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孩子們都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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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顧廷煜氣絕時,顧堰開當場嘔出一口血,昏死過去,救了整整三日才醒。

  可即便醒了,精氣神也肉眼可見地衰頹下去,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顧廷燁從邊關趕了回來。

  按禮,嫡長子亡故,嫡次子當守九個月大功孝期,可顧廷燁沒有踏入寧遠侯府半步。

  他徑直去了顧廷煜生前靜養的別院,接了母親白氏,在那裡住了下來。

  「顧家唯一認咱們的大哥哥沒了,母親,咱們別再回去了。」他對白氏說,聲音平靜,卻決絕。

  其實邊關小卒,哪有什麼嚴格的孝期可言。

  當年在揚州,他給祖父摔完盆,轉頭便跟著張世叔留下的護衛去了幽州。

  此番回來,守孝不過是個由頭,放心不下母親才是真。

  白氏整個人已經垮了。

  短短兩年內,她先後失去了父親和長子。

  接連的打擊讓這個曾經明媚爽利的女子形銷骨立,眼看著都沒了活人氣。

  顧廷燁已是她唯一僅存的希望。

  聽到兒子的話,白氏怔怔地抬起頭,看了他許久,忽然撲進兒子已然寬闊堅實的懷抱,放聲痛哭:「二郎,二郎……娘如今只剩你了,只剩你了!」

  顧廷燁心頭劇震。

  他緊緊抱住母親瘦弱顫抖的身體,雙拳緊握。

  「娘,兒子一定會爭口氣!一定會!」

  他發誓要與寧遠侯府、與那個冷漠的父親,徹底割席。

  反倒是顧堰開先坐不住了。

  顧廷煜死後第六個月,正值華姐兒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嫁入英國公府的日子。

  整個汴京城都熱鬧非凡,英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賀客盈門,鞭炮聲從早響到晚。

  顧堰開虛弱地坐在長椅上,聽著高牆外隱約傳來的鑼鼓喧鬧,再看眼前寂寥蕭瑟的院落,心中五味雜陳。

  沉默良久,隨命身邊心腹便備了些月餅、衣料、藥材,送去給顧廷燁母子,當作是中秋節禮。

  顧廷燁把東西原封不動地扔了出來。

  長隨灰頭土臉地回去了。

  顧堰開聽了回稟,只覺心頭壓了塊沉甸甸的大石,重得他喘不過氣。

  顧廷煜去世後的第九個月,華姐兒診出喜脈。

  消息傳開,英國公府、靖邊侯府、東昌侯府三府都陷入巨大的歡喜之中。

  可是第四代裡頭一個孩子,真正的萬眾矚目。

  英國公夫人高興得合不攏嘴,英國公更是大手一揮,府中上下統統有賞。

  而顧廷燁,在守滿九個月孝期後,為母親安排好妥帖的護衛,又親自去請回了早已回揚州養老的常嬤嬤,再三叮囑好生照料,莫要再與顧家人往來。

  便再度踏上了前往幽州的路。

  此去,不得功名錦衣,誓不迴轉!

  與此同時,盛家學堂里,朗朗讀書聲從未間斷。

  福哥兒、承柏與盛家的長林、長楓兄弟,還有齊衡,幾個少年埋首書卷,為日後壯志苦讀用功。

  海家女學中,三個蘭也在潛心進學。

  海家特地請了宮裡出來的女官教導她們禮儀規矩,管家理帳,又請了才女教授琴棋書畫,將三個姑娘教養得越發落落大方。

  馬球場上,如槿依舊是那個活潑好動的小姑娘,總是痴纏著安姐兒和張桂芬讓她一球。

  這日她又耍賴,卻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梁晗搶走了手裡的蜜餞果子,氣得她追著對方滿場跑,銀鈴般的笑聲灑了一路。

  時光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淌,孩子們在陽光與笑鬧中,一天天拔節生長。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轉眼便是九年。

  如槿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間既有母親的柔軟,五官又有父親的精緻,一身緋色騎裝,手持球桿,策馬在場中穿梭,引得眾人頻頻側目。

  偏她性子還是那般跳脫。

  且與梁晗,又又又又槓上了!

