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歷朝歷代,有過公主登基的先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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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妃的呼吸都停了。

  她望著自己的女兒,十七歲,風華正茂,眼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坦蕩。

  這樣的神色,她其實是很熟悉的。

  朝陽其實一直都很早慧,都不用她額外教,她就知道在這個宮裡,該討好誰。

  這讓陳妃一度十分的驕傲。

  雖然,她生的只是一個沒什麼用的公主,可作為陛下唯一的子嗣,又懂得撒嬌與討好陛下與太后。

  有了她,陛下和太后對她一直不錯。

  是,陳妃雖然不聰明,但她十分清楚地知道,倘若不是朝陽,不說陛下記不住她這個人,太后也遠不可能對她這般和顏悅色。

  她也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入如今的陛下,當初的秦王殿下後院時,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眼神。

  那時候她也以為自己可以在秦王府,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朝陽……」

  她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仿佛怕驚醒了什麼。

  「你到底……想要什麼?」

  朝陽公主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望著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不遠處宮殿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母妃,」她說,「您說,歷朝歷代,有過公主登基的先例嗎?」

  陳妃霍然站起。

  「朝陽!」

  朝陽公主回過頭,笑容明媚。

  「兒臣隨口問問,母妃別當真。」

  她說著,姿態頗為優雅地理了理衣襟。

  「兒臣還有事,先告退了。」

  她向陳妃行了禮,轉身向外走去。

  陳妃望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住她。

  可她沒有喊出聲。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女兒不是在問她。

  女兒是在告訴她。

  她終究還是把自己的野心說了出來。

  告訴了自己母親這個在她看來是個蠢貨的人。

  可朝陽公主也知道,陳妃作為她的母親,根本沒得選。

  即便知道她的野心,她還能去父皇那舉報她?把她拉下來嗎?

  這對她可沒有半分好處。

  她相信,她的母妃能想得明白。

  她心心念念想再給父皇生一個孩子,無非就是想徹底坐穩位置,在這宮裡成為笑到最後的人。

  可其實,身為整個後宮唯一擁有孩子的女人,她早就已經贏了其他人了。

  只是,她還不肯知足,腦子裡那根筋還沒轉過來。

  沒關係,母妃自己想不到,那她幫她就是了。

  朝陽公主走後,陳妃獨自坐了許久,可腦子裡始終一片漿糊,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朝陽的那句話。

  「公主登基的先例……」

  「公主登基……」

  「娘娘?」

  陳妃已經坐在窗邊發了很長時間的呆,久到陳嬤嬤有些擔心。

  她湊過來,很小聲地問了一句,卻還是嚇了陳妃一跳。

  她臉上是被人打擾的惱怒,更多的還是那種炸雷一般的恐懼。

  陳嬤嬤跟在陳妃身邊多年,對她太了解了,所以她也被她這樣的眼神嚇到了。

  「娘娘!」

  她輕呼了一聲,陳妃的神色已經恢復自然,「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沒學會如何伺候人?」

  陳嬤嬤嚇得面色慘白,「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娘娘饒命!」

  陳妃居高臨下望著陳嬤嬤,忽然又想起女兒那大逆不道的言論,她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

  「下去。」

  陳嬤嬤忙不迭下去了。

  陳妃再次望著窗外,窗外的那株臘梅開得正好,淡淡的香味隨著一陣風吹進來。

  陳妃腦子裡再次出現了女兒那句話。

  沒完沒了,仿佛魔障一般。


  她怎麼敢?她怎麼能有這樣離經叛道的想法?陳妃始終想不明白。

  自己的女兒怎麼會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

  究竟是誰,帶壞了她?

  還是說,這是陛下的默許?

  一想到,興許是陛下的默許,陳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猛地站起來,又猛地坐下。

  只是坐下得太快,導致那個繡墩一下就位置偏了。

  陳貴妃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她驚呼了一聲,忽然想起女兒剛才說的那句話。

  「佩汐!」

  聲音尖利,帶著某種恐懼,和迫不及待。

  陳嬤嬤忙不迭進來,看見陳妃坐在地上,頓時嚇了一跳,「娘娘,地上涼,您怎麼坐在地上了?」

  陳妃站不穩,幾乎整個人都掛在陳嬤嬤身上,身體抑制不住地發軟,發抖。

  「你,去。」

  「把這些年,朝陽送給我的東西都找出來!」

  陳嬤嬤一下就愣住了。

  朝陽公主是娘娘的親生女兒,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這些年一直都是整個紫禁城心尖上的心肝寶貝。

  雖說,宮裡賞的東西更多,可公主孝順,在宮外但凡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都會送一份到長樂宮來。

  闔宮上下,誰不知道,娘娘與公主母女情深?

