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絕境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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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廳。

  三具恐傀掌心的骨刺徹底伸出,每一根都閃爍著暗紅色的幽光,毒液滴落在地磚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細小白煙。它們沒有立刻進攻,只是保持著圍攏的姿態,空洞扭曲的面孔「注視」著陸離三人,仿佛在等待指令,又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

  周玄站在門洞外的雨幕邊緣,黑衣滴水未沾,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風雨。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陸離,漆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研究者觀察實驗樣本般的純粹興趣。

  「讓我猜猜,」他歪著頭,語氣輕快,「你體內應該有『暴虐』本源,嗯……大概四成左右的人性殘留?不錯,比教中那幾個失敗品穩定多了。荀文若在『容器平衡』上的造詣,確實比那幾個老古板強。」

  陸離心中一凜。對方不僅知道他,連人性比例都推測得如此接近!這絕不僅僅是靠外部觀察能得出的結論。

  「你在讀取我的氣息?」陸離沉聲問,同時極力壓制體內因威脅而蠢蠢欲動的暴虐之力。每一次本源的躁動,都在消耗那岌岌可危的人性。

  「讀取?」周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不不,不是讀取。是『共鳴』。」

  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劍冢令。令牌表面的血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發出細碎的、仿佛蟲豸啃噬般的聲響。

  「這塊令牌里,封印著『恐懼』本源的『靈覺碎片』,算是從鎖龍井下剝離的一點點『感知』權柄。它能感應到同源概念的活躍度、污染深度,以及……容器與概念的融合比例。」周玄耐心解釋,像老師在教導學生,「你體內的暴虐和恐懼同屬九大概念,高位格之間是有微弱感應的。」

  周玄的目光掃過陸離的胸口,那裡是三匕封印的位置:「還得到了幾件有趣的小玩具。這真是……令人驚喜的變數。」

  「傀兵……」林清源咬著牙,左臂的黑色紋路因憤怒和恐懼而加速蔓延,已經逼近肩膀,「你們把活人……當成兵器來煉製?!」

  「不然呢?」周玄理所當然地反問,「完美的概念容器,穩定可控,力量強大,還不用支付修行者那般昂貴的代價。這難道不是最有效率的『力量獲取方式』嗎?總比你們這些修行者苦哈哈打熬身體、參悟天道,幾十年才能出一個神藏境要強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哦,我忘了。輯妖衛的天罰隊統領,周斷岳,好像就是神藏巔峰?可惜,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過是被劍冢大陣隨手放逐的螻蟻罷了。」

  陸離瞳孔驟縮。周斷岳的下落,對方也知道!

  這個周玄,或者說他背後的「濁淵教」,對九州各方勢力的動向、對囚徒相關的一切,了解得太過深入。這絕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邪教能做到的。

  「你們和荀文若是什麼關係?」陸離突然問道,「或者說,荀文若和你們教主,是什麼關係?」

  周玄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聰明的問題。不過……答案需要你用自由來換取。怎麼樣,跟我走,我保證你會知道一切,包括你父親陸明軒的下落。」

  父親!

  這兩個字像重錘砸在陸離心頭。他呼吸一窒,幾乎控制不住要追問。

  但下一秒,他強行壓下了衝動。

  不能信。至少不能全信。對方在攻心,在用他最在意的事情瓦解他的抵抗意志。

  「如果我拒絕呢?」陸離的聲音冷了下來。他放在懷中的手,已經握緊了鎮龍匕的柄。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龍魂低沉的咆哮,勉強壓制著暴虐本源的躁動。人性比例:四成。剛才情緒的劇烈波動,囚徒力量的侵蝕又進了一分。

  「拒絕?」周玄遺憾地嘆了口氣,「那就只能強制執行了。雖然教主要求儘量完整地帶回你,但……打斷四肢、挖掉眼睛、割掉舌頭,只要本源核心和大腦完好,應該也算『完整』吧?」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具恐傀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嘶吼,只有三道扭曲的黑影以違反物理規律的速度撲了上來。它們的動作完全同步,分別襲向陸離的頭、胸、腹,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掌心的骨刺劃破空氣,帶起尖銳的厲嘯。

  「退!」

  陸離低吼一聲,沒有硬接,而是猛地向後疾退,同時右手從懷中抽出鎮龍匕。

  「鏘——!」

  暗金色的短匕出鞘,龍吟乍響。

  不是之前那種低沉的共鳴,而是真正帶著怒意的咆哮。匕身表面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的火焰般升騰而起,照亮了昏暗的正廳。一股蒼茫、古老、帶著鎮壓一切的霸道氣息轟然擴散!


