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楓林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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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枝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楓林中格外刺耳。

  陸離背貼石屋冰涼的岩壁,左眼暗金色光芒內斂至極限,右耳捕捉著屋外的每一點聲響。風聲、落葉聲、以及那些刻意放輕卻逃不過修行者感知的腳步聲。

  七個人。

  從楓林三個方向合圍,呈標準的圍獵陣型。腳步沉穩,間距恆定,呼吸綿長,是訓練有素的戰陣老手。更重要的是,陸離從他們的氣息中捕捉到一絲熟悉的「味道」,那種混雜著地脈污濁與血腥的獨特氣息。

  濁淵教。

  而且是比周玄帶的傀兵更精銳的作戰單位。

  陸離按在鎮龍匕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不能在這裡動用匕首的力量,距離杏林谷傳送陣啟動才過去一個時辰,周斷岳的千里追魂術就算受劍冢大陣干擾,也可能還留有餘波。一旦爆發出超出真符境的力量波動,很可能立刻暴露位置。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給他選擇的機會。

  「屋裡的朋友,」一個低沉嘶啞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帶著某種戲謔的殘忍,「自己出來,還是我們燒了這屋子,把你像耗子一樣熏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離聽見弓弦拉緊的聲音。至少三把強弩對準了石屋門窗。

  他沒有回答。

  右手依然按著鎮龍匕,左手卻悄悄摸向懷中另一件東西。離開杏林谷前,林清源塞給他的那個藥囊。指尖觸到幾枚表面粗糙的黑色彈丸。

  「爆瘴丹」,百草堂蘇長老的傑作之一。觸地即炸,釋放出濃郁刺鼻的麻痹性毒霧,可干擾視線、嗅覺和真氣運轉,但對施用者本身無害。

  石屋只有一扇門一扇窗。窗外是正面圍堵,門外兩側各有一人。

  陸離計算著距離。

  他左手摸出三顆爆瘴丹,右手拔出鎮龍匕將匕首反握,刃身緊貼小臂。同時雙腳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撞向石屋後窗!

  陸離落地的瞬間,左手同時將三顆爆瘴丹向三個不同方向擲出!

  三團墨綠色的濃霧在楓林中炸開,瞬間籠罩方圓十丈。霧氣中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和怒罵。

  「該死!是毒霧!」

  「閉氣!散開陣型!」

  陸離沒有停留。他借著毒霧掩護,身形如鬼魅般在楓樹間穿梭,每一步都踩在落葉最厚處,幾乎不發出聲音。左眼的暗金色全力運轉,穿透毒霧看清了敵人的位置,七人,三個在正面,兩個在左翼,兩個在右翼。其中正面一人氣息最強,應是頭領。

  他選擇右翼。

  不是挑弱的,而是因為右翼兩人站位相對分散,且有棵三人合抱的古楓可作掩體。

  毒霧開始被夜風吹散。

  右翼那名濁淵教徒正背靠古楓,警惕地環顧四周。他穿著暗褐色皮質勁裝,臉上戴著只露出雙眼的黑色面具,手中握著一柄狹長的彎刀。忽然,他聽見左側傳來極輕微的落葉聲。

  彎刀本能地斬向左側!

  斬空了。

  真正的殺機來自頭頂。

  陸離從古楓橫生的枝椏上無聲撲下,鎮龍匕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刺對方後頸與頭盔的縫隙!

  那教徒反應極快,竟在最後關頭猛地低頭前撲,匕尖只劃破了頭盔系帶。他順勢翻滾,彎刀反手撩向陸離下盤。

  但陸離更快。

  一擊不中,他雙腳在樹幹上一蹬,身形在半空詭異折轉,避開刀鋒的同時,左腿如鋼鞭般抽中對方腰側!

  肋骨斷裂的脆響。教徒悶哼一聲,身形踉蹌。陸離落地、旋身、匕刃上挑。這一次,精準地刺入對方下頜,穿透顱腦。

  斃命。

  整個過程不到兩息。

  左側另一名教徒此時才剛衝到樹下,看見同伴屍體,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毫不猶豫地後退,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枚暗紅色的骨哨,塞進口中。

  悽厲尖銳的哨音撕裂夜空。

  陸離臉色一變。是傳訊哨!

