豆腐腦的,擠了一街。

  老孫頭在豆腐腦攤前坐下來,要了一碗,又加了兩根油條。

  攤主是個年輕人,手腳麻利,一邊幹活一邊跟客人聊天。

  「老孫頭,聽說機場那邊快修好了?」

  「快了快了。」老孫頭掰了半根油條泡在碗裡,「跑道都鋪得差不多了,聽說還要蓋大房子,放飛機的。」

  「那飛機,真能打鬼子?」

  老孫頭瞪了他一眼:「怎麼不能?城外那一仗你沒聽說?鬼子的飛機全讓八路打下來了!」

  旁邊一個中年人插嘴:「那是,我表哥親眼看見的,八路的飛機,沒螺旋槳,嗖一下就過去了,跟閃電似的。」

  幾個人說得熱鬧,攤子邊上圍了一圈人。


  有人說起兵工廠,有人說起新修的學校,有人說起集市上的物價。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的往兵工廠方向走,有的往機場方向走,有的挑著擔子去趕集。

  兵工廠的煙囪冒著黑煙,遠遠就能看見。

  機場那邊,打樁的聲音轟隆隆地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治城的城牆上,照在街上那些來來往往的人身上。

  治城就這麼大,但熱鬧,活泛,像一棵乾巴了好些年的老樹,突然冒了新芽,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老孫頭溜達了一圈,回了家。

  他家在北街盡頭,一個小院,兩間土房,院裡種了一棵棗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天上。

  他在棗樹底下坐了會兒,太陽曬著背,暖洋洋的,困意上來了,他打了個哈欠,正想去屋裡眯一覺。

  院門被人推開了。

  是隔壁的小媳婦,姓劉,男人在兵工廠上班。

  她站在門口,臉色不好看,嘴唇發白,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

  「老孫頭,你家有熱水嗎?我家孩子發燒了,燒得厲害。」

  老孫頭站起來,去灶上倒了碗熱水遞給她。

  「著涼了吧?夜裡風大,沒蓋好被子。」

  小媳婦接過碗,手在發抖:「不知道,早上還好好的,吃了飯就蔫了,臉通紅,還吐了。」

  她說著,眼圈紅了,「我先回去了,他爹去叫大夫了。」

  她端著碗走了,腳步踉踉蹌蹌的,差點在門檻上絆一跤。

  老孫頭看著她走了,搖搖頭,沒往心裡去。

  小孩子嘛,三天兩頭鬧毛病,不算稀奇。

  他進了屋,脫了鞋,往炕上一躺,沒多大功夫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這會兒,城裡已經有好幾個人發燒了。

  先是南街李家巷,一個在兵工廠上班的年輕人,正幹著活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工友們嚇了一跳。

  接著是北街豆腐坊的老闆娘,正賣著豆腐呢,突然渾身發抖,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客人以為她犯了羊癲瘋,七手八腳把她扶到椅子上。

  然後是東街的小孩子,西街的老太太,城門口賣燒餅的小販,南關給機場運沙子的大車夫……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像誰往平靜的水面上扔了一把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到了下午,已經十幾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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