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碾壓級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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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首都機場。

  兩輛黑色進口伏爾加轎車停在貴賓通道口,車身擦得鋥亮。

  英國駐華使館參贊理察整理了一下領帶,站在台階下。他身後跟著兩名翻譯、四名保衛人員,排場擺得足足的。

  人是來求醫的。

  可大英帝國的體面,不能丟。

  貴賓通道的門被推開。

  威廉士爵士走在最前面,黑色大衣還帶著一路風塵。年輕心外專家布朗跟在他身後。

  兩人手裡,各自緊緊提著沉甸甸的銀色密碼箱。

  理察立刻迎上去,聲音壓得很穩。

  「爵士,大使館已經為您安排了接風宴。下午,我們再按外事流程去衛生部……」

  「吱——」

  刺耳的剎車聲,硬生生蓋過了他的話。

  一輛掛軍牌的二一二吉普車橫衝過來,直接切進伏爾加和台階之間。

  輪胎蹭著地面,揚起一片灰。

  車門一開,顧錚踩著軍靴下了車。

  他穿一身筆挺綠軍裝,沒戴帽子,袖口卷到小臂,眉眼裡帶著股懶散的狠勁。

  理察臉色一變。

  「你是誰?我們正在執行外交接待安排。」

  顧錚連眼神都沒分給他。

  他大步繞過車頭,徑直走到威廉士面前,伸出手。

  「爵士,又見面了。」

  威廉士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不太講道理的中國軍人,苦笑了一下。

  「顧,很高興見到你。」

  顧錚拉開吉普車后座車門。

  「上車。」

  理察一步擋過去。

  「等一下!使館有既定行程。你們這樣做,不符合外交禮儀!」

  顧錚這才偏頭看他。

  「你們使館會做心臟手術?」

  理察一噎。

  顧錚抬手敲了敲吉普車車頂,聲音不高,卻硬得像槍栓。

  「病人在等命,你們在等吃飯。」

  他看向威廉士。

  「上我的車,直奔總院,病歷馬上進會診室。」

  「上他的車,你們自己負責。」

  「爵士,你選。」

  威廉士一秒都沒猶豫,拉著布朗就鑽進了吉普車。

  顧錚「砰」一聲關上車門。

  他回頭沖理察揚了揚下巴。

  「人我截了。」

  「有意見,去外交部投訴我。」

  「我姓顧。」

  吉普車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

  理察和一排使館人員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了一嘴灰。

  北城軍區總院。

  「華夏之心」介入大樓一號會議室里,周海院長正站在長桌前,親自盯著後勤處換茶杯。

  「用那套青花瓷的。」

  他壓低聲音交代翻譯小王。

  「一會兒來的可能有英國大使館的人,措辭注意點,既要有禮,也不能矮半截。咱們這是醫學交流,不是求人。」

  小王連連點頭,手心都出了汗。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推開。

  顧錚領著兩個風塵僕僕的英國人走進來。

  周海趕緊迎上去。

  「各位,一路辛苦……」

  額,怎麼就兩個人?

  「咔噠。」

  側門也開了。

  葉蓁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快步走進來。

  她連寒暄都沒有,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

  「病歷拿來。」

  周海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

  他下意識看向顧錚。

  顧錚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裝作沒看見。


  威廉士倒是半點不耽擱,立刻把三隻密碼箱放到桌上,輸入密碼。

  鎖扣彈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份英文原版病歷,還有一摞塑封好的造影膠片。

  布朗理了理西裝,清了清嗓子。

  「葉醫生,您好。我是英國心外專家布朗。在正式閱片前,我認為有必要先向您介紹大英醫學會針對這些患兒制定的初步分診標準,以免雙方在判斷上出現……」

  葉蓁已經伸手拿過第一份病歷。

  翻開。

  紙頁翻動得極快。

  滿篇英文專業術語、化驗單、心導管數據,在她眼底一頁頁掠過。

  五秒一頁。

  快得連翻譯小王都沒看清標題。

  布朗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轉頭看向威廉士,壓低聲音,用英語說:

  「爵士,這太荒唐了。她根本是在走馬觀花。這樣的速度,連基礎血流數據都看不完整。」

  威廉士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葉蓁手上。

  葉蓁翻完文字部分,抽出一張造影圖,迎著頂燈看了一眼。

  只一眼。

  「這份不行。」

  她把病歷推回桌上。

  布朗冷笑一聲,終於忍不住了。

  他用英語大聲道:

