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盛紘:我命不久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宅。

  林噙霜親手做了幾樣新點心,用青瓷碟子盛了,端到前院書房去時,長楓正伏案讀書。

  少年郎此刻滿心都撲在書卷上,連母親進門都未曾察覺。

  林噙霜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說不出的心疼。

  她將點心放到案邊,輕聲道:「讀了這麼久,也該歇一歇。書是讀不盡的,眼睛若壞了,我可要找你爹爹算帳。」

  長楓這才抬頭,見是她,忙站起來:「母親。」

  林噙霜按著他的肩叫他坐下,又給他倒了盞溫茶,細細叮囑:「這桂花糕是新做的,裡頭糖放得不多,你吃兩塊,別空著肚子熬。若讀累了,就到院子裡走幾步。你祖母如今也好些了,她若知道你這樣拼命,又該心疼。」

  長楓乖乖應了。

  林噙霜看著他吃了兩口點心,這才放下心,轉身又去了後院。

  後院裡,墨蘭正握著箭,站在投壺前,神情凝重得像是要上陣殺敵。

  徐老太太坐在廊下,房媽媽站在一旁,二人看著她第一百零八次將箭投偏,箭身啪嗒一聲落在壺外,臉上都露出些不忍來。

  墨蘭垂著腦袋,整個人蔫巴巴的,像是被霜打過的花。

  徐老太太終於忍不住道:「別投了,手都紅了。你這孩子,投壺本也不是一日就能成的事,何苦跟自己較勁?」

  墨蘭哭喪著臉,將手伸給房媽媽揉。

  房媽媽一邊心疼地替她按捏手腕,一邊勸:「姐兒歇歇吧,明日再投也是一樣的。老奴瞧著,這手心都要磨破了。」

  墨蘭被按得齜牙咧嘴,眼淚都快出來了,可等房媽媽按完,她又重新拿起一支箭,眼中重新燃起鬥志。

  「不行,今日必須再投十回。」

  徐老太太無奈:「你這又是何苦?」

  墨蘭咬牙道:「我就不信了,這世上還有我徐墨蘭學不會的東西!」

  林噙霜站在廊下,想著前頭那個本來貪玩,如今卻日日死讀書的兒子,再看看面前原本天天讀書作畫、彈琴品香,風雅至極,如今卻把自己一天天練成小武將的女兒,她忽然覺得頭有點疼。

  到了晚上,衛景安回來了。

  他先去前院見過長楓,又問了墨蘭今日功課,梳洗過後進屋,便見林噙霜坐在榻邊,手裡扯著帕子,眉心微微蹙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衛景安忍不住笑問:「這是怎麼了?」

  林噙霜瞧他一眼,悶悶地將白日裡的事說了。

  衛景安聽完,很快便猜到了緣由:「應是上回王氏上門的事嚇著他們了。」

  林噙霜抬眼看他,愈發心事重重。

  衛景安在她身旁坐下,語氣溫和:「不過這樣也好,長楓是個小郎君,早些明白自己身上有頂門立戶的責任,總是好的。至於墨蘭,你從前不也總擔心她老悶在屋裡,不愛活動,身子骨強健不起來?如今可好了,想來飯量都大了些吧?」

  林噙霜於是便想到傍晚女兒空了的飯碗,心情這才有所好轉,卻還是道:「我是擔心這個,可我更怕孩子們因此悶悶不樂。他們才多大?左右有你這個做爹的在,他們小小的年紀,何苦就要擔負起這些?」

  她說得理直氣壯,一雙眼睛卻注視著他,一副要他給個準話的姿態。

  衛景安不由得笑了,輕聲道:「我自然在,也一定會出力。只是霜兒,人生路很長,未來會遇到什麼,誰都說不準。若他們能早些養成堅定的心性,將來無論做什麼,總會更穩當些。」

  林噙霜不置可否。

  衛景安笑了笑,低聲哄她:「就像你,旁人都說你柔弱,可我認識你越久,越清楚你心性實則堅韌不拔,非尋常人可比,對許多事心裡自有一桿秤,從來不會因為別人三言兩語就改了主意,也不會輕易改了自己的目的。這樣的心性,最容易在逆境裡絕地翻盤。」

  沒有人不喜歡聽好話,林噙霜也不例外,只是事關孩子,她又是另一個看法:「我為什麼生成這副模樣,我自己心裡知道,若是換做他們,我是情願他們沒有的,我只盼他們兩個一輩子都不要遇見什麼逆境,哪怕沒什麼大出息也不打緊,我就想他們平平安安的,高高興興的,舒舒服服地過完這一生。」

  衛景安點點頭,伸手將她圈進懷裡,輕聲道:「娘子的意思,為夫曉得了。那打明兒起,我會更勤勉些,再爬高一些,好護得他們兄妹一生順遂。」


  林噙霜靠在他懷裡,唇角輕輕彎起。

  「知道便好。」

  衛景安垂眸看她,忽然道:「那明日勤勉,今日……娘子可有些鼓舞?」

  林噙霜臉頰微紅,抬眼嗔他。

  她扭頭看了看窗外,見夜色漸濃,外頭萬籟俱寂,到底輕輕一笑,伸手拉住他的衣帶,將人往裡屋帶去。

  ——

  翌日清晨,林噙霜面色紅潤地送衛景安出了院子。

  衛景安穿好官服,仍有些依依不捨:「今日公務繁忙,晚上怕是要回來晚些。」

  林噙霜白他一眼,聲音壓得很低:「知道要忙,昨晚還敢鬧那麼晚。」

  衛景安眼底笑意更深。

  林噙霜又叮囑道:「尋著機會就歇一會兒,公事是處理不完的,到底不是年輕小伙了,注意保重著點身子。」

  衛景安笑意僵在臉上,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林噙霜眨巴著眼,一臉無辜地回望著他。

  衛景安輕笑一聲,見左右無人,乾脆俯身,輕輕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咬牙切齒道:「晚上小酌兩杯,解解乏。」

  林噙霜捂著耳朵,怒目而視,臉卻紅得厲害。

  「孩子都這麼大了,也不知羞。」

  衛景安低笑一聲,這才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了,林噙霜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將呼吸調勻,往徐老太太的主院去,打算照例給母親請安,伺候她用早膳。

  誰知走到半路,便見門房神色慌張地迎面過來,腳步匆匆,險些撞到廊柱上。

  林噙霜皺眉叫住他:「大清早的,慌裡慌張做什麼?」

  門房抬頭看見她,臉色更為難了些:「姑娘,門口來了個人,自稱是大娘子的……兒子,想見大娘子一面。

  林噙霜瞬間警覺起來。

  「兒子?他自報家門了沒有,姓甚名誰?」

  門房低聲道:「他說自己姓盛,還說恐怕命不久矣,還請大娘子看在母子情分上,見上一面。」

  林噙霜沉默著沒有說話。

  旁邊卻忽然傳來一道蒼老平靜的聲音:「不見了,告訴他,我與他,與盛家,都再沒有什麼情分。」

  林噙霜一扭頭,才看見徐氏不知何時由房媽媽扶著站在廊下。

  徐氏說完這話,又看向林噙霜:「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來用飯。」

  林噙霜望著她,忽然展開笑顏:「是,母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