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八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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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殺的聲音越來越近,寧媽從車廂中出來,跟寧爸對視一眼。

  「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寧爸丟下韁繩,囑咐寧媽道:「你看好孩子。」

  寧媽借著車廂的遮掩,拿出一把大刀丟給寧爸,「你小心點。」

  接過刀,寧爸拿著便融入到人群中。

  他倒要看看,前頭是怎麼回事!

  人擠人,他艱難地往前挪動,一路上收穫了一堆抱怨聲,好不容易擠到前頭,竟然是兩戶人家在前頭打群架,把出城的城門給堵住了!

  周圍一圈人都在勸,那兩家人充耳不聞,兩邊男人相互纏鬥著,女人在一邊互相打著,打得不可開交!

  隨便找了個看熱鬧的人打聽,寧爸這才知道,這兩家是黃石縣的富戶。

  兩家在生意上有摩擦,平日裡就會你爭第一我也要爭第一,誰曾想,今天出個城門也要爭這個!

  他們車車馬馬外加一堆東西,因為打架全堵在門口,後頭的人勸不動,也沒法子過去。

  前頭堵著後頭又有人打上來。

  寧爸都氣笑了,合著他們在後頭堵著擔心的要命,他們在前頭因為誰先出城在這打起來了?

  他看到城門下頭,兩家的馬都在那噴著粗氣,寧爸想了想,從圍觀的一圈人旁邊繞過去,貼著城牆繞道到這兩家的馬車旁邊。

  抬起刀,寧爸一下子攮在馬屁股上,馬兒吃痛,下意識地往前跑。

  一隻還不夠,寧爸迅速跳下車,去扎另一隻馬的屁股。

  一輛接著一輛的馬車往城門外跑,這麼大動靜,打架的兩家人終於注意到自家馬車跑了。

  打架的不打了,趕緊收手去追馬車。

  要面子歸要面子,馬車上都是他們的家當,家當可不能丟啊!

  堵在最前頭的人一走,後頭的馬車跟泄洪一般溜向城外。

  寧爸被人流裹挾著走出了城門,剛一出去,他在城門邊上站定,焦急地往城門裡看。

  剛才出來之前後頭暴動的人快追上自家車隊,也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這麼多車都長得差不多,實在是難辨認的緊。

  這樣想著,寧爸看到一輛大紅色的馬車從城門裡流星一般鑽出來。

  寧爸:「……」

  好了,這下知道王李村的隊伍在哪了。

  果不其然,他往前一看,輕鬆便在車隊裡找到自家馬車,小跑著融入車流之中,靠近自家馬車,寧爸喊:「蘭香!」

  周蘭香看趙興茂全須全尾地回來,心裡吊起的大石頭放下,一手抓著韁繩,另一隻手朝他伸去:「來!」

  趙興茂抓著自家媳婦的手,一個借力,回到馬車上。

  寧媽專心趕路,寧爸在一邊把剛才城門口打架的事講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現在是什麼時候?因為這點事打架耽誤出城,命都不要了!」寧媽搖頭,話鋒一轉,跟寧爸說:「後頭是流民,流民追上來了。」

  「流民?」

  「就是合慶縣那批。」趙寧寧插話道:「剛才他們要扒咱家車門上車,我娘一刀一個把他們給放倒了。」

  「剛好前頭能走動起來,我哥駕車,我盯著四周,我娘打怪。」

  趙寧寧現代的詞和古代的稱呼混用,跟寧爸講了剛才的事。

  寧爸聽完只覺得腦殼痛,「流民……流民可不是普通來逃荒隊伍那麼簡單。」

  他們可比普通打劫的人狠辣多了……接下來路上可得小心。

  車往城外跑出一段路後,王李村的人才慢慢聚集起來。

  剛才一跑,隊伍里有幾家人跑散,里正數了數,只有二十戶在。

  短短几天,王李村從三十九戶人家,銳減到只有二十戶人。

  人數也從兩百五十多人,到現在只剩下一百來號人。

  走散的人,也不能一直等他們,後頭還有流民和山火。

  里正嘆氣,催著隊伍快些往前走。

  上午十點。

  寧爸和趙啟吃過早飯,和寧媽她倆交班回車廂休息。

  眼看里正沒有停下的意思,趙寧寧把手裡的包裹盤成個帽子戴在頭上。


  冰壺裹在包裹里,順著頭頂往四肢百骸傳遞涼意。

  這樣也驅散不了多少外頭的熱,趙寧寧兩頰紅坨坨地,寧媽看了心疼不已。

  「要不你先回去,白天也沒什麼事,你不用在這陪我乾熬。」

  「不,我陪你嘛。」趙寧寧搖搖頭,「要是不曬黑點,我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就是有車頂棚遮擋,寧爸寧媽趕車這些天來也曬黑熱黑了,趙啟更不必說,他曬一下就要黑好久,只有趙寧寧,比三人要稍微白一些。

