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消逝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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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術後第三天。

  施洛德站在窗邊,手裡緊緊攥著一頂小羊毛帽,帽沿都快被他捏出褶子了。

  「葉醫生,她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粥,還要了一塊蘋果。」

  葉蓁翻著床頭鐵夾子上的記錄單,筆尖懸在尿量那一欄:「蘋果只給三小塊,嚼慢點,別讓她一高興就把胃口撐壞了。」

  愛麗絲靠在墊高的枕頭上,臉色比剛來中國那天紅潤了不少。聽見這話,她立刻把小手藏進被子裡:「姐姐,三小塊太少了。」

  葉蓁抬眼看她:「你的心臟剛修過窗戶,屋子還在通風,主人不能立刻在裡面開宴會。」

  愛麗絲眨了眨灰藍色的眼睛,轉頭看向門邊:「姐姐管得比柏林的護士還嚴!」

  顧錚穿著件敞著兩顆扣子的白襯衫,靠在門框邊,手裡拎著個磕掉塊漆的軍綠色鋁製水壺,滿眼寵溺地哼笑:「她管我更嚴。我多吃一口辣椒,都得寫三百字檢討。」

  愛麗絲咯咯笑了起來。胸口小幅度起伏間,床旁那台貴重的監護儀上,心率線依然穩穩噹噹地往前走。

  施洛德見狀,神經立刻繃緊轉過身:「她能笑成這樣嗎?會不會影響傷口?要不我讓她停下來?」

  葉蓁冷靜地把聽診器掛到脖子上:「這說明肺循環的負擔沒有把她壓垮,是好事。」

  施洛德還是死死盯著監護儀:「血氧呢?昨天是九十四,今天九十五。數值升了,這代表什麼?」

  葉蓁把手裡的記錄單遞給旁邊的護士,乾脆道:「代表封堵後的殘餘分流消失,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新的血流路徑了。」

  施洛德不死心,繼續追問:「肝功能和腎功能呢?柏林的權威說過,她這種孩子,手術後最怕的就是臟器扛不住!」

  護士機靈地把新出的化驗單遞上來:「葉主任,谷丙轉氨酶正常,肌酐正常,尿量穩定,凝血指標也都在安全範圍內。」

  葉蓁接過單子,一目十行地掃完:「施洛德先生,沒有問題。」

  施洛德低頭盯著那張滿是中國字的化驗單,粗糙的手指在紙邊上來回摩挲:「葉醫生,我不問,這心裡就不踏實。」

  顧錚邁開長腿走過來,把水壺遞給葉蓁,語氣帶著幾分軍人的痞氣:「老爺子,您這不是不踏實,您這是把咱們總院當您的船艙值班室了,恨不得一刻鐘報一次方位。」

  施洛德抬頭認真地看著他:「顧先生,如果一艘船曾經差點沉沒,船長是會整夜整夜聽海浪聲的。」

  顧錚收了玩笑,脊背挺直了幾分:「那您今天,可以放心聽聽好消息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英國專家威廉士走了進來。

  他穿著熨得挺括的西裝,領帶打得比在機場初見那日還要端正,懷裡抱著厚厚一摞資料夾。跟在他身後的是格林教授和安德森畏。

  周海院長樂呵呵地陪在旁邊:「小葉,英國專家組說想參加今天的複查。」

  葉蓁把化驗單拍回夾板上,頭都沒抬:「可以。」

  威廉士走到床尾,視線久久落在愛麗絲身上,半晌才用生硬的中文開口:「愛麗絲,早上好。」

  愛麗絲把被角往下拉了拉:「威廉士爺爺,早上好。」

  威廉士的手在資料夾上頓了片刻,看向葉蓁:「我可以給她聽診嗎?」

  愛麗絲轉頭看葉蓁。

  葉蓁點頭:「可以。但時間別太長,她剛吃完早飯,需要休息。」

  威廉士走近病床,彎下腰,熟練地把聽診器焐在自己掌心。他沒有立刻落下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愛麗絲:「會有一點涼。」

  愛麗絲小聲嘟囔:「葉姐姐的聽診器也涼,但她每次都會先放在手心裡焐熱。」

  威廉士的手停在半空,隨後默默把聽診器又多焐了一會兒,輕聲嘆息:「她教得很好。」

  施洛德站在旁邊,老眼一瞪,護犢子似的警告:「你手腳輕一點!」

  威廉士點頭:「我會的。」

  聽診器貼上胸口,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窗外八十年代特有的蟬鳴聲隔著玻璃傳進來,連護士翻頁的動作都放輕了。

  威廉士先聽了主動脈區,又換到肺動脈區。他眉間的刻痕一點點舒展,最後在心尖區停了許久。老爵士握著聽診器的手,竟隱隱有些難以自控的顫抖。


  格林忍不住在後頭催問:「雜音呢?」

  威廉士沒回答。

  安德森也急得往前邁了半步:「血流聲音怎麼樣?」

  威廉士依舊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聽診器,像是在消化一個巨大的震撼。

  愛麗絲抬起小手,輕輕戳了戳聽診器的橡皮管:「威廉士爺爺,我的心臟還在漏風嗎?」

  威廉士終於摘下聽診器,緩緩直起身。他看著這個躺在中國簡陋病房裡、原本被全歐洲判了死刑的孩子,足足看了半分鐘。

  施洛德的臉徹底繃不住了:「說話啊!」

  威廉士開口時,嗓音低沉卻極其篤定:「沒有。沒有任何明顯的殘餘分流雜音。」

  安德森咽了口唾沫:「肺部呢?」

  威廉士一把將聽診器遞給格林,像是在宣告一項神跡:「非常乾淨!沒有一絲濕囉音!」

  「你確定?」

  威廉士轉過頭,一字一句:「我用我的學術聲譽擔保,我十分確定。」

  愛麗絲仰著小臉問:「爺爺,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施洛德半蹲下來,顫抖的大手覆在被子上:「我們……聽葉醫生的。」

  愛麗絲又看向葉蓁:「葉阿姨,我能坐船回德國嗎?」

  葉蓁收起鋼筆:「你可以坐飛機,時間短,顛簸也少。」

  施洛德急切地追問:「什麼時候能走?」

  葉蓁看了一眼牆上的大頭掛鍾:「再觀察二十四小時,明早複查一次超聲,只要數據穩定,就能出院轉運。」

  施洛德閉了閉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時眼角掛著淚花:「葉醫生……謝謝!真的謝謝!」

  「先別急著謝。」葉蓁語氣清冷又專業,「回去後飲食要清淡,半年內不能劇烈活動。每周必須把她的血氧和心率數據發給我。」

  施洛德拼命點頭:「我會安排!傳真、長途電話、甚至派專人遞送,只要您需要,我怎麼都行!」

  顧錚在一旁冷不丁插了一句:「還有,看緊點兒,別讓她偷偷吃太多糖。」

  愛麗絲把臉縮進被窩,小聲抗議:「哥哥是大叛徒。」

  顧錚劍眉一挑,拽得不行:「少來這套,我可是歸葉醫生管的。」

  愛麗絲歪著腦袋認真想了想:「那你就是姐姐手底下的兵!」

  顧錚看向葉蓁,軍痞氣里透著明晃晃的炫耀:「聽見沒媳婦?這可是國際認證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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