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我本來就是要報答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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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硃砂之事,很快便有了結果。

  幾位御醫來回稟時,臉色都不大好看。

  他們分作了兩撥人一起一撥取了硃砂,摻進飼料與水中,拿幾隻已經懷胎、將要生產的牲畜試驗。另一撥則翻查古書、醫案、道經雜錄,甚至連民間偏方與舊日太醫署留存的雜記都翻了出來。

  最後得出的結論,與琅嬅所言,幾乎一般無二。

  幾位御醫跪在殿中,額頭幾乎貼到地上:「臣等此前竟從未往此處細查,是臣等失職,請官家、娘娘責罰。」

  趙禎坐在上首,許久沒有說話。

  他心裡先是驟然一松,這些年來,懸在心頭的那把刀,像終於被人輕輕挪開了一寸。

  隨之而來的,便是更深的緊張。

  他猛地看向四周,殿柱、梁枋、窗欞……如此多的地方,都用著鮮亮的朱漆。

  趙禎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下令翻新大內。

  「凡宮中所有塗了硃砂之漆的地方,全部揭掉重刷。庫房裡凡沾過硃砂的器物,也一併封存查驗。後宮諸人,先遷往城郊宜春苑暫住。」

  這動靜非同小可,朝臣自然議論紛紛。

  可等知道硃砂的危害以後,滿朝文武在無人能說一句反對,便是平日裡最喜歡與官家唱反調的言官也是。

  當今聖上已經二十出頭,膝下仍無一子半女。

  皇嗣之事,早已是所有人心頭大病。

  如今既已知道結症或許在何處,如何能夠眼睜睜放任不管?

  只要能夠解決,莫說是翻新大內,便是再造一座宮殿,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宮中很快忙碌起來。

  趙禎帶著琅嬅,並苗心禾、俞氏、楊氏三人,一同遷往城郊宜春苑暫住。

  宜春苑地方開闊,花木也多,雖比不得宮中森嚴華貴,卻勝在清朗自在。

  因搬得倉促,早上才做下決定,傍晚便已到了苑中,許多地方也只是匆匆打掃過一遍,並未來得及細細歸置。

  琅嬅住的南辰閣尤其空曠。

  院中一大片草地,只除過一輪雜草,還沒來得及種下什麼,如今看著光禿禿的,倒有幾分荒涼。

  趙禎陪她四下看了一圈,笑道:「倒可以種些花草。等來年春日,想來會好看許多。」

  琅嬅剛要應聲,便聽外頭有人來報。

  「官家,娘娘,安國公與安國夫人來了。」

  琅嬅眼睛頓時一亮。

  她大婚前夕,趙禎便下旨冊封了王汝成為安國公,周婉茹為國公夫人。

  雖不能世襲罔替,卻已然是尊貴之極。

  畢竟,二人從前不過一介白身。

  趙禎看著她這模樣,也笑了:「還不快請進來。」

  不多時,王汝成與周婉茹便被引了進來。

  二人一見趙禎與琅嬅,便要行禮。

  趙禎連忙道:「都是一家人,不必這樣見外。」

  周婉茹嘴上應著,眼睛卻早已落到琅嬅身上。

  這一看,心裡又酸又甜。

  她的女兒穿著一身宮裝,雍容華貴,眉眼溫柔卻不失威儀,站在趙禎身側,竟像天生就該如此。

  琅嬅見到二人,也是說不出地歡喜激動,忍不住走上前來,執了晚輩禮:「父親,母親!」

  周婉茹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眶都有些發熱:「好,好,瞧著氣色好,娘就放心了。」

  王汝成也笑得眼角都彎了,連連點頭。

  趙禎溫聲解釋:「難得出宮一趟,又沒有宮裡那麼多規矩。我想著你這些日子定也想念二老,便乾脆將他們接來,一起用頓飯。」

  琅嬅心中一暖,抬眼看向趙禎。

  「多謝官家。」

  趙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

  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王汝成與周婉茹難免拘束,便沒有強留:「朕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先走一步。晚些時候再來陪你們用膳。」

  說罷,他便當真帶著張茂則離開了。

  周婉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越發高興。


  她悄悄湊到琅嬅耳邊,壓低聲音道:「官家待你是真好。」

  琅嬅忍不住笑:「母親。」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

  與此同時,宮中小宮女們居住的地方,也正熱鬧著。

  女官剛剛宣讀完旨意。

  因大內翻修,各處宮人需暫時遷往另外兩處別院居住,尤其這些年紀尚小的小娘子們,明日就走。

  眾人聽得又意外又新奇,立刻嘰嘰喳喳起來。

  「別院?那邊也要這麼多人伺候嗎?」

  「我們都能去?」

  「是不是離城很遠?」

  賈教習笑著拍了拍手,示意她們安靜。

  「傻孩子們,這是官家和娘娘的恩典。宮中要翻新,漆味最傷小娘子們的身子。官家和娘娘仁慈,怕你們住久了壞了身子,這才特地開恩,讓你們也去別院暫住。那邊地方開闊,活計也少些。可你們去了,也不許得意忘形,規矩還是要好好學,知道嗎?」