  撲在最前面的那具恐傀,在接觸到金光的剎那,動作猛地一僵。它體內那團暗紫色的恐懼核心劇烈震顫,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恐傀發出無聲的嘶吼,身體表面的蠕動驟然加劇,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另外兩具恐傀也受到了影響,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大禹匕……鎮龍!」周玄漆黑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凝重,但隨即被更濃烈的貪婪取代,「果然在你手裡!教中推演無誤!好,好,好!抓住你,這匕首也是我的!」

  他不再旁觀,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陸離隔空一點。

  「嗡——」

  腰間的劍冢令血光大盛,一道暗紅色的、粘稠如血漿的劍氣憑空凝結,朝著陸離激射而去。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污染,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暗紅色軌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這不是劍意,是被污染的劍意。以劍冢令為基,以恐懼本源碎片為源,扭曲而成的污穢之力。

  陸離瞳孔收縮。他不敢硬接這詭異的劍氣,腳下一錯,身形向側方滑開,同時左手虛握,體內文脈微薄的靈力瘋狂涌動,在身前勾勒出一個最簡單的「御」字符文。

  「噗!」

  暗紅劍氣撞在淡金色的符文上,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易將符文腐蝕穿透。殘餘的劍氣擦著陸離的右肩掠過,衣袍瞬間化作飛灰,肩頭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一股陰冷、戰慄的氣息試圖順著傷口鑽入體內。

  鎮龍匕的金光自動護主,在傷口處一閃,將那股氣息逼出。但就這麼一耽擱,三具恐傀已經再次圍攏。

  「陸離!左邊!」林清源的聲音嘶啞響起。

  他雖然左臂被侵蝕,視力受損,但戰鬥直覺還在。在陸離被劍氣逼退、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他看出了左側那具恐傀攻擊軌跡中的一個微小破綻,那是恐傀體內恐懼核心因鎮龍匕壓制而波動產生的力量滯澀。

  陸離沒有任何猶豫,完全相信了林清源的判斷。他腰身一擰,不去管右側和正面的攻擊,鎮龍匕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直刺左側恐傀的胸口,那裡正是恐懼核心所在!

  「嗤——!」

  匕刃毫無阻礙地刺入恐傀扭曲的胸膛。

  沒有鮮血,只有大股大股暗紅色的、粘稠如膠的霧氣噴涌而出。霧氣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仿佛人臉扭曲的幻影,發出無聲的尖嘯。

  恐傀的動作徹底僵住,它體內那團搏動的核心被鎮龍匕釘穿,暗紅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它的身體開始崩潰,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般軟倒下去,表面的蠕動停止,皮膚寸寸龜裂,露出下面空無一物的黑色腔體。

  一擊必殺!

  但代價也立刻顯現。

  在鎮龍匕刺穿恐懼核心的剎那,陸離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欲望的意念,順著匕身反向沖入了自己的手臂,直奔識海。

  是恐傀體內殘留的、高度濃縮的恐懼氣息,混合了它生前被折磨致死的痛苦、絕望與瘋狂。

  「呃啊——!」

  陸離悶哼一聲,眼前瞬間被無數破碎的幻象淹沒:燃燒的村莊、扭曲的面孔、墜入無底深淵的墜落感、被無數冰冷手掌拖入黑暗的窒息……這些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毒刺般扎進他的意識。

  左眼突然金光大盛,驟然變得熾烈,那是暴虐本源被外來的「恐懼」刺激,自主沸騰起來,想要吞噬、碾碎這些「入侵者」。兩股同源而異質的負面概念在陸離體內衝突,撕裂般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傳來。

  人性比例劇烈波動:三成九…三成八…

  「陸離!」石勇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在靠近另一具恐傀的瞬間,他全身肌肉賁張,皮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古銅色的奇異紋路,一拳轟向恐傀的頭顱!

