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子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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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領著傻柱和雨水,進了廠子旁邊一家小飯館。

  飯館不大,擺了四張桌子,牆上貼著「艱苦奮鬥」的標語。

  這會兒不是飯點,店裡沒人,只有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在擦桌子。

  「何師傅來了?」老闆娘笑著招呼,「喲,這二位是……」

  「我兒子,我閨女。」何大清說這話時,聲音有點發哽。

  老闆娘愣了愣,看看傻柱又看看雨水,識趣地沒多問:

  「那快坐,快坐。」

  何大清挑了個靠里的桌子,用袖子擦了擦凳子:「柱子,雨水,坐。」

  雨水沒動,站在那兒,低著頭。

  傻柱拉了拉妹妹,雨水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但離何大清遠遠的。

  「想吃啥?」何大清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爹給你們點。有紅燒肉,有燉魚,有……」

  「不用。」雨水打斷他,聲音硬邦邦的,「我們不餓。」

  何大清臉上的笑僵住了。

  傻柱看看爹,又看看妹妹,嘆了口氣:

  「爹,隨便吃點就行。我們……我們主要是來問事的。」

  「對對對,問事,問事。」何大清趕緊坐下,朝老闆娘喊,

  「來三碗炸醬麵,再加個紅燒肉,燉個白菜豆腐湯!」

  等老闆娘進了後廚,飯桌上陷入尷尬的沉默。

  何大清看著眼前這對兒女——柱子長大了,個頭比他高,肩膀也寬。

  雨水更讓他心疼,瘦得下巴尖尖的,身上那件藍布褂子洗得發白,袖口都磨毛了。

  他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

  「爹,」傻柱先開口,「你剛才說……你每個月都給我們寄錢?」

  「寄!」何大清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每個月十五塊,雷打不動。從我來保定第二個月開始,一直到現在。」

  他扳著手指頭算:「我是五零年春天來的,到現在……七年零四個月。每個月十五塊,一共……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塊。」

  一千三百二十塊。

  這個數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傻柱心上。

  雨水也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一千三百多?我們……我們一分都沒見著!」

  「我知道,我知道……」何大清聲音發顫,

  「剛才你們一說,我就明白了。錢……錢讓易中海那王八蛋給吞了!」

  他拳頭捶在桌子上,震得碗筷哐當響:

  「我就說!我就說怎麼這些年,你們一封信都不給我寫!

  我每個月寄錢的時候,都附上一封信,問你們過得好不好,問柱子工作咋樣,問雨水上學咋樣……可從來沒人回信!」

  「我們根本沒收到過信!」雨水聲音尖銳起來,「一封都沒有!」

  何大清愣愣地看著女兒,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後廚傳來炒菜的滋啦聲,飯菜的香味飄出來,可桌上三個人誰都聞不到。

  「爹,」傻柱嗓子發乾,「那你……那你為啥不回來看看我們?」

  這是壓在他心裡七年的問題。

  何大清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

  半天,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柱子,雨水……爹……爹沒臉回去。」

  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當年我跟著白寡婦走,是……是我混帳。

  我對不起你們媽,對不起你們。到了保定,我就後悔了,可……可回不去了。」

  「怎麼回不去?!」雨水猛地站起來,眼淚嘩啦流下來,

  「你想回就能回!你就是不想回!」

  「雨水!」傻柱拉她。

  「我說錯了嗎?!」雨水甩開哥哥的手,指著何大清,

  「你要是心裡真有我們,七年!七年你回來看過我們一次嗎?!哪怕一次?!」

  何大清被女兒罵得抬不起頭,老淚縱橫:


  「我……我想過回去。可每次一提,白寡婦就鬧,說我要回去她就死給我看。

  後來……後來我想,我每個月寄錢,易中海會照顧好你們,我……我就……」

  「你就心安理得了是不是?」雨水冷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每個月寄點錢,就當盡到爹的責任了?何大清,你真行!」

  「雨水!」何大清也站起來,「你別這麼說爹!爹心裡苦啊!」

  「你苦?!」雨水吼回去,「你知道我跟哥是怎麼過來的嗎?!」

  她抹了把眼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哥十四歲就去軋鋼廠食堂當學徒,每天天不亮就起,半夜才回來。

  我才八歲,不會做飯,第一次煮粥把鍋底都燒穿了,嚇得直哭。

  院裡小孩罵我們是沒爹沒娘的野種,我們都不敢還嘴……」

  「別說了雨水……」傻柱眼圈也紅了。

  「我要說!」雨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冬天沒棉衣,我倆擠一床破被子,凍得睡不著。

  哥把食堂的剩菜帶回來,餿了都捨不得扔。

  我生病發高燒,哥背著我跑三里地去診所,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都不吭聲……」

  她指著何大清:

  「這些你知道嗎?!你寄的那些錢,要是真到了我們手裡,我們能過成這樣嗎?!」

  何大清呆呆地站在那兒,像被抽走了魂。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油膩的桌面上。

  後廚的炒菜聲停了。

  老闆娘端著三碗面出來,看到這場面,趕緊把面放下,轉身又進去了。

  「雨水,」何大清終於出聲,聲音啞得厲害,「爹……爹對不起你們……」

  他蹲下身,抱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們過得這麼苦……我以為易中海會照顧好你們……

  我以為每個月寄錢,你們就能吃飽穿暖……我真不知道……」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蹲在飯館油膩的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傻柱看著爹這樣,心裡像被揪著一樣疼。

  他走過去,想把爹扶起來:「爹,你先起來……」

  何大清抓住兒子的手,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柱子,你信爹……爹真的一直惦記你們……每次發了工資,我第一件事就是去郵局。

  過年過節,我多寄五塊,想讓你們吃點好的……我真不知道錢讓易中海那王八蛋給吞了……」

  傻柱的手在抖。

  他看著爹哭腫的眼睛,看著那張比自己記憶里老了很多的臉,心裡那點恨,一點點化開了。

  「爹,」他啞聲說,「我們信你。」

  雨水站在那兒,看著蹲在地上的父親,看著哥哥通紅的眼睛,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她恨了七年。

  恨父親拋下他們,恨他不管不顧,恨他連面都不肯見。

  可現在才知道,父親每個月都寄錢,每個月都寫信。

  是白寡婦攔著不讓他們見。

  是易中海吞了他們的錢,還裝好人。

  「爹,」雨水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你站起來吧。」

  何大清抬起頭,看著女兒。

  雨水別過臉,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眼淚:「地上髒。」

  何大清愣了愣,慢慢站起來,坐回凳子上。他看看兒子,又看看女兒,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傻柱打破了沉默:「爹,易中海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提到易中海,何大清眼神一下子狠了起來:「怎麼辦?老子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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