  一群小宮女連忙應是。

  人群里,一個眉眼生得格外精緻的小娘子,懷裡抱著只雪白的小兔子,聞言眼睛一下亮了。

  「教習,真的嗎?別院很大嗎?那會不會有很多很多青草?」

  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兔子,滿臉期待:「我的小白兔也能跳個盡興,不用一直關在籠子裡了?」

  賈教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先軟了幾分,抬手摸了摸她的頭:「是呢。都是官家和娘娘的恩典。所以妼晗往後更要努力學好規矩,日後好好效勞,報答官家和娘娘,知不知道?」

  張妼晗立刻道:「我本來就是要報答娘娘的。」

  她仰著臉,十分認真:「教習忘了嗎?我見過娘娘的。」

  賈教習笑道:「沒忘,沒忘。」

  旁邊卻傳來一聲輕輕的嘲諷。

  「又來了。」

  一個小宮女撇了撇嘴:「又要說你逃難到慈幼院時,皇后娘娘給了你一口熱粥的事了?你也說了,娘娘心善,行善時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你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興許娘娘早就忘了你的臉了。就這麼點事,用得著天天掛在嘴上嗎?」

  張妼晗立刻怒視過去。

  「娘娘忘了便忘了,那叫貴人事忙,我記得就行,偏你管得寬!」

  那小宮女還要還嘴,賈教習臉色一沉。

  「都住口!」

  兩人立刻不敢說話了。

  賈教習又訓了幾句,不許她們再吵架,這才將張妼晗單獨帶到一旁。

  四下無人時,她才低聲道:「她方才說得難聽,可也不全無道理。」

  張妼晗不服氣地鼓著臉。

  賈教習輕輕嘆了口氣:「大家都知道娘娘心善。娘娘進宮才這些日子,便行了不少善舉,眾人無不感念。你知恩圖報是好事,我知道你的性子,自然明白你是真心如此,可不知道的人呢?」

  「你天天嚷著要報恩,難免有人以為你別有用心,只想借這個由頭接近娘娘。」

  張妼晗臉色一變:「我沒有!」

  「我知道你沒有。」賈教習柔聲道:「可宮裡很多事,不是你說沒有,旁人就信沒有的。」

  張妼晗仍舊抿著嘴,不大服氣。

  賈教習便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語重心長:「妼晗,你要明白,在這宮裡要想過得好,你得學會藏。藏住你的脾氣,藏住你的急躁,藏住你的厭惡。不然,你就永遠有把柄留在別人手裡。」

  張妼晗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撫著懷裡的小兔子,臉上仍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賈教習看著她這樣,心中無奈。

  可看著她這樣小的年紀,已經初見端倪的美貌,又不免微微一動。

  只是那點念頭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一切都還太早。

  她什麼也沒說,只看向張妼晗手裡的兔子,道:「明日就要去別院。到時候人多手雜的,莫要踩了你這寶貝兔子。今晚就別叫它在外頭亂跑了,早早關籠子裡去。反正到了別院,有你們撒歡的,也不差這一晚上。」

  張妼晗一想到自家寶貝兔子將要有一大片青草地,立刻笑眯了眼。

  「知道了!」

  ——

  宜春苑裡。

  到了晚膳時分,趙禎處理完手頭事情,算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往琅嬅院子裡來。

  誰知剛進院門,便瞧見王汝成正挽著袖子,拿著鋤頭,認認真真地翻地。

  周婉茹站在一旁,嘴上半點不饒人。

  「哎呀,錯了錯了,這一下力氣不對,土都沒翻開,你光刮一層皮有什麼用?」

  「你快些,磨磨蹭蹭的,等你整完,天都黑透了。」

  「算了算了,我來!」

  她說著便要擼袖子上手,結果剛一抬胳膊,就被頭上繁複的誥命發冠扯得身子一歪。

  王汝成忍不住笑:「你就好好呆著吧。」

  他看了看她身上那套莊重華美的誥命服:「難得有這麼風光的時候。這可是咱們三娘給你掙來的誥命,天底下獨你一人有,旁人夢都夢不著。你若把這一身弄髒了,我怕你心疼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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