  「咚!」

  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恐傀的腦袋被砸得向後一仰,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但並未斷裂。反倒是石勇的拳頭上傳來反震的劇痛,指骨仿佛要裂開。

  恐傀轉過頭,空洞的「目光」鎖定了石勇。它放棄攻擊陸離,一掌拍向石勇的胸口,掌心的骨刺閃爍著致命的幽光。

  石勇來不及躲閃,只能雙臂交叉格擋。

  「噗嗤!」

  骨刺穿透了小臂的肌肉,暗紅色的毒液瞬間注入。石勇只覺得整條手臂一麻,隨即是鑽心蝕骨的劇痛,仿佛有無數冰針在血管里遊走。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


  「石勇!」林清源目眥欲裂,但他左臂無法動彈,右眼視線模糊,根本幫不上忙。

  而此刻,陸離還在與腦海中的幻象和體內暴虐的躁動搏鬥。第三具恐傀和周玄的下一道攻擊,即將到來。

  絕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低沉、厚重、仿佛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從密道方向傳來。

  不是聲音,是一種「共鳴」。

  陸離懷中的鎮龜匕,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起來,掙脫了他的束縛,「鏘」的一聲自行出鞘,懸浮在半空!

  短匕通體呈現暗沉的古銅色色,匕身厚重無鋒,表面刻著山川地理的紋路。此刻,這些紋路正散發出溫潤而堅定的黃光,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亘古不移、鎮壓八方」的浩瀚意境。

  鎮龜匕自行飛向石勇,懸停在他被骨刺穿透的雙臂上方。

  黃光灑落。

  石勇手臂傷口處正在瘋狂蔓延的暗紅色毒液,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凝固、變黑、然後化作灰燼簌簌落下。青黑色的臉色也開始消退。更奇特的是,他皮膚表面那些古銅色的紋路,在黃光的照耀下,變得清晰了一些,隱隱勾勒出一個模糊的、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

  石勇悶哼一聲,感覺到一股沉重、溫暖、仿佛大地般渾厚的力量從匕首光芒中湧入體內,暫時壓制住了毒素和劇痛。他勉強站穩,驚疑不定地看著懸浮的匕首。

  周玄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鎮龜匕……自行護主?不,不是護主,是……「感應到了同源血脈」?!」他漆黑的眼瞳死死盯住石勇身上那模糊的巨人虛影,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夸父血脈?!早已斷絕的遠古夸父一族後裔?!這怎麼可能!雲破天的密室里,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隨即化為更熾烈的貪婪。

  「好,好極了!一個穩定容器,一個夸父血脈,還有三把大禹匕……這次收穫,足以讓我在教中連升三級!」周玄獰笑起來,雙手同時抬起,五指如鉤,朝著劍冢令虛抓。

  「劍靈!全力出手!我要活的,但可以殘!」

  劍冢令劇烈震動,血光沖天而起,將半個正廳都染成一片暗紅。令牌內部那重疊的嘶吼聲變得瘋狂:

  「力量……匕首……都是我的……獻給教主……獎賞……自由……」

  恐怖的威壓降臨。

  那不是修為境界的壓制,而是「概念層面」的污染與侵蝕。空氣變得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帶著血腥和恐懼的味道。光線扭曲,陰影蠕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向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深淵滑落。

  周玄的身後,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暗紅色虛影。那虛影有著類人的輪廓,但頭顱的位置是一片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漩渦深處,隱約可見無數隻睜開的、充滿痛苦與瘋狂的眼睛。

  恐懼投影的……子體分身!

  雖然遠比鎖龍井下的本體弱小,但它的位格,依舊凌駕於在場所有人之上!

  陸離終於從幻象中掙脫,臉色慘白如紙。他看了一眼懸浮的鎮龜匕和勉強站立的石勇,又看了一眼身後因恐懼威壓而幾乎無法呼吸、左臂黑色紋路已蔓延到脖頸的林清源。

  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緊鎮龍匕,左手緩緩伸向懷中。

  那裡,還有一把匕首,鎮鳳匕,焚欲之火,燃盡穢物。

  同時,他體內文脈、武脈的微薄靈力開始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運轉,試圖引動那最危險的、他一直極力避免的第三股力量,詭脈秘術,以及體內封印的暴虐本源。

  哪怕人性再跌,哪怕就此沉淪。

  也要……

  「哦?終於要拼命了?」周玄身後的暗紅虛影發出愉悅的嘶鳴,「對,就是這樣,釋放它,讓我看看『暴虐』容器的真正姿態……」

  就在陸離即將踏出那無法回頭的一步時。

  「夠了。」

  一個蒼老、平靜、卻蘊含著難以言喻決絕的聲音,從密道口傳來。

  陳伯抱著依舊昏迷的雲錦,一步一步,走上正廳。

  老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淡然。他枯瘦的手指間,夾著那枚溫潤的玉符。


  玉符表面,已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雲破天大人留給我這東西的時候,說過,」陳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老陳,這山莊,這密室,還有錦兒,以後就拜託你了。如果有一天,事情壞到無法挽回,就用這個。帶著敵人一起走,至少,給孩子們爭一條活路。』」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周玄,看向那恐怖的暗紅虛影,看向三具恐傀(還剩兩具)。

