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打破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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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勒太太進會診室時,懷裡還緊緊抱著女兒的小羊毛毯。

  她看見桌上攤開的片子,腳步慢下來,目光在葉蓁和布朗之間來回挪了兩趟,聲音發緊:「艾米麗現在就要做手術嗎?」

  李紅站在她身旁,輕聲翻譯:「葉醫生要重新評估艾米麗的風險等級。」

  泰勒太太抓緊毯子邊緣,嗓音拔高了半度:「可布朗醫生告訴我她能等,他說艾米麗的情況很穩定!」

  布朗立刻上前一步,語速極快地用英語安撫:「泰勒太太,請您別慌,艾米麗之前的各項數據都沒顯示有突發危險,我依然認為她不需要第一批上手術台。」

  葉蓁沒有打斷他,只把艾米麗的床旁記錄翻開,推到燈光正下方。

  「艾米麗的動脈導管未閉時間太久,肺血管長期被過量血流沖刷,在倫敦檢查時安靜狀態下數值看起來確實能等。」

  「但她今天下飛機後,指尖溫度下降,呼吸節律變淺,第二心音亢進,比病歷上的記錄加重了。」

  布朗急切地反駁:「長途飛行、心理緊張、脫水,這些因素都能解釋。」

  葉蓁抬眼,「能解釋,不等於能排除。」

  布朗將胸前的鋼筆抽出來,手指捏著筆帽轉了兩圈,像在給自己找一個開口的緩衝。

  「葉醫生,我並不是質疑你的判斷力。」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語氣里多了一層疲憊。

  「可是外面還有二十二個家庭,他們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危急的那個,排序是出發前跟所有家長簽過字確認的,我要是現在告訴他們有人插隊了,你知道那些父母會怎麼反應嗎?」

  布朗轉頭掃了一眼門口喬治那台一直亮著紅燈的攝像機,聲音更低了。

  「在鏡頭前,在全世界面前,如果其他家長集體抗議排序不公,這對誰都沒有好處。」

  威廉士沒有立刻表態,只定定地看向葉蓁。

  葉蓁把鉛筆擱在桌面上,手指在病歷邊緣敲了一下。

  「布朗醫生,你擔心的是家長鬧,我擔心的是孩子出事。」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聲短響。

  「排序可以跟家長解釋,出事怎麼跟家長解釋。」

  布朗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

  一直蹲守在門外粉筆線後的喬治,敏銳地抬起手指了指攝像師:「這段醫療分歧,我們可以完整記錄嗎?」

  顧錚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眼皮都沒抬:「你那破機器不是一直開著錄像嗎?」

  喬治索性越過顧錚,直接看向克拉克大臣。

  「大臣閣下,英國觀眾有權知道,一個被我國評估為低風險的孩子,是不是在沒有全面影像確診的情況下,僅憑中國醫生的主觀判斷就被擅自更改了治療級別。」

  克拉克眉頭收緊,目光從喬治轉到葉蓁身上,顯然也被這句話牽動了。

  「葉醫生,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英國的數據顯示她是低風險,你為什麼要在全世界的鏡頭前推翻這個結論?」

  葉蓁根本沒搭理那台黑洞洞的攝像機。

  她利落地起身,走向門外。

  「跟我來。」

  泰勒太太被李紅扶著跟上,布朗、威廉士、克拉克和喬治見狀,也浩浩蕩蕩跟了出去。

  三號病房裡,艾米麗躺在病床上,柔軟的金色頭髮貼著額角,氧氣面罩下的小臉白得幾乎透明。

  英方護士長菲奧娜正給她測體溫,看見一大群人湧進來,立刻退到一側:「她的體溫是正常的。」

  葉蓁走上前,摘下自己的聽診器,直接遞給布朗。

  「你聽。」

  布朗接過聽診器,彎腰仔細聽診。

  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氧氣過濾瓶里咕嚕咕嚕的氣泡聲。

  布朗聽完後站直身子,皺了皺眉:「肺動脈瓣第二心音確實偏大,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葉蓁沒有跟他爭論,只把聽診器要回來,遞給威廉士。

  「您聽。」

  威廉士俯下身,聽得比布朗仔細得多,胸件在孩子胸壁上換了三個位置才直起腰。


  他抬起頭時,臉上的疲憊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凝重。

  「第二心音比在倫敦時記錄的更強了。」

  布朗急得額頭冒汗:「爵士,這屬於正常波動範圍……」

  葉蓁沒再看他,對泰勒太太招了招手。

  「把手給我。」

  泰勒太太不明所以,顫抖著把手遞過去。

  葉蓁沒有握她,而是引著她的手,輕輕貼到了艾米麗露在被子外面的指尖上。

  泰勒太太的手原本在發抖,碰到女兒指尖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抖動全停了,整個人往床邊傾了傾,像被什麼東西釘住。

  「她的手……怎麼這麼涼?!」

  李紅翻譯時,聲音也跟著放輕了。

  葉蓁把艾米麗另一隻手從被子裡拿出來,讓母親同時摸到兩側。

  「她的心臟已經不堪重負,身體為了自救,正在把血液往重要臟器集中,四肢的末梢循環已經開始被犧牲了。」

  泰勒太太的眼圈唰地紅了。

  「可是她剛才在飛機上還跟我說話呢……她說她想看北京的天安門……」

  葉蓁把孩子冰涼的小手重新放回溫熱的被子裡,動作很輕。

  「能說話,不代表安全。」

  泰勒太太轉頭看向布朗,情緒開始崩:「你明明告訴我她可以等!你告訴我她不像那些發紫的孩子那麼危險,你跟我保證過的!」

  布朗張了張嘴,聲音發澀:「泰勒太太,在倫敦評估的時候,數據確實是支持穩定的……」

  葉蓁打斷他。

  「病人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釘在紙上的數據。」

  布朗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

  威廉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布朗,夠了。」

  布朗只好把後面的話硬咽回去。

  一旁的喬治見狀,立刻把攝像機往前推,鏡頭直直懟向泰勒太太通紅的眼眶。

  泰勒太太把毯子抱得更緊了,仿佛那是最後一根稻草。

  「她……她會死嗎?」

  葉蓁靜靜地看著泰勒太太,沒有說一句虛偽的漂亮話。

  「如果按英國大夫原定的排號慢慢等,她有可能在等待中出事。」

  泰勒太太的肩膀塌了下去。

  葉蓁隨即將鉛筆塞進她的掌心裡。

  「但是,既然我現在發現了,就有機會把危險徹底關在手術台上。」

  泰勒太太攥著鉛筆,指腹沾上了黑色的石墨粉。

  「您需要我做什麼?」

  葉蓁的聲音清冷乾脆:「簽字,同意她進入介入優先組,同時接受術中可能突發轉開胸搶救的最高級預案。」

  泰勒太太求助般地看向布朗。

  布朗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她又把目光投向威廉士爵士。

  威廉士走到床邊,摘下老花鏡,掏出手帕慢慢擦了擦鏡片,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想清楚接下來這句話的分量。

  「泰勒太太,如果葉醫生要求提前艾米麗的手術,我支持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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