  他甩手擲出一顆爆瘴丹,封住對方退路,同時疾沖而上。但那教徒異常果決,竟不閃不避,迎著毒霧揮刀撲來,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匕刃與彎刀交擊,火星迸濺。

  陸離感覺到刀身上傳來的力量,真符境中期,而且功法詭異,刀勢中帶著一股陰寒的侵蝕力,順著兵器往手臂鑽。他冷哼一聲,炎帝血脈在體內微微發熱,瞬間將那陰寒驅散。


  就在他準備發力震開對方時。

  一截帶血的刀尖,從那名教徒胸口透出。

  刀尖的主人,是另一個濁淵教徒。他不知何時摸到了陸離身後,這一刀本是對著陸離後心,卻被同伴的身體擋住。

  陸離心頭一凜。這些人的戰鬥意志和配合,遠超尋常邪教信徒。

  他抽匕後退,目光掃過四周。毒霧已散盡,剩餘五人呈半圓形圍攏過來。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壯漢,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鬼面,手中提著一柄沉重的開山鉞。

  「反應不錯。」鬼面壯漢的聲音從面具後傳出,嗡嗡作響,「難怪周玄那個廢物栽在你手裡。」

  陸離握緊匕首,沒有接話。他在計算——五人,一個法相境中後期(鬼面壯漢),四個真符境中後期。正面硬拼毫無勝算,必須製造混亂,各個擊破。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鬼面壯漢舉起開山鉞,「教主有令,抓活的。斷四肢,廢修為,留口氣就行。」

  話音落,五人同時發動。

  開山鉞當頭劈下,勢大力沉,封死上空。左右各一刀一劍,專攻下盤和腰肋。還有兩人繞到側後,準備偷襲。

  絕殺之局。

  陸離眼中閃過狠色。不能再藏了。

  他雙腳猛地蹬地,不退反進,迎著開山鉞衝去!在鉞刃臨頭的剎那,身體忽然如游魚般一扭,竟從斧刃和左右刀劍的縫隙中鑽過,匕刃劃向鬼面壯漢握鉞的手腕!

  「找死!」鬼面壯漢怒吼,開山鉞變劈為掃,橫掃千軍。

  但陸離這一衝竟是虛招。他身體在斧刃掃過的瞬間凌空翻轉,左手從懷中掏出最後兩顆爆瘴丹,卻不是擲向敵人,而是狠狠砸向地面!

  更濃郁的毒霧炸開,但這次陸離沒有趁機攻擊,而是借著毒霧掩護,身形疾退,沖向楓林深處!

  「追!」鬼面壯漢一揮鉞,劈開毒霧,「他跑不了!」

  五人緊追不捨。

  陸離在林間狂奔。他的速度並不比追兵快多少,但勝在對地形的利用。每一次變向都藉助古楓遮擋,每一次躍起都踩在對方視線死角。左眼的暗金色全力運轉,楓林中的每一條根系、每一處凹坑都清晰可見。

  但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對方有五人,可以輪流圍堵,他的體力卻有限。

  必須反擊。

  他忽然轉向,沖向一片地勢較低的窪地。窪地中積著厚厚的落葉,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他想借地形周旋!」一名追兵喊道,「三人包抄,兩人正面!」

  五人立刻分兵。

  陸離衝進窪地中央,忽然停下,轉身面對追來的鬼面壯漢和另一人。

  「不跑了?」鬼面壯漢獰笑,「算你識相。」

  陸離緩緩抬起鎮龍匕,匕尖指向對方:「跑,是為了選個好地方埋你們。」

  「狂妄!」鬼面壯漢暴喝,開山鉞再次劈來。

  但這一次,陸離沒有躲。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體內。三河交匯的景象浮現,赤金大河奔涌,青黑暗流翻騰,銀白光點如星。固心訣全力運轉,他「站」在岸邊,以觀察者的視角,引導著一點銀白意志,沉入赤金與青黑的交匯處。

  碰撞停滯了一瞬。

  就是現在!

