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個公主,她竟然想……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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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妃又拿起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成色不算頂好,雕工也尋常。

  那是朝陽十三歲時,第一次用自己的月例銀子買的。

  她把玉佩捧過來,送到她面前,臉上的小表情得意洋洋,格外生動。

  她什麼也沒說,只把那玉戴在身上,戴了整整一年。

  後來朝陽長大了,送的禮物越來越貴重,越來越精緻。

  珍珠翡翠,綾羅綢緞,從宮裡出去的,又從宮外回來的,堆滿了庫房。

  可陳妃現在拿在手裡的,卻都是這些不值錢的東西。

  布老虎,桂花,針線包,珍珠粉,泥娃娃,面兔子,劣質的玉佩……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朝陽送她的那些貴重東西呢?

  那些真正的珍奇異寶,那些價值連城的首飾玩器,這些年都去哪兒了?

  她記得有一對紅珊瑚,是朝陽十六歲時從南海帶回來的,說是漁民在海里打撈上來的,成色極好。

  她當時喜歡得很,擺在寢殿裡。

  後來……後來好像就不見了。

  還有一套翡翠頭面,朝陽十七歲時送的,說是請了江南最好的匠人打的。

  她戴過幾次,後來也收起來了。

  再後來……

  陳妃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陳嬤嬤。

  「那些貴重的東西呢?」

  陳嬤嬤一愣:「娘娘是指?」

  「紅珊瑚,翡翠頭面,還有那對金鑲玉的鐲子,那匹雲錦,那盒東珠……」

  陳妃一個一個數著,「那些東西呢?」

  陳嬤嬤的臉色變了變,垂下頭去:「回娘娘,那些東西……公主送來的時候,娘娘就讓收起來了。」

  「後來……後來……」

  「後來怎麼了?」

  陳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後來公主每次來,都會問起那些東西,娘娘就讓拿出來給公主看。」

  「再後來……公主說喜歡,娘娘就……」

  陳妃的手猛地攥緊了。

  她記起來了。

  朝陽每次來,都會問她:「母妃,我送您的珊瑚呢?怎麼沒擺出來?」

  「母妃,那套翡翠頭面您戴過嗎?合不合適?」

  「母妃,那匹雲錦您做成衣裳了嗎?穿著舒服嗎?」

  她就讓人拿出來,給朝陽看。

  朝陽摸著那些東西,眼睛亮亮的:「母妃,這珊瑚真好看,我能再看看嗎?」

  「母妃,這翡翠真透,我試試行嗎?」

  「母妃,這雲錦的料子真好,我也想有一匹。」

  然後她就說:「喜歡就拿去。」

  朝陽每次都推辭,說這是送給母妃的,怎麼能拿回去。

  她就笑著說:「本宮什麼沒見過,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喜歡就拿去玩,玩膩了再還回來。」

  朝陽就高高興興地拿走了。

  一樣,兩樣,三樣……

  這些年,朝陽送來的貴重東西,又被朝陽一樣一樣地拿回去了。

  而留下來的,都是這些不值錢的、充滿了孩子氣的小玩意兒。

  布老虎,桂花,針線包,泥娃娃,面兔子……

  陳妃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這些東西,忽然覺得冷。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

  她想起朝陽每次拿走那些東西時的表情。

  高興的,撒嬌的,理所當然的。

  她想起朝陽每次送來這些小玩意兒時的表情。

  期待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

  她想起朝陽那句話……

  剛才那句話,在她耳邊又響了一遍。

  陳妃攥著那隻布老虎,攥得手指發白。

  「還有呢?」

  「那些東西呢?」


  陳嬤嬤心頭一緊,總覺得娘娘的狀態有些不對。

  她的聲音不由壓低了幾分,多了幾分不解的沙啞,「哪些東西?」

  「娘娘到底想找什麼?」

  是啊,找什麼?

  陳妃此時只覺得自己腦子裡一片漿糊,她這些年對朝陽好,可更多的還是把她當做爭寵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她全心全意愛著的女兒。

  但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一直沒注意到的,女兒對她的態度,好像也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

  她早就該想到的,只是一直習慣性把女兒當成那個小小的不懂事的附庸。

  可這一刻,陳妃忽然之間清醒地反應過來,自己的女兒真的長大了,並且脫離她的掌控很長時間了。

  所以她才能用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說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一個公主,她竟然想……登基!

  這一瞬間,陳妃腦子忽然之間清明了起來。

  「那個珍珠養顏安神丸!朝陽送的!」

  「放哪兒了?」

  陳嬤嬤的腦子轉得很快,她的神色微微有些凝重,很顯然是因為想到了什麼。

  這珍珠養顏安神丸是公主在宮外偶遇一位神醫配的,效果確實很好。

  可就是這麼一副即便是太醫也挑不出錯的,闔宮上下幾乎都在用的方子,竟不聲不響地打下了貞貴妃腹中那對陛下與太后期盼已久的雙生子!

