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秦家這是又要興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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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恰逢休沐,林噙霜又與海鳴玉鬧了一場,一如既往地沒能討到便宜,還吃了一頓排頭。

  林噙霜便紅著眼眶到盛紘跟前哭訴。

  畢竟是曾經情深不能自抑的心上人。

  盛紘看她梨花帶雨的模樣,想起她在海氏強硬的做派下,更顯小意溫柔的姿態,便心軟了。

  恰好前些日子大雪,這兩日街上冰雪未消,行人稀少,便想著帶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罷了,別哭了。今日我帶你去聽戲,再去玲瓏閣瞧瞧首飾,可好?」

  林噙霜這才破涕為笑,精心打扮一番,戴上輕薄帷帽,跟著盛紘出了門。

  只是倆人都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東昌侯府一家子。

  幸好尷尬的一幕很快過去,眾人雖對林噙霜身份有所猜測,畢竟這般遮遮掩掩,不是外室就是妾室,總歸不是可以大大方方介紹給外人知道的存在,就是外頭勾欄里的相好,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雖對盛紘那所謂清流的名頭有了一絲瞧不起,但大家都是體面人,除了王若弗臉上帶了兩分之外,都很好地遮掩了過去。

  王若弗帶著華姐兒跟著掌柜娘子往一旁內室去,店裡做活的小娘子捧出幾個鋪著錦緞的托盤。

  裡頭首飾琳琅滿目,珠光寶氣,看得人眼花繚亂。

  王若弗目光掃過,一眼便瞧中了正中那支赤金嵌紅寶石的牡丹掩鬢簪——花瓣層疊繁複,每一片都鑲著米粒大小的紅寶石,花心更是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鴿血紅,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富麗得近乎艷俗。

  「這個好。」王若弗拿起來細細端詳,贊道:「份量實在,寶石也亮,拿回去壓箱底正合適。日後若手頭緊了,隨手絞幾片花瓣去花用,旁人也瞧不出來。」

  她這話說得坦蕩,倒讓掌柜愣了一愣。

  盛紘就帶著林噙霜在隔壁,中間隔了一層簾帳,聽得分明,心下暗自鄙夷。

  幸好當年沒能娶成王家女。

  大的那個是個毒物,小的這個是個俗物,若真迎回家來,日子還不知道要過成什麼樣。

  這般想著,方才被王若弗那一眼鄙夷傷得不輕的自尊,似乎也在悄然癒合。

  這時,秦正陽聽到動靜,抱著如槿走過來,對著那簪子端詳片刻,竟一本正經地對掌柜道:「這牡丹花瓣,須得都用純金細絲重新掐過。花瓣要再多做幾層,做得繁複些。日後萬一要用,也好多絞幾回。」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

  不少人都低下頭去,輕笑起來。

  身後跟著的承柏也是。

  華姐兒也是一本正經地接話:「是呢,紅寶石也多鑲些,絞下來才值錢。」

  如槿在父親懷裡蹦躂:「我也要!娘親,給我做個小的,沒事絞著玩!」又扭頭問承柏:「哥哥要不要?」

  承柏忍笑忍得辛苦,面上卻還繃著,故作嚴肅道:「那我要朵君子蓮吧。蓮瓣多,更值錢。」

  王若弗這才回過味來,一跺腳,嗔怒地瞪向秦正陽:「你這人!嫌我鬧笑話就直說,暗戳戳膈應誰呢!」

  秦正陽卻說:「誰鬧笑話了?這樣值錢的東西,汴京城裡又有幾家能買得起?還得是我家娘子持家有道,財大氣粗。喜歡就都買了,給姑娘們壓箱底的嫁妝,哪有嫌多嫌貴的道理。」

  這話王若弗愛聽,眉眼舒展開來:「聽你的!」

  她又轉向三個孩子:「都有,都有!等做好了,誰敢不收,我跟他沒完!收了,必得擺在屋裡最顯眼的地方!」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目光卻緊緊盯著承柏。

  承柏嘴角微抽。

  想到自己那間素雅的書房裡,將要突兀地供上一朵金燦燦的君子蓮,他便後悔方才跟著爹爹一起鬧。

  但話已出口,只得強作鎮定:「這是自然。聖人云,長者賜,不敢辭。」

  秦正陽大笑,對掌柜道:「聽見了?照著做。」

  王若弗得意洋洋地迴轉過來,指了指托盤中幾樣首飾:「都包起來吧。」

  想了想,又補充道:「過幾日你帶些時興樣子和好料子到侯府來,我再挑一批。若有象牙、羊脂白玉之類的稀罕物,也儘管留著,價錢不是問題。」

  掌柜喜出望外,連連躬身應承,態度愈發恭敬。


  這一番動靜不小,引得店內其他客人都側目看來。

  盛紘站在角落,只覺得臉上那股難堪勁兒又來了,他這邊還在為林噙霜選了一支金簪計較著價錢。

  這可是他半個月的私房。

  但話都放出去了,半途改口更容易叫人看了笑話,便咬牙付了帳,只是笑容卻有些勉強。

  林噙霜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再想起王若弗方才揮灑自如的模樣,心底那點羨慕,漸漸摻進了酸澀的寒意。

  王若弗一家離去時,孩子們經過盛紘身邊,承柏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盛紘依禮回應,心下卻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怪異。

  王大娘子是個俗物,可生下的孩子卻鍾靈毓秀,尤其讀書天賦,比自家長林長楓高出不知多少。

  為人處事,更有昔年王老太師之風采,不敢想這樣的孩子若能金榜題名,仕途將是如何坦蕩……

  他一走神,一耽擱,耳邊又傳來其他客人低聲議論:

  「東昌侯府這位大娘子,當真是好命……」

  「可不是麼?父親是配享太廟的王老太師,自己嫁入高門,上頭沒有公婆掣肘,夫妻又和睦……」

  「聽說她家大姑娘,要嫁英國公府世孫了?那可是真正的高門大戶。」

  「聽說她家郎君學問也是極好的,頗有當年王老太師之風。」

  「秦家這是又要興旺了?」

  「誰說不是呢。」

  盛紘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林噙霜也聽見了那些話。

  她望著東昌侯府馬車遠去的方向,帷帽下的眼眸暗了暗。

  ---

  幾日後,一個消息傳來,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顧廷煜沒了。

  儘管有白氏盡心照顧,不計成本地為他延請名醫,砸入重金以求良藥續命。

  他終究沒有熬過這個冬天。

  沒能等到春日花開。

  世蘭聽到消息時,正在給安姐兒梳頭。

  梳子停頓在半空,良久,她才輕輕一嘆:「下輩子,直接投生到白氏腹中吧。乾乾淨淨的,多好。」

  王若弗正在看帳本,聞言愣了很久,再回過神時,已是淚流滿面。

  華姐兒正在繡嫁衣。

  聽到這個消息,針尖扎進了指尖,沁出一粒血珠。

  她怔怔地看著,腦海里浮現出那位表哥漂亮卻蒼白的面容。

  雖然長大後接觸不多,只遠遠見過幾面,畢竟父親和姑姑似乎都對他心有隔閡,不願她們這些小輩過多親近。

  可她知道,他不是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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