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的手術髒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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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錚看著那兩個清麗的字,低低地笑出了聲,胸腔的震動帶著一股致命的磁性。

  「臆想?」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兩個字,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鎖著她,裡面的笑意不減,卻多了幾分侵略性。

  「葉醫生,你搞錯了。這不是我的臆想,」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你讓我產生的臆想。」

  葉蓁的心跳,像是被他這句話攥住,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冷靜在這種近乎無賴的邏輯面前,竟然找不到任何詞彙。她拿起紅筆,想若無其事地放回口袋,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連帶著筆都差點滑落。

  「我的報告幫你平了事,你一句『臆想』就想賴掉?」顧錚懶洋洋地靠回床頭,眼神卻像獵鷹,緊盯著她的每一個細微的反應,「按道理,你是不是該有點表示?」

  「你的報告誇大其詞,對我的工作……」

  葉蓁剛要公事公辦地開口,病房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撞開。

  「不好了!葉醫生!周院長!不好了!」一個小護士連門都忘了敲,臉色慘白如紙,衝進來時差點被門檻絆倒,聲音帶著哭腔。

  「手術室急電!2號台!李副軍長的父親,外傷脾破裂,大出血!趙醫生他……他撐不住了!」

  脾破裂!

  周院長剛剛還在為顧錚那份「情書報告」頭疼,聽到這話,腦子「嗡」的一聲,二話不說拔腿就往外沖。

  顧錚臉上的所有戲謔瞬間褪去,眉頭緊鎖,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整個外科樓道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手術室外,氣氛緊張到極點。紅色的「手術中」燈牌刺得人眼睛生疼。林衛國鐵青著臉,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今天這台手術,本是他力薦趙天成主刀,用來給李副軍長送人情,給自己派系立功的大好機會。

  誰能想到,一台手術,會變成一場生死時速!

  手術室里,更是修羅場。

  濃重的血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吸引器發出「咕嚕咕嚕」的嘶吼,卻永遠追不上血液湧出的速度。整個術野一片汪洋血海,根本分不清組織和血管。

  「血壓還在掉!70/40!心率140!」麻醉醫生高聲嘶喊,聲音已經變形。

  「血袋!快!加壓輸!我這兒的血根本不夠用!」

  趙天成站在主刀位上,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濺上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的手在抖,那雙曾被譽為「外科未來的希望」的手,此刻卻抖得連止血鉗都握不穩。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天賦,在如噴泉般洶湧的動脈血面前,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鉗子……鉗子……找不到……破口在哪兒……」他喃喃自語,手下意識地去夾閉,卻幾次都從滑膩的組織上滑開,反而可能加重了撕裂。

  「趙醫生!不行啊!病人要沒了!」旁邊的助手快哭了。

  這要是李副軍長的父親死在台上,他們整個手術組,前途就都完了!

  手術室外,周院長聽著裡面斷斷續續傳來的絕望匯報,心沉到了谷底。他當機立斷,對著身邊的護士長吼道:「去!去特護病房!把葉蓁給我叫過來!用請的!快!」

  林衛國一聽,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攔住:「周院長!這不合規矩!葉蓁沒有我們醫院的編制,這麼重大的手術怎麼能讓她上!」

  「規矩?」周院長一把將他推開,眼睛熬得通紅,「現在裡面躺著的是李副軍長的爹!是一條人命!人要是沒了,你我、整個醫院,都要跟著陪葬!你現在跟我講他媽的規D矩?」

  他指著手術室的門,一字一頓地對林衛國說:「今天,要麼讓葉蓁進去救人。要麼,你和我,現在就準備好一起寫辭職報告!」

  林衛國的臉,「唰」一下,沒了血色。

  葉蓁趕到時,手術室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她無視那些或探究、或嫉妒、或期盼的複雜目光,徑直走進更衣室。

  幾分鐘後,她換好墨綠色的手術服,戴好帽子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冷沉靜的眼。她走進刷手間,打開水龍頭,消毒皂液從指尖覆蓋到手肘,一遍,兩遍,三遍。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里的模板。

