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葉大夫的親哥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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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的北城郊外,風裡還帶著土腥味。

  一輛解放大卡車拖著滿車條石,沿著坑坑窪窪的公路往城裡開。

  駕駛室里,司機老黃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摸出搪瓷缸子,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菸捲。

  「葉誠兄弟,你這趟跟車來北城,就為了結最後一批石料款?」

  葉誠坐在副駕駛上。

  他膝蓋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懷裡還護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本用橡皮筋捆著的帳本。

  「嗯。」

  他說話老實。

  「基建科那邊說最後一批條石驗收完了,讓我來簽個字。」

  老黃瞥了他一眼。

  「那你還背這麼大個包幹啥?」

  葉誠把帆布包往懷裡摟了摟,有點不好意思。

  「給蓁蓁帶了點山裡的東西。」

  他說著,聲音低了些。

  「娘曬的干蘑菇,秀秀醃的酸豆角,還有我爹讓我捎的一小袋紅薯干。」

  老黃樂了。

  「你妹子在北城軍區總院當大夫,人家還能缺你這點蘑菇酸豆角?」

  葉誠撓了撓頭。

  「不缺是她不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帶是家裡該帶。」

  老黃嘴裡的菸捲動了動,沒再笑。

  「這話倒對。」

  他把車往右打了半圈,瞧著遠處越來越寬的路面,又忍不住問。

  「你妹妹住哪兒?我順道把你撂過去。」

  葉誠趕緊從舊外套內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小心翼翼展開。

  「我看看啊,蓁蓁給我寫的,說是到了北城就找這個地方。」

  老黃伸脖子瞅。

  「你認得全嗎?」

  葉誠咳了一聲。

  「認得差不多。」

  老黃差點笑出聲。

  「差不多是差多少?」

  葉誠把紙條舉到窗戶亮處,皺著眉頭,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念。

  「北城軍區大院東門,警衛處轉顧家。」

  老黃握方向盤的手一滑。

  車輪壓過路邊一個小坑,駕駛室猛地晃了一下,葉誠的腦袋差點磕到玻璃。

  「啥?」

  葉誠趕緊按住帆布包。

  「北城軍區大院。」

  老黃瞪著前頭路。

  「你妹子住軍區大院?」

  葉誠點頭。

  「嗯。」

  老黃又問。

  「還是顧家?」

  葉誠又點頭。

  「嗯。」

  老黃嘴裡的菸捲掉到褲襠上,他趕緊拍了兩下。

  「葉誠兄弟,你以前咋沒跟我說,你妹夫是軍區大院裡的人?」

  葉誠一臉老實。

  「你也沒問啊。」

  老黃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問你妹夫幹啥的,你說當兵的。」

  葉誠很認真。

  「他就是當兵的。」

  老黃看了他兩眼,腳下油門都鬆了半分。

  「你這個當兵的,跟我理解的當兵的,差得有點遠。」

  葉誠沒聽出裡面的意思,還點了點頭。

  「妹夫人挺好,豪爽,熱心腸,還能喝酒。」

  老黃沉默了一會兒。

  「確實挺不一般。」

  卡車進了城。

  路邊樓房漸漸多了起來,行人、自行車、公交車擠在一處,比縣城熱鬧多了。

  葉誠一路都沒怎麼說話,只顧把那個牛皮紙信封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


  老黃看見了,問他。

  「裡面是錢?」

  「不是錢,是結算單。」

  「那你攥這麼緊幹啥?」

  「這東西要給蓁蓁看。」

  老黃嘖了一聲。

  「結帳是你採石場的事,你給你妹子看啥?」

  葉誠低頭看著信封角上被自己手汗洇出來的印子,小聲說。

  「我得讓她知道,這一筆一筆,都是清清楚楚的。」

  老黃這回沒笑他。

  他把車開到總院基建科,把條石卸下,又陪著葉誠等了半晌。