  「葉醫生,這名七歲男童是動脈導管未閉。我們的超聲和造影都顯示,導管直徑為零點六厘米,完全符合介入封堵指征。」

  「您只看了一秒就否定,請問依據是什麼?」

  翻譯小王剛要開口。

  葉蓁直接用流利英語回了過去。

  「導管是零點六厘米,沒錯。」

  她拿起紅藍鉛筆,筆尖精準地點在造影圖邊緣一處極淡的陰影上。

  「但你們漏診了。」

  「他合併主動脈弓縮窄。就在降主動脈峽部,有一段長約零點三厘米的重度狹窄。」

  會議室里一下靜了。

  葉蓁抬頭,看著布朗。

  「一旦你們封堵動脈導管,下半身代償血流被切斷。」

  「患兒下不了手術台,就會死於急性腎衰竭。」

  布朗臉色猛地變了。

  他一把抓過造影圖,死死盯著葉蓁指出的位置。

  那道陰影極淡。

  淡到普通閱片時,極容易被當成投影誤差忽略。

  可他越看,額頭冷汗越往下冒。

  葉蓁是對的。

  威廉士拿出手帕,慢慢擦了擦眼鏡。

  然後,他默不作聲地把那份病歷移到了「不合格」區域。

  接下來的十分鐘,會議室里只剩下葉蓁翻閱病歷的聲音。

  「嘩啦。」

  「嘩啦。」

  她的速度不但沒慢,反而越來越快。

  布朗站在一旁,嘴唇繃得發白,再沒敢隨便開口。

  「啪。」

  葉蓁合上第五份病歷,直接推到長桌邊緣。

  「這個剔除。」

  「做不了。」

  布朗看清病歷封皮上的名字,臉色一下漲紅。

  那是他親自接診過的病人。

  「為什麼?」

  他急聲道:

  「他才五歲!單心室,肺動脈高壓。我們的血流動力學模型評估過,做Fontan開窗術還有生機!」

  葉蓁看著他。

  「他發紺史長達三年,長期慢性缺氧。」

  「肺血管病變已經進入不可逆階段。」

  「不對!」

  布朗衝到黑板前,抓起粉筆,飛快寫下一整套Wood單位計算公式,還有肺阻力推演過程。


  粉筆灰簌簌往下落。

  「葉醫生,這是歐洲目前最權威的計算模型。」

  「根據心導管測壓數據,他的肺血管阻力仍在臨界值以內。」

  「只要介入手段跟上,他能活!」

  長長一整面黑板的數字,看得周海眼皮直跳。

  葉蓁站起身,走過去。

  她沒有去看布朗寫滿的半面黑板。

  只拿起半截粉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下三行公式。

  「篤。」

  「篤。」

  「篤。」

  粉筆敲在黑板上,聲音乾淨利落。

  「你用的是靜態模型。」

  「你忽略了長期缺氧造成的肺小動脈內膜增生係數。」

  葉蓁在最後算出的數字上重重畫了個圈。

  「按全動態推演,他真實肺血管阻力超過臨界值兩倍。」

  布朗僵在原地。

  那三行公式短得嚇人。

  可只要把數據代進去,結果嚴絲合縫,冷得讓人心口發沉。

  他引以為傲的西方模型,被這三行字砸得粉碎。

  葉蓁扔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肺壓不可逆。」

  「導管送進去,不是救命,是立刻引爆大出血。」

  她看著布朗,一字一句道:

  「這孩子本來是死緩。」

  「你想親自在手術台上執行死刑?」

  布朗雙腿一軟,後背貼上黑板。

  滿室無聲。

  周海喉結動了動,低聲問顧錚:

  「那三行公式,真這麼厲害?」

  顧錚瞥他一眼。

  「聽不懂,但我知道我媳婦兒的話就是標準。」

  葉蓁已經走回長桌,重新拿起紅藍鉛筆。

  威廉士深吸一口氣。

  他雙手捧起第六份病歷,遞到葉蓁面前。

  那是他在倫敦街頭答應過的小男孩。

  湯姆。

  葉蓁翻開第一頁。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會議室里的氣壓,一寸寸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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