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顧錚的麻煩,她接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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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蓁洗手的動作停在半空,水流嘩嘩地沖刷著她白皙修長的手指。

  消毒水的凜冽氣息里,男人那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深潭的炸彈,餘波至今未散。

  你的麻煩,我全接了。

  多狂妄,多不講理。

  她兩輩子,自己的麻煩都是自己扛,用手術刀,用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用一顆被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

  她不需要任何人來「接」。

  尤其是眼前這個危險、霸道、心思深沉如海的男人。

  葉蓁關掉水龍頭,抽出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手,每一個關節都擦得一絲不苟。

  她轉過身,對上顧錚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語氣是醫生對病人的標準格式:「顧指揮官,你的主要任務是遵醫囑,好好養傷。我的事,不勞費心。」

  「你的事,會影響我的主治醫生。影響我的主治醫生,就是影響我的傷。」顧錚把她白天用來堵他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說得理直氣壯,「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無賴邏輯。

  葉蓁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這是她在手術台上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都不會有的疲憊感。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快刀斬亂麻:「顧指揮官的好意我心領了。李副軍長父親的手術已經成功,林衛國暫時翻不起風浪。等你的腿康復,我也會離開這裡。我們之間,只是純粹的醫患關係。」

  「離開?」顧錚的眉峰瞬間蹙起,眼裡的那點笑意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危險,「誰允許你離開了?」

  「我的去留,不需要任何人允許。」葉蓁迎著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呵。」顧錚氣笑了,他撐著床坐直了些,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股子在戰場上發號施令的威壓傾瀉而出,「葉蓁,你救了我一條命。我們軍人,講究有恩報恩。你想就這麼一走了之,把我顧錚當成忘恩負義的小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蠱惑:「還是說,你怕了?怕我真的把你的麻煩都解決了,你就再也找不到藉口從我身邊逃開?」

  葉蓁的心臟,被他這句話燙得猛縮了一下。

  她第一次發現,語言的交鋒,比手術刀更難掌控。

  就在病房裡的空氣粘稠得快要凝固時,「篤篤篤」,敲門聲響起。

  周院長帶著一個穿著幹部服、神情激動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葉蓁,幾步衝到她面前,眼眶通紅。

  「葉醫生!葉神醫!」

  來人正是李副軍長的秘書,奉了首長之命,特地來感謝救命恩人。

  「葉醫生,這是我們首長的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秘書說著,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看那厚度,少說也有幾百塊。

  這在人均月工資幾十塊的八十年代,是一筆巨款。

  「不行。」葉蓁看都沒看,直接後退一步,語氣堅決,「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紅包。」

  「哎呀葉醫生,這不是紅包,這是救命錢!是我們首長的心意!」秘書急了。

  周院長也在一旁打圓場:「小葉啊,李副軍長的情分,不好駁啊。」

  葉蓁依舊搖頭,態度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規定就是規定。」

  病床上的顧錚,看著她那副油鹽不進的倔強樣子,眼底的笑意又重新漫了上來。

  行,有原則,不愛錢。

  他的人,就該是這個樣。

  秘書見狀,急得滿頭大汗,最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拍大腿,把信封收了回去。

  他鄭重其事地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皮小本子,雙手遞到葉蓁面前。

  「葉醫生,既然您不收錢,那這份情,我們李家記下了!」他聲音鏗鏘有力,「這是我們首長的私人電話。以後在整個軍區,不,在整個北城,您但凡遇到任何解決不了的麻煩,直接打這個電話!上刀山下火海,我們李家絕無二話!」

  這句話的分量,比那幾百塊錢,重了何止萬倍!

  這等於是在軍區醫院,給了葉蓁一塊免死金牌!

  周院長看向葉蓁的眼神,已經從欣賞變成了看國寶。這姑娘,不僅技術通天,風骨更是了得!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李秘書和眉開眼笑的周院長,病房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顧錚靠在床頭,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像只邀功的大型犬:「看,我說過,你的麻煩,我接了。」

  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仿佛李副軍長的秘書都是他搖來的人。

  葉蓁捏著那個足以改變命運的紅皮本,心情複雜。她知道,這人情欠下了,就再也還不清了。

  而顧錚,顯然不打算給她慢慢「還」的機會。

  他朝門口守著的警衛員小王招了招手。

  小王立刻一個立正,快步走了進來。

  「首長!」

  「去,」顧錚的語氣不容置喙,「跟周院長打個招呼。葉醫生的正式入職手續,今天之內辦好。另外,醫院前兩年不是分了一批專家樓嗎?我記得招待所旁邊那棟,三樓朝南那套,之前給一個老專家留的,他後來調走了,一直空著。去問問,怎麼才能讓葉醫生住進去。」

  小王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首長這哪是關心下屬,這分明是十里紅妝直接往家裡抬的架勢啊!

  那專家樓,是給正高職稱、有重大貢獻的老教授準備的,別說葉蓁一個連編制都沒有的「臨時工」,就是趙天成那種醫師,熬到四十歲都未必有資格!

  「聽明白了?」顧錚見他發愣,聲音沉了下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王嚇得一個激靈,敬了個禮,轉身就跑,生怕慢一秒,首長的眼神能把他戳個對穿。

  葉蓁徹底僵住了。

  如果說剛才李秘書給的是「護身符」,那顧錚現在做的,就是直接把她的未來用鋼筋水泥給釘死了!釘在了這家醫院,釘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顧錚!」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就憑這個。」顧錚伸出那條打著石膏的腿,在床沿上輕輕磕了磕,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眼,平日裡那股子玩世不恭徹底褪去,黑眸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專注,像一塊磁石,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葉蓁,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按我們老家的規矩,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葉蓁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以……以身相許?!

  「我不需要。」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你需要。」顧錚打斷她,語氣霸道得不講一絲道理。他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因憤怒而泛起薄紅的臉頰,和那雙寫滿「離我遠點」的清亮眼眸。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和濃得化不開的占有欲。

  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拋出了最後的重磅炸彈,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葉蓁耳邊炸開。

  「再說,讓我爺爺知道,未來的顧家主母,還住在醫院的臨時宿舍里……」

  他頓了頓,欣賞著她瞬間煞白、寫滿震驚和不可置信的臉,才悠悠補完後半句。

  「他老人家,會親自過來,打斷我另一條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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