  等葉誠簽完字出來,已經過了晌午。

  葉誠手裡多了一張蓋了章的回執,臉上也多了幾分踏實。

  老黃坐在駕駛室里招呼。

  「上車,我送你去軍區大院。」

  葉誠擺手。

  「不麻煩你了,我坐公共汽車也行。」

  老黃把車門拍得啪啪響。

  「少廢話。北城這麼大,你背著包轉到天黑也找不著。」

  葉誠只好爬上車。

  老黃嘴上嫌他,車卻開得很穩。

  到了軍區大院外的大路邊,老黃把車停下。

  他看著那兩扇莊嚴的大門,又看了看門口站崗的哨兵,嗓子都壓低了。

  「葉誠兄弟,我就不往前開了。」

  葉誠抱著帆布包跳下車。

  「謝謝黃哥。」

  老黃探出頭。

  「你真能進去?」

  葉誠把紙條拿出來。

  「我去問問。」

  老黃看著他舊解放鞋上的干泥巴,又看了看警衛崗亭。

  「你可別硬闖啊,這地方不是鬧著玩的。」

  葉誠笑了笑。

  「我不闖,我就說我找我妹。」

  老黃把車窗搖上半截,又不放心地喊。

  「你妹叫啥來著?」

  葉誠回頭。

  「葉蓁。」

  老黃嘀咕了一句。

  「這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人說過。」

  葉誠已經扛著帆布包往大門口走了。

  站崗的年輕哨兵先是看見一個灰撲撲的漢子從大卡車旁邊下來,接著就見那漢子拎著鼓脹的帆布包,鞋幫上還糊著干泥,直奔大院門口。

  哨兵抬手攔住他。

  「同志,請留步。」

  葉誠趕緊停下,把帆布包放到地上。

  「小同志,我找人。」

  哨兵按規矩問。

  「找誰?」

  葉誠把紙條遞過去。

  哨兵接過紙條,先看地址,又看名字。

  再抬頭時,視線在葉誠臉上停了停,又落到他的褲腿和鞋上。

  「你找顧團長和葉大夫?」

  葉誠點頭。

  「對。」

  哨兵的表情繃得很規矩。

  「你和他們是什麼關係?」

  葉誠搓了搓手。

  「我是葉蓁的哥,親哥。」

  哨兵握著登記筆的手停在半空。

  他又看了看葉誠。

  舊外套,袖口磨得發白。

  褲腿上沾著石灰點子。

  手背上全是乾裂紋。

  怎麼看,都不像能和葉大夫、顧團長扯上關係的人。

  哨兵把登記本翻開,語氣仍舊很穩。

  「同志,您再說一遍,您是葉蓁大夫的什麼人?」

  葉誠以為自己方言重了,趕緊放慢。

  「親哥。一個爹娘生的。我叫葉誠。」


  哨兵把筆落下,寫了「葉誠」兩個字。

  筆尖在紙上劃得比平時快。

  「請您在崗亭旁邊稍等,我打電話核實。」

  葉誠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

  哨兵把紙條還給他,轉身進了崗亭。

  電話撥出去的時候,他腰背挺得筆直,手卻比平時利索多了。

  「報告,東門崗,有一名自稱葉蓁大夫親哥的群眾來訪。」

  電話那頭不知道問了什麼。

  哨兵看向崗亭外。

  葉誠正蹲在水泥台階邊,把帆布包往腳邊攏了攏,從兜里摸出半塊干饅頭。

  哨兵壓著嗓子說。

  「年齡三十上下,身材壯,衣著樸素,攜帶帆布包一個,牛皮紙信封一隻。」

  電話那頭又問。

  哨兵停了片刻。

  「是,他說叫葉誠。」

  崗亭外,葉誠咬了一口饅頭。

  那饅頭幹得很,他噎得伸了伸脖子。

  哨兵趕緊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拿起來,走到門口。

  「葉誠同志,要不要喝點水?」

  葉誠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我不渴。」

  哨兵看著他把干饅頭往下咽,還是把缸子遞過去。

  「喝一口,別噎著。」

  葉誠接過來,喝了一小口,又趕緊兩手還回去。

  「謝謝小同志。」

  哨兵回到電話旁。

  「報告,他現在在吃干饅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即傳來一句壓著火氣的聲音。

  「把人給我看好了,我馬上到。」

  哨兵立正。

  「是。」

  五分鐘後,一輛軍綠色吉普從院裡開到門口,剎車停下。

  顧錚從車上下來,長腿邁得急。

  他遠遠就看見葉誠蹲在崗亭旁邊。

  帆布包擱在腳邊,手裡捏著半塊干饅頭,正低頭把掉在褲子上的饅頭渣往地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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