  除了尚家那兩母子以外,他們一家在隊伍里都是排得上號的「白」。

  馬車繼續前行,走到中午十一點,實在是曬得人要裂開一般難受,里正這才讓隊伍停下來休息。

  二十戶人家裡,還有拖著喜車跑的老趙家。

  他們本來是在隊伍後面的,出城的時候趙老頭緊盯著里正家跟著跑,加上他們空有一輛車,車上沒什麼東西拉起來不重,這才跟上了隊伍。

  只是……跟上隊伍倒是跟上,車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他們這兩日在黃石縣用身上藏起來的碎銀子買了一個小爐子,還有一個小陶鍋。

  又用僅剩的銀子換了一袋糧食。

  這是他們全家是一口人的口糧。

  因為沒有水桶,他們連水都沒有。

  現在隊伍里很多人家跟老趙家差不多。他們都是進城的時候猝不及防之下馬車被衙役收走。

  連帶著車上的所有家當也被收走。

  現在他們手裡只有用藏起來的銀子買到的一點點糧食和水,其他啥都不剩!

  「二丫,你去撿一些柴火回來。」錢婆子坐在喜車上支使人。

  「六丫……你,你去跟你二姐一起撿。」

  六丫趙思夏年紀小,趙老三自是不同意她單獨跟二丫一起去幹活的,直接起來阻攔道:「娘!六丫就算了吧,她還小著呢。」

  ——什麼叫六丫還小著,難道我就很大嗎!

  ——之前在家明明都不用幹活的!

  趙慧蘭心底暗恨,又不敢不聽奶奶的話。

  昨天她忤逆奶奶,不去找柴火,當天直接沒做她的飯。

  一天就只有一頓稀溜能當鏡子照的粥,就這奶奶還不讓她喝!

  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趙慧蘭肚子餓得幾乎絞成了一團,又痛又在發酸。

  摸摸自己的肚子,趙慧蘭去附近的林子裡找。

  比黃石縣好的是,這裡是枯樹林,地上全是曬乾的枝條,隨便撿都能燒火。

  其他人家也在撿柴燒。

  撿著撿著,趙慧蘭看到有人在剝一棵樹的樹皮。

  她微微一想,這樹皮肯定有用處!不然村里人不會費這勁去剝。

  等那人剝完離開,趙慧蘭悄悄在他後頭也剝了一堆樹皮回去。

  看見二丫抱著一堆樹皮回來,錢婆子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等認出這樹皮之後,錢婆子喜笑顏開一擊掌道:「哎呦!怎麼把它忘了呢!這可是能吃的樹皮!」

  「慧蘭,你在哪找到的?還有沒有?」

  聽到奶奶這樣喊自己,趙慧蘭心裡一哂:這會知道喊她的名字了。

  「在剛才的樹林裡。」趙慧蘭說:「我看到有人在剝,就跟著剝了一些,不過我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樹。」

  「走走走!」錢婆子笑著去拉她,「你帶我們過去,咱多弄點!」

  這樹叫米樹,嶺南地帶少有,往北走才有,米樹開花的時候跟稻米一樣,密密又白白的,像稻子一樣,所以叫米樹。

  它的樹皮是銀白色的,剝下來煮熟可以吃!樹皮里有一層面面的東西,嚼著吃吃久了甚至能品出來米味!

  錢婆子只在嫁人之前吃過一次,後頭就再也沒吃過,因此逃荒這一路上,她將這事兒給忘了!

  好在現在進入嶺北地界,這米樹愛在北方生長,以後會越走遇道的越多的!

  錢婆子拉著趙慧蘭往林子裡走,她能想到的事,隊伍里自是有人能想到。

  就算想不到,看別人家剝樹皮吃,也會跟著學。

  不一會的功夫,停靠在林子邊上休息的各家人紛紛去樹林裡扒樹皮。

  錢婆子帶趙慧蘭他們去得早,扒了一大堆回來,這是吃食,趙老三幾個也不嫌累得慌,來回地跑,跑累了就站在原地扒樹皮。

  等隊伍歇夠時辰準備上路的時候,他們把車廂都給裝滿了!