  當她推開手術室那扇沉重的鉛門時,裡面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朝她看來。


  葉蓁的目光如同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迅速掃過全場。

  監護儀上岌岌可危的生命體徵曲線,一片狼藉、被血浸透的器械台,最後,定格在那個手足無措、靈魂出竅的趙天成身上。

  她眉頭緊緊皺起。

  「停下。」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手術室的嘈雜與恐慌,帶著不容抗拒的權威。

  趙天成茫然抬頭,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不甘:「你……」

  「我說停下。」葉蓁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情緒,她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那雙發抖的手,是在救人,還是在攪爛一鍋肉餡?」

  這句話,比耳光更響,更狠。

  趙天成瞬間惱羞成怒:「葉蓁!你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你來!你行你上啊!」

  「我是要上。」葉蓁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不是現在。」

  她轉向一旁的器械護士和劉護士長,開始下達命令。

  「劉姐,把他碰過的所有器械,全部撤掉,重新清點消毒。這台子,髒了。」

  「另外,」她的目光轉向趙天成,像看著一團行走的巨大污染源,「把他請出去。他的存在,污染了這裡的無菌環境。」

  轟!

  整個手術室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趙天成身為外科醫生的尊嚴,徹底撕碎,扔在地上用消毒水反覆沖刷。

  「葉蓁!你敢!」趙天成氣得渾身發抖。

  「請趙醫生出去冷靜一下。」葉蓁根本不看他,直接對旁邊的兩位男醫生下了命令。那兩人對視一眼,看到周院長在門外觀察窗投來的肯定眼神,一左一右,半「請」半「架」地把失魂落魄的趙天成弄了出去。

  他成了軍區醫院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從自己的主刀手術台上趕出去的醫生。

  世界,瞬間安靜了。

  葉蓁站上主刀位,接過一副全新的器械。

  「加大吸引器功率,從十二點鐘方向扇形清理術野。」

  「準備無創鉗,三把。」

  「七號絲線,雙針備用。」

  她的指令清晰、簡短、高效。原本慌亂如無頭蒼蠅的團隊,在她的指揮下,像一台重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迅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她的手,動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她的動作。只見她左手持吸引器深探入血泊,右手血管鉗同步跟進,在那片連趙天成都找不到方向的血肉模糊中,她的鉗尖沒有半分猶豫,精準地找到了破裂的動脈,穩、准、狠,一夾!

  噴涌的鮮血,戛然而止。

  「血壓回升了!血壓回到90/60了!」麻醉師的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顫抖。

  穩住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再看向葉蓁時,眼神里已經只剩下近乎神跡的敬畏。

  接下來的操作,更像是一場嘆為觀止的暴力美學表演。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那雙手仿佛被賦予了靈魂,一夾,一牽,一剪,一縫,在人體的方寸之間,上演著逆轉生死的奇蹟。

  原本預計至少還需要兩個小時的絕望手術,她在四十分鐘內,全部完成。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葉蓁放下持針器,淡淡地說了句:「結束了。」

  手術室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劫後餘生的熱烈掌聲。

  葉蓁脫下血跡斑斑的手套和手術服,走出了手術室。

  走廊里,趙天成還靠牆站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他從觀察窗里,看完了整場讓他信仰崩塌的手術。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這個女人碾得粉碎。

  葉蓁走到他面前。

  她看都沒看他,只是將那雙沾著血污、也沾著趙天成恥辱的手套,隨手、準確地扔進了他腳邊的黃色醫療垃圾桶里。

  然後,她才側過頭,用清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回去,把《坎貝爾骨科手術學》第一章,關於無菌原則和外科醫生基本素養的部分,抄一百遍。」

  她頓了頓,想起他曾經退婚時說過的那些話,補上了最後一刀,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哦,對了。我收回之前的話。」

  「你的水平,不是可能影響後代。是一定會。」

  說完,她轉身就走,再沒給他一個眼神。

  特護病房裡,顧錚靠在床頭,那份被她寫了「臆想」的報告還放在桌上。他手裡把玩著那支英雄牌鋼筆,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蓁推門進來,帶進一身消毒水和血腥混合的凜冽氣息。

  她走進來,一言不發地去洗手。

  顧錚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仔仔細細清洗著那雙剛剛創造了奇蹟的手,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的手術,我派人『看』完了。」

  葉蓁洗手的動作一頓。

  顧錚的目光沉沉,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一絲不容拒絕的霸道。

  「很精彩。」

  他頓了頓,將手裡的鋼筆重重地按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像一個宣誓的落款。

  「葉蓁,從今天起,你的麻煩,我全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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