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不退下,怎麼看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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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舫行至湖心時,起了風。

  船身輕輕晃了晃,柳霜兒連忙扶住船舷。

  「娘娘,風大了,您進艙里吧。」

  周明儀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瞥見水面上有什麼東西一閃。

  太快了,快得像是錯覺。

  她的腳步頓了頓。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從船舷邊翻上來,落在甲板上。

  是沈括。

  乾武帝專門安排了他暗中保護她。

  他渾身濕透,單膝跪地,低聲道:

  「娘娘,有人過來了。」

  柳霜兒臉色一變,下意識擋在周明儀身前。

  周明儀卻擺了擺手。

  「知道了。你退下。」

  沈括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暗處。

  柳霜兒急了:「娘娘,有人過來了,您還讓他退下?」

  周明儀笑了笑。

  「不退下,怎麼看清是誰?」

  柳霜兒愣住了。

  「你們也先退下吧。」

  周明儀看了一眼柳霜兒與鄭嫣然。

  謝璟的事暫時還不能讓他們知道。

  柳霜兒和鄭嫣然對視一眼,都乖巧地退了下去。

  畫舫極大,有幾個船艙,兩人剛走,一個身影從船尾的暗處走了出來。

  竟是謝璟。

  這狗東西膽子真大,竟然敢私自登上她的畫舫。

  他渾身濕透,袍服緊貼在身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站在幾步之外,朝周明儀微微頷首。

  「貞貴妃娘娘,驚擾了。」

  周明儀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很。

  「太子殿下怎麼在這兒?」

  謝璟苦笑了一聲。

  「本宮那艘船……出了點意外。本想游回岸邊,不料看見娘娘的船,便過來避一避。」

  他編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蓮霧:……

  游過來?從第四艘船游到第三艘船,少說也有十幾丈。

  他一個文弱太子,這怎麼可能?

  可她沒敢開口。

  娘娘特意支開了柳修媛與鄭才人,不正是不想讓人知道嗎?

  身為心腹,她與石榴都十分自覺。

  周明儀看著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殿下倒是好水性。」

  謝璟的目光直接炙熱,竟絲毫都不掩飾,他還向前走了幾步,身上的濕氣隱隱飄過來。

  「娘娘謬讚。只是……實在狼狽,讓娘娘見笑了。」

  她垂下眼,唇角彎了彎。

  「蓮霧,去取件乾淨衣裳來。總不能讓殿下就這麼站著。」

  蓮霧應了,轉身進了艙。

  謝璟忙道:「不敢勞煩娘娘。孤站一會兒就走,等那邊的船靠過來……」

  「殿下不必客氣。」

  周明儀淡淡道,「本宮身子重,站不得太久。殿下自便。」

  她說著,扶著柳霜兒的手,往艙內走去。

  與謝璟擦肩而過時,他的聲音忽然傳來,低低的,像是呢喃:

  「娘娘……這一胎,坐得可穩?」

  周明儀的腳步頓了頓,她抿了抿嘴。

  「勞殿下記掛。穩得很。」

  謝璟看著她的背影,幽深的眸子裡泛起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為什麼偏偏是她?

  怎麼偏偏是她懷上了謝景泓的孩子?

  偏偏是她的孩子要奪走他的太子之位?

  沒關係,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只是太子之位,是他的!

  ……

  艙內,周明儀靠在軟榻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柳霜兒氣得臉都紅了。

  「娘娘,他……他怎麼能……」

  周明儀抬起眼,看著她。

  「能怎麼?」

  柳霜兒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麼說。

  那人明明是太子,是儲君,可方才那一瞬間,她莫名覺得心裡發毛。

  周明儀看著她那模樣,忽然笑了。

  「別怕。他不會做什麼。」

  柳霜兒愣了愣。

  周明儀沒有解釋。

  她只是望著艙外,望著那個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眼底一片平靜。

  謝璟這個人,她太了解了。

  前世在東宮那麼多年,她見過他無數種面孔。

  在人前,他是溫潤如玉的太子,謙遜有禮,從不逾矩。可人後……

  她想起他暗地裡看她的眼神。

  炙熱而直接,卻讓人莫名產生一種黏膩的,是陰冷的感覺。

  他從不說破,從不行差踏錯一步。

  可她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周明儀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這個孩子,是他的眼中釘。

  他不會明著動手。

  可他會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讓一切看起來像是一場意外。

  她的唇角彎了彎。

  那就等著吧,看看誰更有耐心。

  興許,他等不及了,也會先從其他方面下手。

  ……

  甲板上,謝璟站在那裡,望著艙門,眸光陰沉。

  他很想知道,若是這個孩子沒了,她會是什麼表情。

  還會這麼平靜嗎?