  雖宮裡賜下的東西更加名貴,但朝陽公主用心搜羅來的東西更具意義,陳妃一件一件都小心保管著。

  驟然聽到這話,陳嬤嬤有些不解。

  「所有?」

  陳妃眉頭一皺,「需要我再說一遍?」

  陳嬤嬤當即垂下眼眸,「是。」

  陳嬤嬤帶著人,在庫房忙了大半天,總算把這些年朝陽公主搜羅的那些有趣的玩意兒都給整理到了一起。

  還有不少是公主住在宮裡時,曾經用過的。

  陳嬤嬤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些東西都算進去。

  「把這些,都搬到主殿去,娘娘要看。」

  宮女和太監們面面相覷,卻什麼都沒多問。

  作為下人,可沒有質問主子的資格,即便是主子的行為有些奇怪。

  他們能做的唯有服從。

  興許是娘娘在找公主的一些舊物,想要睹物思人,又或者是別的。

  眾人一起將這些屬於朝陽公主的,或是她專門送到宮裡來的新鮮玩意兒,全部都搬到了主殿。

  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陳妃就坐在那,目光複雜地看著那些東西。

  她的手伸出去,碰到一個略顯陳舊的布老虎。

  那是朝陽五歲那年,她親手為她縫製的。

  陳妃的女工不算好,針腳粗糙,但朝陽很喜歡。

  她總是抱著那隻布老虎睡覺。

  後來,陛下漸漸不來了,她一宿一宿地睡不著覺,朝陽就把布老虎送給了她,說讓這隻老虎代替父皇陪伴在她身邊。

  多天真?

  布老虎如何能代替得了陛下?

  她的手指滑過布老虎褪色的耳朵,很快就像摸到了火焰一樣,把手縮了回去。

  這個巴掌大的小木匣……

  陳妃打開,裡面是一把曬乾的桂花,香氣早已散盡,只剩下褐色的枯梗。

  她記得那一年,朝陽十二歲,第一次跟著宮人去江南採風。

  回來時神神秘秘地塞給她這個匣子,說是從蘇州最好的桂花樹上親手摘的,要曬乾了給母妃泡茶喝。

  陳妃捨不得泡,一直留著。

  朝陽後來還問她桂花茶好不好喝,她笑著說好喝。

  朝陽很高興,說明年還給她摘。

  明年,後年,大後年……年年都有桂花,卻不是從蘇州來的了。

  京城的花匠每年都送最好的桂花進宮,朝陽也每年都問,她每次都點頭。

  可這把蘇州的桂花,終究是沒捨得泡。

  陳妃放下木匣,拿起一個針線包。


  這針線包繡得歪七扭八,針腳大大小小,有的地方還露出了裡面的棉絮。

  那是朝陽十四歲那年,不知從哪裡學來的,偷偷摸摸繡了大半年,說是要給母妃繡一個獨一無二的針線包。

  繡好了送過來,還扭捏著不好意思說,非說那是她身邊的宮女繡的。

  可陳妃知道,朝陽身邊的宮女個個身懷絕技,女工是基本功,就是她身邊女工最差的,繡得也遠比那個好。

  陳妃當時就紅了眼眶。

  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何曾拿過針線?

  指腹上不知被扎了多少個針眼,才繡出這麼個東西來。

  她的手輕輕摩挲著那些歪斜的針腳,一下,一下。

  忽然,她笑了一聲。

  繼續往下翻。

  一個精緻的琉璃瓶,裡面裝著些灰白色的粉末。

  陳妃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朝陽十五歲時送她的珍珠粉。

  那年朝陽跟著皇商去東海邊上,親眼看著人采了珍珠,磨成粉,裝了這麼一小瓶回來。

  說是東海珍珠最養人,讓她敷臉用。

  陳妃用過一次,捨不得了,就收起來。

  後來聽說,那趟出海其實兇險得很,船遇到風浪,差點回不來。朝陽回來後一個字都沒提,只笑盈盈地獻寶。

  還有一個泥塑的小娃娃,是朝陽十六歲時從廟會上買的。

  她說這小娃娃長得像母妃年輕時候,非要買回來。陳妃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裡像,但還是笑著收下了。

  小娃娃穿著紅肚兜,臉上兩團紅暈,咧著嘴傻笑。

  再往下,是一沓信。

  朝陽搬去公主府後寫的信。

  每隔三五天就有一封,說的都是些瑣碎事。

  吃了什麼好吃的,去哪裡玩,新得了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已經讓人送進宮了。

  信紙疊得整整齊齊,字跡從稚嫩到工整,從歪斜到娟秀。

  陳妃一封都沒扔過,全收著。

  她隨手抽出一封。

  「母妃安好。今日在街上看見一個捏麵人的,捏了一個小兔子,特別像女兒小時候養的那隻。」

  「女兒買了,讓人一併送進宮,母妃看看像不像?女兒想母妃了,過幾日就進宮請安。朝陽拜上。」

  陳妃捏著那張信紙,指尖微微發顫。

  她記得那隻面兔子。

  白面捏的身子,紅點點的眼睛,活靈活現的。

  當時她還說,朝陽都這麼大了,還喜歡這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朝陽笑著說,這不是給女兒的,是給母妃的,讓母妃擺在桌上看著玩兒。

  面兔子早就乾裂了,被她收在一個錦盒裡。

  陳嬤嬤在旁邊站著,看著陳妃一樣一樣地翻,一樣一樣地看,看得心裡直發酸。

  娘娘這是在想念公主啊,可公主不是剛剛才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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