  陸離左眼暗金色驟然熾烈!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如同熔金般流淌的光芒!他周身的氣息瞬間暴漲,不是修為提升,而是某種暴戾的力量被短暫釋放!

  鎮龍匕感受到了這股力量,匕身龍紋亮起,發出低沉的龍吟!

  「什麼?!」鬼面壯漢瞳孔收縮。

  陸離動了。

  快得只剩殘影。

  他一匕盪開開山鉞,身形如鬼魅般切入鬼面壯漢懷中,左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著一層極淡卻無比鋒銳的青黑光芒,直刺對方心口!

  鬼面壯漢畢竟是法相境,反應極快,開山鉞柄回擋。

  「鐺!」

  指刃與鉞柄相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但下一刻,鬼面壯漢臉色劇變,那青黑光芒竟如活物般,順著鉞柄蔓延而上,瞬間侵入他的手臂!

  他慘叫一聲,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枯,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生機!


  是「暴虐」本源的碎片之力!雖然只有一絲,但位格極高,對生靈有天然的毀滅性!

  陸離一擊得手,毫不猶豫抽身後退。左眼的暗金色迅速黯淡,臉色慘白如紙。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心力,固心訣構建的平衡險些崩潰。

  鬼面壯漢整條右臂廢了,開山鉞脫手落地。更可怕的是那股侵入體內的暴戾力量還在向上蔓延,他不得不全力運功壓制,暫時失去戰力。

  「老大!」另外四名追兵驚怒交加,攻勢更猛。

  陸離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且戰且退。他不能再動用本源之力了,否則不等敵人殺他,自己就會先失控。

  但四名真符境中後期的圍攻,依然險象環生。

  陸離咬著牙,鎮龍匕舞成一團青光,勉強護住要害。但這樣下去,撐不過三十息。

  就在此時。

  三道銀光從楓林深處射出,精準地命中三名追兵的咽喉!

  是箭矢。但箭身細如牛毛,箭頭髮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三名追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捂著喉嚨倒地,身體迅速發黑潰爛。

  最後一名追兵大驚失色,轉身欲逃。

  「留下吧。」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緊接著,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過楓林,劍光一閃。

  追兵的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噴濺如泉。

  白影落地,是個戴著銀色面具的女子。她一身素白衣衫,手持一柄細劍,劍身如秋水,不染滴血。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淡色的唇。

  她看了一眼重傷的鬼面壯漢,又看向渾身浴血的陸離,聲音依舊清冷:「還能走嗎?」

  陸離拄著匕首,喘息著:「你是……」

  「受人之託,來接應你。」女子走到鬼面壯漢面前,劍尖抵住他咽喉,「濁淵教『黑鉞使』屠剛?沒想到連你都出動了。」

  屠剛(鬼面壯漢)死死盯著她:「銀面……你是『聽雪樓』的人?!你們竟敢插手我教之事!」

  「聒噪。」女子劍尖一送。

  屠剛瞪大眼睛,氣絕身亡。

  女子收劍回鞘,走到陸離面前,丟給他一個小玉瓶:「療傷藥,外敷內服。一炷香時間調息,然後跟我走。」

  陸離接過藥瓶,沒有立刻用,而是盯著她:「誰托的你?」

  「到了地方自然知道。」女子轉身,「你還有二十日的劍冢之約,路上已經耽擱兩天。若不想爽約,最好快些恢復。」

  陸離心念電轉。對方知道劍冢之約,知道他的行蹤,還出手相救……是友非敵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再猶豫,倒出藥粉敷在傷口上,又吞下一顆丹藥。藥力化開,清涼溫潤,確實是上品傷藥。

  一炷香後,陸離勉強壓住傷勢,站起身。

  女子一直在不遠處警戒,見他起身,便道:「跟上。落楓坡不能待了,濁淵教的援兵很快會到。」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楓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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