  他的手指在船舷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艘畫舫飛快地靠近,船頭的燈籠搖搖晃晃。

  是御舟。

  舟上,朝陽公主站在船頭,大紅宮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臉色鐵青,眼底燒著火。

  「貞貴妃的船在哪兒?本宮要見她!」

  謝璟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看了一眼艙門,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御舟。

  然後他笑了笑。

  這倒是個好機會。

  他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船尾。

  ……

  御舟靠過來時,甲板上已經空無一人。

  朝陽跳上船,四處搜尋。

  「人呢?那個賤人呢?」

  艙門忽然打開,周明儀扶著蓮霧的手走了出來。

  她看著朝陽,目光平靜得很。

  「公主殿下,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朝陽盯著她,冷笑了一聲。

  「本宮聽說,有人從水裡爬上了你的船。是誰?」

  周明儀看著她,忽然笑了。

  「殿下說什麼?本宮聽不懂。」

  朝陽的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什麼也沒發現。

  她不甘心,又往艙內看了一眼。

  依舊什麼都沒有。

  她的臉色變了變。

  周明儀看著她,淡淡道:

  「殿下若是無事,就請回吧。本宮累了,要歇息了。」

  朝陽咬了咬牙。

  她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可她沒有證據,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御舟上傳來一聲怒喝。

  「朝陽!」

  是乾武帝。

  他站在御舟船頭,面色陰沉得嚇人。

  「你給朕滾回來!」

  朝陽的臉色白了白。


  她不甘心地看了周明儀一眼,轉身跳回御舟。

  乾武帝沒有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周明儀身上,帶著幾分擔憂。

  「阿嫦,你沒事吧?」

  周明儀搖了搖頭。

  「妾沒事。」

  乾武帝點了點頭,沉聲道:

  「回宮!」

  ……

  乾武帝坐在御案後,面色鐵青。

  朝陽跪在殿中,低著頭,臉上帶著不甘。

  太后坐在一旁,捻著佛珠,沒有說話。

  乾武帝盯著朝陽,一字一頓:

  「你告訴朕,你今晚在做什麼?」

  朝陽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兒臣只是……只是聽說有人上了她的船,怕她有危險。」

  乾武帝冷笑了一聲。

  「有人上她的船?是誰?」

  朝陽說不出話來。

  乾武帝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朝陽,朕禁你的足,是為了讓你好好反省。你與你的母妃,變著法子求著朕,求著你皇祖母,朕才格外開恩,讓你端午這一日出來,可你呢?你非但不反省,還想生事。」

  朝陽的眼淚流了下來。

  「父皇,兒臣是您的女兒,您就為了那個賤人,這樣對兒臣?」

  乾武帝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朕的貴妃,懷著朕的骨肉。你再敢動她一根汗毛,朕絕不輕饒。」

  朝陽愣住了。

  太后嘆了口氣,站起身。

  「行了,朝陽,你先回去吧。禁足的事……」

  她下意識看向乾武帝。

  後者頭都不抬,「你回去好好反省。」

  意思就是繼續禁足。

  朝陽咬了咬牙,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安靜。

  太后看著乾武帝,輕聲道:

  「皇帝,朝陽那孩子,是被寵壞了。可今兒個能出來,也是你自己點了頭的。」

  乾武帝沒有說話。

  太后繼續道:「陳妃這些日子,日日往乾清宮送東西,都是朝陽小時候愛吃的。你收了,就說明你心軟了。朝陽自己上了三道請罪摺子,你翻了,就說明你想給她機會。」

  乾武帝閉上眼睛。

  他知道太后說的是實話。

  朝陽是他唯一的女兒,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他怎麼可能真的不心軟?

  可阿嫦的肚子,他也不能不顧。

  太后看著他,輕聲道:

  「皇帝,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你得想清楚,往後這江山,到底要交給誰。」

  長樂宮

  陳妃靠在軟榻上,聽陳嬤嬤說完乾清宮那邊的事,唇角微微彎了彎。

  「朝陽被罵了?」

  陳嬤嬤點點頭。

  「是。太后幫著說了幾句話,陛下沒再追究,但禁足的事也沒鬆口。」

  陳妃點了點頭。

  「不急。能出來一回,就能出來第二回。」

  她頓了頓,望向窗外。

  「朝陽那孩子,本宮了解她。她恨貞貴妃,恨得牙痒痒。這回吃了虧,只會更恨。」

  陳嬤嬤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

  「娘娘,您……真的想讓公主殿下和貞貴妃斗下去?」

  陳妃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讓貞貴妃安安穩穩生下孩子,讓那個孩子取代朝陽的位置?」

  陳嬤嬤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陳妃收回目光,望著窗外的月色。

  她想起這些日子送去乾清宮的零嘴——糖蒸酥酪、蜜餞櫻桃、桂花糕。都是朝陽小時候最愛吃的。

  皇帝收了,就說明他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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