  兩人為了爭一個球,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如槿見搶不過,索性耍起賴來,球桿一橫就要去攔梁晗的馬。


  梁晗如今也已長成俊朗少年,只是那憊懶愛玩的性子絲毫未改。

  他見如槿又要耍無賴,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她掛在馬鞍旁的一包零嘴,揚手就往遠處扔。

  「梁六郎!」如槿氣得柳眉倒豎,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梁晗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喧鬧的馬球場中格外清晰。

  梁晗痛得大叫起來,

  周圍安靜了一瞬。

  看台上,吳大娘子臉上的笑容僵住。

  王若弗也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做什麼呢!」

  如槿這才意識到闖了禍,吐了吐舌頭,奪回自己的蜜餞,沖梁晗做了個鬼臉,一夾馬腹溜之大吉。

  梁晗揉著發疼的後背,跌跌撞撞下馬,回了看台:「娘,娘啊,娘!」

  一副命不久矣的做派。

  沒出息的樣子讓吳大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尤其是聽到左右傳來低笑聲的時候。

  「叫魂呢?一個小娘子能有多大手勁,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王若弗也趕緊找補:「六郎,沒事吧,這孩子就是欠教訓,不難受哦,我回家一準說她!」

  梁六郎苦兮兮道:「嬸娘,說話算話啊。」

  「放心吧!」

  吳大娘子更覺沒臉見人。

  如槿自知理虧,溜到小姐妹們聚集的涼棚下,想找表姐安姐兒和張桂芬姑姑出山,給自己做個庇護,可左看右看,竟不見兩人蹤影。

  「咦,表姐和桂芬姐姐呢?」她問旁邊的姑娘。

  「方才還在這兒的,說去更衣了。」

  如槿心下疑惑,便往更衣的小閣去尋。

  遠遠地就看見安姐兒的貼身丫鬟守在門外。

  她臉上喜色一閃,隨後又清了清嗓,刻意擺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準備一會兒好好訴苦。

  再教訓梁小六一頓。

  可還沒走近,就隱約聽見小閣里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如槿腳步一頓。

  守在門口的丫鬟見她來了,連忙上前攔住。

  如槿卻壓低聲音道:「表姐安排你在這防的是外人,又不是我。她倆有什麼事,是我不能聽的?你走開!」

  丫鬟也知她三人交情,不敢多攔。

  如槿卻也沒貿然進去,只貼在門邊,豎起耳朵偷聽。

  「豈有此理!他先來招惹你,如今沒膽子向父母言明,如今另娶他人,反倒怪你沒能讓他父母看上?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這是張桂芬小姑姑特有的爽利聲音,聽起來火氣不小。

  另一個柔弱的聲音哽咽著:「也怨不得他……我自幼便失了母親,父親續弦後也對我不管不顧,若非祖父祖母庇護,只怕都活不到如今。或許,或許我當真福薄,命克至親……」

  「你聽他放屁!」安姐兒清脆的聲音響起,也帶著怒意:「首鼠兩端的偽君子,真小人一個罷了!他自己都拿父母之命說事,說子女拗不過父母。若父母命數真能由我等兒女定奪,當年始皇還求什麼長生?多生幾個兒子在家祝禱不就好了?」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找他去!」

  「別去!」那柔弱聲音急急阻攔,帶著哭腔:「他送我的東西都是私下給的,也幸好無人知曉此事,你若去了,事情鬧大,父親會打死我的!」

  屋裡響起桌椅碰撞的聲音,想是急脾氣的安姐兒被拉住了。

  那柔弱聲音繼續哀求:「我同你們說,不是要你們為我去出頭,只是心裡實在悶得慌,又不敢叫祖父祖母知道。罷了,這或許就是我的命。我認了……回去就把東西都燒了,也算長個教訓。往後婚姻大事,只聽祖父祖母安排便是。」

  「嫣然!」安姐兒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恨鐵不成鋼道:「這錯又不在你,你著急忙慌地認什麼?一個巴掌拍不響,若非李瑋那廝下賤無恥,主動招惹,你何至於此?你才多大,懂得什麼?放心,我不供你出來。區區一個李瑋,我自有法子收拾。」

  話音剛落,門被猛地拉開。

  如槿躲閃不及,正對上安姐兒怒氣沖沖的眼睛,只得尷尬地笑了笑。

  安姐兒瞥她一眼,也沒跟她計較,只說:「管好嘴巴。今日聽到的,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敢泄露半句,我連你一起收拾。」

  如槿趕緊雙手捂嘴,用力點頭,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安姐兒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如槿看著她殺氣騰騰的背影,縮了縮脖子,心下卻好奇得貓抓似的——李瑋?哪個李瑋?竟敢欺負嫣然姐姐?

  她知道余嫣然,是余老太師的孫女,父母早亡,由祖父母撫養長大。性子最是溫柔怯懦,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這樣的人,也有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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