  只是沒時間煮,也沒水可以煮,他們只能先拉著這車樹皮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趙寧寧這邊。

  村里人都去扒樹皮,趙啟和寧爸也跟著去了,他們不缺吃的,弄出來的樹皮有一半都分給周劍他們,說自家吃不完。

  不明真相的周劍感動的不行,把姐夫家這樣照顧自家的行為暗暗記在心裡。

  隊伍繼續往前頭走,走上官道之後,里正放慢速度,跟村長和尚家人商量接下來的路線。

  黃石縣留不住,只能再往前走。

  尚家少爺出來,指著地圖說:「王爺爺,既然你們也是去北邊,不如先同我們順路。」

  「沿著白河山脈走,到淥川郡,淥川郡靠北,若再想往北走,還可以沿著綿延的山脈去到江都郡。」

  這其中大大小小的縣城州府,看上去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

  里正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

  看了看地圖,他無奈道:「我正是這個意思,光靠我們自己,沒法子想出一個合適的路線來。」

  只曉得往北走,別停留。

  南邊不知道發生多少災禍了,後頭又有一大波流民攆著,只能往北走,一直走到一個有水的地方再安定下來。

  逃荒這一個多月以來,暫時還沒聽說北邊有什麼災禍,想來北邊應該是沒事的。

  「那咱們先沿著這條官道向前走,三日後,可以走到下一個鎮子。」尚少爺指指地圖,「曾經跟娘回家訪親時,走過這條路。」

  隨著他的話,尚少爺手指往前一滑,順著曲折的線條滑到了最終目的地:青州。

  里正被他的手勢吸引,點頭道:「行!」

  趁晚間休息的時候,里正把路線略微講了講。

  末了,他叮囑各位村民記好接下來要去的鎮子和縣城,若是遇見個什麼情況,在下一個鎮子匯合。

  要是等不及,就想法子留個村里人知道的標記。

  標記尚少爺都幫著想了,就在出城之後的樹上用柴刀砍一個王字。

  趙慧蘭躲在人群後頭,遠遠地往中間看。

  跟一群黑蛋一樣的村里人比起來,尚少爺簡直是雞群里一隻大白鵝。

  又白又高,氣質談吐又出眾。

  現在他還能當王李村的主。

  要是能攀上他們家便好了……

  又盯了一會尚少爺,直到錢婆子喊了她好幾聲回去撿柴火,趙慧蘭才依依不捨去撿柴火。

  趙寧寧全家聽了一耳朵,寧爸盤算著,要是想到青州,起碼還得走一兩個月!

  這還是往好了想的,要是時不時歇一下再遇見個什麼事,兩個月都是打底的。

  算完時間,寧爸只覺得度日如年。

  無他,這日子實在是太苦了,就算是有吃有喝有冰塊,連日的趕路,所有人的精神都在崩潰的邊緣。

  要不是心裡還有個「找到落腳地」的念頭支撐著,怕是大傢伙到府城的時候氣力就散了。

  寧爸嘆了口氣,抬頭望天。

  不對。

  光線太過刺目,寧爸用手擋住大部分的光線,小心地看來看去。

  ——是我看錯了嗎?天上太陽怎麼只剩下八個了?

  寧爸揉揉眼,再看去,依舊是八個。

  因著這會太陽正在依次落山,寧爸不敢說太陽是不是少一個。

  他準備等明天起了在數一遍。

  第二天,寧爸還沒起的時候便聽見外頭一陣熱鬧聲。

  「八個!」

  「真的只有八個!」

  寧爸翻身看向旁邊,好些人都用手擋著往天上看。

  每一個人看完之後都興奮地對其他人說:


  「太陽少了一個!」

  「真的少了一個!」

  「嗚嗚嗚……終於少了!」

  「再走下去,我就要死了!」

  「老天啊!你睜開眼看看!你的子民都快曬死了!」

  「八個太陽了!會不會下雨啊!」

  「下點雨吧!」

  「……」

  村里人一陣激動,直到里正喊他們出發,他們才慢吞吞地去收拾東西,繼續前行。

  趙寧寧一家吃好早飯,寧爸偷偷餵騾子和馬兒喝一些水,安撫好它們後,這才往兩匹牲畜身上套車。

  今天少了一個太陽,王李村的人走起路來都有勁不少,一天走下來,算算路程,比昨日多走了三里地!

  更令人高興的是,里正他們找到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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