  「三十年了,我守著這空蕩蕩的山莊,守著大人的秘密,等著錦兒回來。」老人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今天,錦兒回來了,大人的遺志也有了傳承。我這條老命,夠本了。」

  周玄瞳孔一縮:「老東西,你想幹什麼?!放下那東西!」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那枚玉符散發出的波動,並非攻擊性,而是一種……「極致的穩定與壓縮」,仿佛將一片狂暴的海洋硬生生壓成了一滴水。這種穩定,恰恰預示著爆發時的恐怖。

  陳伯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陸離,咧開嘴,露出一個缺了門牙的、難看的笑容:

  「小子,帶著錦兒,還有你那兩個朋友,走密道。密室最裡面,丙字號藥櫃後面,有一道暗門,直通山莊後山的廢礦洞。出去之後,往南,別回頭。」

  「陳伯!」陸離急道。

  「走!」老人暴喝一聲,前所未有的威嚴,「雲破天大人在看著!別讓他的犧牲白費!別讓錦兒再受苦!走啊——!」

  最後一個「走」字出口的瞬間,他捏碎了玉符。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片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陳伯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黑暗所過之處,光線、聲音、氣味、甚至……「空間的概念」,都被抹去了。那兩具恐傀被黑暗觸碰到,連掙扎都沒有,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般,消失了。

  周玄身後的暗紅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嘯,血光瘋狂涌動試圖抵抗,但在觸及黑暗的邊緣時,也開始寸寸崩解、消散。

  「不——!這是……『歸墟禁符』?!雲破天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這是海外……」周玄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他腰間的劍冢令,他所有的一切,都被蔓延而至的黑暗吞沒。

  黑暗還在擴散,朝著陸離他們而來。

  但擴散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而且黑暗的邊緣開始變得不穩定,明滅不定。陳伯畢竟只是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強行激發這枚顯然需要特定條件或巨量靈力才能完全啟動的禁符,已是極限。他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靈魂作為燃料,點燃這最後的火光。

  「走——!」黑暗中,傳來老人最後一聲嘶啞的、用盡全力的催促。

  陸離眼睛赤紅,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滲出血絲。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時間悲痛。

  他一把撈起懸浮的鎮龜匕,衝到林清源和石勇身邊,一手一個拽起他們,朝著密道口衝去。

  「帶上雲姑娘!」林清源虛弱地喊道。

  陸離腳步不停,沖入密道,在經過昏迷的雲錦身邊時,彎腰用空著的右手將她抱起。少女輕盈的身體帶著微溫,眉心定魂針在黑暗瀰漫的壓抑中,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頑強的清光。

  四人跌跌撞撞衝下石階,沖入密室。

  按照陳伯所言,陸離直奔丙字號藥櫃。用力推開沉重的柜子,後面果然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門。石門沒有鎖,一推即開,後面是深不見底、向下傾斜的黑暗甬道,散發著潮濕的泥土和礦石氣味。

  「進去!」陸離將雲錦交給勉強能走的石勇,「林兄,跟上!」

  他最後一個踏入甬道,反手試圖關上石門,卻發現石門是從外面開啟的,內部無法關閉。

  就在這時,正廳上方的黑暗中,傳來了周玄瘋狂而怨毒的嘶吼,雖然微弱,卻清晰地穿透下來:

  「陸離——!你逃不掉的!濁淵教已布下天羅地網!九州雖大,再無你容身之處!我會找到你,把你和你珍惜的一切,都拖進深淵——!!!」

  嘶吼聲被更加洶湧的黑暗淹沒、吞噬。

  但那份刻骨的惡意,卻如同烙印,留在了空氣里。

  陸離最後看了一眼密室,看了一眼石台上雲破天的獸皮捲軸,看了一眼那些承載著三十年調查心血的筆記書架。

  然後,他轉身,扶著牆壁,向著黑暗的甬道深處,艱難而堅定地走去。

  背後,是燃燒生命綻放的、無聲的黑暗之花。

  前方,是未知的、布滿荊棘的逃亡之路。

  懷中三把匕首微微發燙,仿佛在共鳴,又仿佛在哀悼。

  人性比例,定格在三成七。

  冰冷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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