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第549章 推誠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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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9章 推誠不飾

  簡陋的屋子打掃得很乾淨,小几前,兩人各坐一邊。

  梁婠低著頭,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展開的畫像,心頭又酸又軟。

  畫像上畫著一大一小兩個孩童,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

  是兄長抱著小妹。

  尚不到一歲的小女童沒那麼好耐心,許是維持這個姿勢久了,她有些不耐與焦急,烏黑的眼珠盯著別處,似乎有旁的東西更吸引她,抱著她的男孩,牢牢圈住手臂,緊張得生怕將人摔了,眉眼間透著失措與無辜……

  宇文玦隔著小几朝畫上看一眼,解釋道:「本是讓他們隨意繪上一張便好,誰想竟搞得這般生硬。」

  梁婠沒否認,確實很刻意。

  手指輕輕撫過小女童圓圓的臉蛋兒,嘴角不禁浮起淺笑。

  單看這幅畫就知道,兩個小傢伙勉強維持那麼久不亂動,定是既委屈又無奈。

  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以前,曦兒軟乎乎的身子趴在她懷裡,睡得甚是香甜。

  小孩兒一天一個樣兒,也不知道,等再見面,曦兒還是否再記得她這個母親?

  唇邊的笑意也如潮水退去。

  宇文玦握著手中的陶瓷杯,抬眸瞧了瞧沉默許久的人:「來之前,我看過她,一切都好,你放心。」

  礙於齊王妃一直纏綿病榻,周國新君登基後,尚未進行封后大典,後宮諸事依舊由先皇后獨孤氏代為掌管。

  後宮等同於虛設,又如何憑空多出來子嗣?

  因而出於多方考慮,他並未昭告天下宇文曦的存在。

  宇文玦稍稍一頓,又道:「我也不確定何時能回去,不放心將他們留在宮裡,想了想還是覺得山莊更穩妥些,何況,他們也住慣了。」

  梁婠輕應一聲,又看了看畫像,才小心翼翼合起捲軸,裝進一旁的錦盒裡,再放到他面前的几上。

  「我看看就好,這畫還是你收起來吧。」

  「好。」宇文玦沒拒絕。

  世人眼中,高曦和高昕早已離世。

  梁婠知道宇文玦未將兩個孩子接去未央宮,也是有所顧慮。

  他們好不容易脫離晉鄴一眾人的視野,是不該再露面的,至少現在還不能。

  宇文玦放下杯子,看她,「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梁婠抬抬眉,輕輕搖了一下頭。

  身上還披著他的大麾,鼻尖縈繞的是熟悉的冷松木香,陶瓷杯中的熱水也不知從何時起不再飄著白氣。

  「我知道你來此只是為了親口跟我說,你要對齊開戰。」

  周君領兵出征,伐齊之意,人盡皆知。

  可大軍停留在漣州十數日,卻始終未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這仿佛是在晉鄴朝堂上的人頭頂上懸了一把劍,這劍究竟會不會落下、又何時落下,委實叫人猜不透。

  宇文玦直視的目光極為坦誠:「是。」

  梁婠點點頭,尤為認真地看他。

  無論身處何處,他從來都是行若無事。

  她見識過陸太師的鐵石心腸、殘忍冷情;也見證過大司馬與將士們的袍澤之誼,護民護國之心;以及他毫無保留地將一顆心給了她……而現在,他已是一國之君。

  梁婠瞧著這個距離自己一幾之隔的人,是這麼熟悉,卻又帶了點陌生。

  她看得很清楚,他是他們,卻也不止是他們。

  反觀自己呢?

  不也一樣?

  現在的梁婠,是從前被踐踏致死的梁婠,也是後來手持利刃、發狠要報仇的梁婠,還是目睹戰爭慘狀、死裡逃生的梁婠,更是現在肩頭擔著責任的梁婠……

  忽然,浮在心頭許久的困擾,終於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梁婠拿起陶瓷杯,飲了口不再滾燙的白水,再看宇文玦。

  「他是何時歸順你的?」

  宇文玦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再仔細瞧,興許還能發現些微不可置信,不過很快,那深深的眸子又一如先前,變得波瀾不驚。

  然而,微微前傾的身子還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真情實感。


  「他在大船上不告而別後,我便叫人留意他,後來,他願意留下,我便允了。」

  梁婠心裡很明白,若非淳于北自願,任何人是無法強留他的。

  但能讓淳于北心甘情願效忠、追隨,可並不容易。

  要說這裡頭沒點東西,她可不信,不過,那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私事,她沒興趣打探。

  比起淳于北留下的原因,她心裡更想了解的是——

  「宇文珵因何而死?」

  思索再三,梁婠還是望著宇文玦的眼睛問出口。

  宇文玦扯唇笑了下:「我說的話,你還會信嗎?」

  明明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聽在耳里卻帶了一絲顫意。

  梁婠默然瞧他。

  宇文玦並未真想得到什麼回復,平平靜靜道:「是中毒。」

  「中毒?」梁婠的心跳得飛快。

  宇文玦看她一眼,說的簡單:「宇文玘死後,有餘孽潛逃。」

  「宇文玘?」

  梁婠皺眉,依稀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宇文玦頷首:「行宮之行,榮王叛上作亂。」

  哦——

  如此一說,梁婠記起這事。

  昔聞,周國上皇帝去行宮療養途中遇刺,上皇帝崩、齊王重傷,榮王宇文玘趁機逼宮,後伏誅……

  宇文玦道:「宇文玘與宇文珂是一母同胞,宇文玘死後,宇文珂竟瞞過眾人,用長相肖似的人調換出本該處以極刑的妾室孫氏。」

  梁婠奇怪:「為何?」

  宇文玦解釋道:「孫氏入獄後才知曉已有身孕。」

  梁婠不再做聲,宇文玘謀反被誅,其王妃子嗣皆難逃一死,倒是妾室不引人注意。

  她冷笑一下:「難為宇文珂這般有情有義。」

  宇文玦瞧著梁婠不加掩飾的嘲諷,道:「有懷著宇文玘血脈的孫氏在手,榮王殘餘舊部自然是轉投宇文珂。

  孫氏有一房表姊,在御前當值,宇文珂死後,孫氏本以為僥倖逃過一死,能安穩度日,誰想國公府……她自覺無望,便心中生了玉石俱焚的念頭。

  後來,還當真被孫氏尋到了機會,她利用其表姊媚上之心,薦了一名庖廚。」

  梁婠瞧著宇文玦沒說話。

  宇文玦繼續道:「宇文珵自知毒藥無解,便急詔我回宮,後來,便如你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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