  老實說,陳嬤嬤當時也很驚訝,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是看著公主長大的,看著她從一個襁褓嬰兒,慢慢長成了一個粉粉糯糯的糯米糰子,再長成一個恣意張揚明媚的少女。

  可現在,陳嬤嬤的三觀直接崩塌。

  就這麼一個明媚少女,其實是一個心機婊?

  她心機深沉,竟然這麼早就開始布局了?

  簡直就令人不敢置信。

  老實說,陳嬤嬤也想不明白,公主為何要這麼做。

  貞貴妃雖與娘娘不睦,可如今的太子不是陛下的親生子,與公主的關係豈非離得更遠?

  若太子登基,對公主有什麼好處?

  所以在陳嬤嬤看來,哪怕是貞貴妃生的皇子將來登基,也遠比如今的太子強。

  畢竟,前者是公主的親兄弟。

  他們身上流著的血是一樣的。

  後者,雖說也是謝家人,但畢竟離得遠了,不是同一支的。

  陳嬤嬤完全就想不到朝陽公主會有這麼離經叛道的想法,是以怎麼都想不通……

  「先前的丸子已經吃完了,公主殿下今晨新送了一些進來。」

  「奴婢這就幫您去拿。」

  陳妃渾身發抖。

  陳嬤嬤轉身要走,陳妃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陳嬤嬤吃痛,回頭一看,對上陳妃煞白的臉。

  「娘娘?」

  陳妃的嘴唇在抖,牙齒輕輕磕碰,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陳嬤嬤嚇壞了,「娘娘!您怎麼了?奴婢去傳太醫……」

  「別走。」

  陳妃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

  她的手死死攥著陳嬤嬤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陳嬤嬤不敢動了。

  殿內燭火搖曳,那些堆成小山的小玩意兒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布老虎的影子歪歪扭扭,面兔子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什麼怪誕的東西。

  陳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嬤嬤,眼眶泛紅,卻一滴淚都沒有。

  「那個藥,」她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吃了多少年了?」

  陳嬤嬤愣住,心裡咯噔一下。

  她想說些什麼,可嘴唇動了動,竟也發不出聲來。

  「說。」

  陳妃的手又緊了一分。


  陳嬤嬤被迫開始回憶。

  她記得公主第一次送這藥來的時候,是……是三年前?

  不,更早。

  「四年,」她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娘娘,是四年。」

  「公主殿下第一次送這藥來,是四年前的秋天。」

  四年前。

  陳妃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四年前,朝陽才十三歲。

  她記得那年,宮裡有個低位嬪妃疑似懷孕,雖說後來證實只是一個烏龍,但朝陽就給她送了這個安神丸。

  當時,她說,這是宮外一位遊方神醫配的方子,最適宜女子調養身子。

  那位神醫有名有姓,確實有實力。

  陳貴妃信了。

  陳嬤嬤回憶著,聲音越來越低,「公主殿下說,讓娘娘每日睡前服用一粒,安神養顏,還能調理氣血,有助於……有助於再懷龍胎。」

  有助於再懷龍胎?

  陳妃聽見這幾個字,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卻帶著幾分悽厲。

  「有助於再懷龍胎,」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有助於再懷龍胎……」

  她鬆開陳嬤嬤的手,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堆東西。

  布老虎,桂花,針線包,泥娃娃,面兔子。

  這些東西旁邊,還放著今晨剛送進來的那盒珍珠養顏安神丸。

  精緻的錦盒,上面繫著紅色的絲絛,是朝陽親自打的結。

  她伸手拿過那個錦盒,手指撫過絲絛。

  四年了。

  她吃了四年的藥。

  每日一粒,從不間斷。

  四年了,她再也沒有懷過孕。

  一次都沒有。

  陳妃的手開始發抖,抖得那錦盒在她手裡咯吱作響。

  她想起貞貴妃那對雙生子。

  懷了五個月,胎像穩固,太醫說母子平安,陛下和太后歡喜得不得了,連封號都擬好了。

  然後,一夜之間,沒了。

  明面上是吃了劉昭儀下的大寒之物的緣故,可若是沒有朝陽的珍珠養顏安神丸,會沒得那麼快嗎?

  貞貴妃哭得死去活來,太后差點暈過去,陛下震怒,太醫院跪了一地。

  最後,只能歸咎於劉昭儀狠毒,以及貞貴妃身子弱。

  貞貴妃身子弱?

  陳妃知道貞貴妃身子不弱,那女人看著纖細,可有力氣陪陛下嬉戲到深夜,她的身子壯得像頭牛!

  畢竟陛下那驚人的體力,陳妃是親身體會過的。

  這一點,陳妃自愧不如。

  每次陛下去未央宮,陳妃都像一個偏執狂偷窺狂,命自己的人盯著未央宮的動靜。

  差不多次次,陛下一夜都能至少要五次水,鬧到凌晨……

  為此,陳妃無數次詛咒那周氏,罵她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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