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徽柔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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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姐兒出了福瑞茶樓,只覺那一杯酒,潑盡了胸中鬱氣,如今整個人神清氣爽。

  走到自家馬車前,她正要上車,帘子一掀,卻見車裡竟已坐了三個人。

  小姑姑張桂芬坐在正中,雙手抱臂;

  淘氣包如槿居左,見她來了眼睛一亮;

  角落裡還有個紅著眼眶,又是感激又是高興地看著她的余嫣然。

  「你們……」

  安姐兒話未說完,如槿已像只小雀兒般撲了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表姐!你可太厲害了,我方才偷偷跟在你身後上去,我都看見了!你太厲害了,我太崇拜你了!」

  如槿眉飛色舞,一張小嘴叭叭叭地說個不停。

  安姐兒直接伸手給她捂住,耳朵才得以清淨。

  張桂芬也笑著開口道:「潑得好。」

  她聲音清脆,帶著讚賞:「這等出爾反爾的小人,就該如此。不愧是我張桂芬的侄女。」

  余嫣然抬起淚眼,看向安姐兒,嘴唇動了動,卻只哽咽道:「多謝……我、我真不知該如何報答……」

  「說什麼報答,」安姐兒擺擺手,方才還霸氣側漏的人,如今面對姐妹們真心實意的誇讚與感激,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赧色:「我就是看不過眼。你若真想報答我,就記住一件事。這世上若有人欺負你,絕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而是他們吃准了你不敢還手。只要你敢還手,哪怕只有一次,這樣的人都會變得少之又少。」

  她說著,認真看向余嫣然:「所以嫣然,你千萬記住,日後若再有人敢欺你,你定要挺直腰杆還回去,若自己做不到,便來告訴我們,我們再做不到,就去家裡搬救兵。莫要忘了,你祖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余閣老,門生故舊遍天下,你差哪了?他們不過是看你性子軟,好拿捏罷了。」

  余嫣然怔怔聽著,淚水又涌了出來,卻是用力點了點頭:「我……我記住了。」

  如槿也點頭:「我也記住了。」

  安姐兒嗤笑一聲,點了點表妹的額頭,忽地神色一肅:「對了,我聽我二堂兄說,官家似是有意將公主下嫁給李瑋。」

  「什麼?!」如槿差點跳起來:「官家什麼眼神,李瑋這樣的,就是配個癩蛤蟆都是高攀了,尋常人家躲都來不及,官家還想上趕著?」

  「如槿!」張桂芬輕斥:「慎言。」

  如槿撇撇嘴,壓低聲音:「小姑姑,我說的是實話嘛。那李瑋要才沒才,要貌沒貌,品行還如此不堪……」

  張桂芬嘆了口氣,示意車夫駕車離開茶樓,這才低聲道:「天日之下沒有秘密。官家非太后親生,而是李貴妃所出,這是滿朝皆知的事。太后在時,官家還要顧忌幾分;太后一去,李家立刻被封為國舅。官家心裡念著親母,這些年對李家寬厚有加,未嘗不是存了補償之心。」

  「哪有拿親生女兒一輩子去補償的?」如槿還是不服:「金銀財帛不夠?再不濟還有爵位官職呢,天下那麼多好東西,就得送個女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張桂芬聲音更輕:「這話你記在心裡,皇家的是非,咱們私底下說說就好,你莫要在外頭講。」

  如槿嘟起嘴,想起近來看的話本,憶起那些行俠仗義的大俠,忍不住小聲嘀咕:「公主真可憐……這時候,要是橫空出世一個大俠,帶她私奔就好了。」

  這孩子氣的話,讓安姐兒和張桂芬都搖頭失笑,余嫣然也被逗得破涕為笑,車內氣氛這才鬆快了些。

  ——

  皇宮,文德殿後的小校場。

  官家今日心情頗佳,此刻他坐在廊下的紫檀圈椅里,看著場中兩個少年,眼裡含著溫和的笑意。

  左側身著月白錦袍、身姿挺拔的是靖邊侯府的嫡子張欽,小名福哥兒。

  他容貌十分出挑,氣質卻又沉靜,既有書香門第的儒雅,又不失將門之後的英氣。

  右側穿寶藍箭袖、眉眼靈動的則是二皇子豫王趙昕。

  他與福哥兒同年,性子卻活潑得多,此刻正盯著那張強弓,眼睛亮得驚人。

  「君無戲言。」官家開口道:「只要你們拿出本事來,這兩樣西夏進貢的寶貝,就帶走好了。」

  福哥兒目光落在那方色澤溫潤、紋理如波的歙硯上,眼中掠過一絲志在必得。

  「遵旨。」

  想要這塊至寶,就得作詩一首。

  內侍捧上紙筆,福哥兒略一思索,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不過盞茶工夫,一首七絕已成,恰是日前在學堂中信手偶得的佳作,經過莊老師特地指點。

  果然,內侍呈上,官家接過細看,眼中讚賞之色愈濃:「好,甚好,福哥兒,朕說話算話,這方硯歸你了。」

  「謝官家。」福哥兒躬身行禮,神色從容。

  輪到趙昕了。

  他看上了一張強弓,便要應題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他興沖沖地拿起那張強弓,搭箭拉弦——弓身沉重,他費了些力氣才拉開。

  瞄準片刻,箭矢離弦——

  「鐺!」

  飛到半路便已落下。

  趙昕臉一垮:「哎呀,差一點!」

  官家笑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昕兒,你這弓技還得練練。」

  趙昕眼珠一轉,突然湊到官家身邊,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父皇,實則這張弓,福哥兒也看中了,只是不好意思拿兩件,這才託了兒子也下場。父皇大度,就讓他自己來試一次吧。」

  福哥兒無語地看著他。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趙昕耍賴,繼續在官家身邊使出渾身解數:「父皇~父皇~」

  官家眼中笑意愈發濃厚:「好好好,那福哥兒,你自己來試試。」

  他本就性情仁厚,尤其對這些長大成人的子女,更多一份縱容。

  後宮這些年再沒添過皇子公主,早些年生的又有好些沒養住,如今他年歲也大了,無力再折騰,對膝下僅剩的二子二女,便格外珍惜。

  「罷了。」福哥兒輕嘆一聲,接過趙昕遞來的弓。

  他掂了掂弓身,又從箭囊抽出一支箭。

  動作不急不緩,卻行雲流水——搭箭、扣弦、開弓、瞄準,整個過程不過瞬息。

  陽光落下,少年身姿如松,眼神專注,弓弦拉滿的瞬間,仿佛連風都靜止了。

  「嗖——」

  箭矢破空,精準地釘入靶心紅點,尾羽微微震顫。

  「好!」官家撫掌大笑:「不愧是將門虎子!那這張弓,這方硯,都是福哥兒的了!」

  趙昕歡呼一聲,可到一半突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著父皇:「怎麼,怎麼都是福哥兒的呢?」

  官家看了他一眼,大笑著離開。

  福哥兒左手硯台右手強弓,真心實意地對著離去的官家道:「多謝官家。」

  然後又看著好兄弟道:「多謝殿下!」

  趙昕慘叫。

  誰也沒注意到,校場邊的迴廊拐角處,一個少女正靜靜站著。

  她穿著淺粉宮裝,雲鬢輕綰,面容姣好如三月桃花,正是官家最寵愛的福康公主趙徽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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