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師兄，你演我呢？
南昌到龍虎山的距離算不上遠，也就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夏禾開著那輛借來的別克商務，不到兩個半小時便穩穩停在了前山景區的停車場。
推開車門，四點多的山風卷著幾分涼意撲面而來。
夏禾揉了揉肚子，戲精附體，她轉頭看著正在後備箱拿行李的言森，湛藍色的眸子裡透著幾分偽裝出來的可憐巴巴。
「臭臭，我餓了。」
言森拎著兩個背包，順手鎖上車門，看了一眼天色。
「山上是過午不食的，這時候回去，廚房早熄火了。要不，帶你在山下對付一口吧。」
兩人溜達到景區外一條略顯偏僻的商業街。言森輕車熟路地鑽進一家門臉不大的土菜館。
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門口剝蒜。
一抬頭看見言森，樂了。
「哎喲，小言道長！稀客啊！」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有易道長前陣子過來，我倆還聊過你來著，他說你最近忙。」
隨即，他的目光落到跟在言森身後的夏禾身上，老闆愣了一下，臉上笑得更燦爛了，「這姑娘長得真俊。這是帶女朋友回來了？」
夏禾臉頰微紅，難得地沒有出聲反駁，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是啊李叔，我倆餓了，這個時間山上也沒飯了，這不就來您這兒了嗎。」
「給我餓壞了，老三樣，再加個上清豆腐。」言森也不客氣，拉著夏禾找了張乾淨的桌子坐下。
「得嘞！馬上就好！」
菜上得極快。
除了言森點的，李叔還特意端上來兩盤小菜，涼拌折耳根和滷牛肉。
「這是叔送的！自家滷的，你倆嘗嘗！」
夏禾嘗了一口豆腐，鮮嫩爽滑，味道不錯。
她看了看大快朵頤的言森，心裡生出一絲奇妙的踏實感。
「人緣不錯嘛，臭臭~」
「那你看，你男人到哪都招人喜歡。」
「德行~」
吃飽喝足，兩人結帳出門，溜達著走向景區售票處。
這會兒已經過了遊客入園的高峰期，廣播裡正循環播放著閉園提醒。
幾個沒趕上時間的遊客正圍在售票窗口前抱怨。
言森無視了那幾人，徑直走到窗口，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張姨，忙著呢？」
窗口裡，滿臉橫肉的張大媽正低頭算帳，聞言抬頭一看。
常年板著的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笑的跟一朵花似的。
「小言！你小子可是算回來了，你這不回來都沒人陪我聊天了。」
張大媽拉開窗戶，目光立刻鎖定了言森身邊顯眼的夏禾，露出了那種過來人都懂的表情。
「你也到談朋友的年紀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哎喲，這閨女水靈的。」
「可不是嗎，但您還年輕呢，感嘆這個有點太早了，您先忙著，我買了點新茶葉，明兒個我下山給您帶來，咱娘倆好好聊聊。」言森指了指檢票口的閘機，「我先進去了啊。」
「快去吧快去吧，一會太陽下山該涼了。」張大媽擺擺手，直接走過去拿鑰匙把旁邊的員工通道給捅開了。
旁邊幾個剛被告知閉園準備離開的遊客不幹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想要在女伴面前表現表現，他指著言森和夏禾的背影，滿臉的不忿。
「大媽，不是說閉園時間到了不讓進嗎？他們怎麼直接就進去了？！還不用買票？」
張大媽擰緊保溫杯的蓋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生硬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買什麼票買票？人家家就在山上！我還能攔著人家不讓回家啊？」
年輕男人一愣，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小聲嘀咕。
「啊？原來是個小道長啊......那......那個粉頭髮的小姑娘呢？她總不會也是道姑吧？」
「你管得著嗎你？沒點文化，還道姑？人家那叫坤道。」
「讓讓，讓讓！我下班了！別擋道！」張大媽沒好氣地轟開人群，留下一群遊客在風中凌亂。
穿過前山喧囂的建築群，踏上通往後山的青石板路，周圍的遊客逐漸稀少，古木參天，道家清淨地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夏禾穿得格外素淨。
一件寬鬆的米色高領毛衣，搭配一條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小白鞋，那頭惹眼的粉色長髮也被乖乖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除了那張過於美艷的臉，這身打扮簡直比女大學生還要規矩。
「我跟你說啊香香。」
言森走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回頭叮囑，「山上是清修之地，所以規矩會比較多，咱倆這幾天要暫時分房睡了，你別多想。」
夏禾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穿戴方面也要注意一點，咱可不興穿熱褲露大腿了，冷不說，也不夠端莊，你今天這身就挺好。」
夏禾聽著他這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話，忍不住輕笑出聲。
「行，都聽你的。」
她抬起頭，環顧著四周蒼翠的山林和遠處若隱若現的道觀飛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裡是龍虎山。是天下正一的祖庭，是一切邪祟妖人的禁地。
放在以前，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來啊。
這不能怪她膽小，畢竟她的能力實在是不像一個好人，而且還控制不好，息肌時不時就漏點出來。
但現在，她不僅來了，而且走得堂堂正正，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所謂身之所往，行止由心。
想不到她夏禾也能有這麼一天，能夠領悟到前人的教誨。
「發什麼呆呢？跟緊點，這山上岔口多。」言森停下腳步，極其自然地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掌心相貼，夏禾嘴角抿起一抹甜甜的弧度，反手緊緊握住。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穿著道袍的年輕弟子。
「言先生回來啦！」
「言哥好久不見！」
言森笑眯眯地一一回應，每當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夏禾時，他都會大大方方地把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舉起來晃一晃。
「這是我女朋友，夏禾。」
夏禾紅著臉，禮貌的跟著他叫人。
「嫂......嫂子好......」
年輕道士瞪大了眼睛，打完招呼後紅著臉落荒而逃，看那樣子，估計他晚上回去非得多念上幾遍清心咒不可。
繞過幾座大殿，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兩人終於來到了老天師張之維居住的小院門前。
院門口，身材魁梧的榮山正抱著肩膀靠在門柱上，看見言森牽著個姑娘走過來，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瞬間亮了，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揶揄和八卦。
「喲，這不是咱們小言嗎？捨得回山了？」榮山咧著嘴，目光在夏禾身上轉了兩圈，「這姑娘......你跟師父說了嗎。」
「當然說過了，我怎麼可能瞞著他老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榮山嘿嘿一笑，附在言森耳邊小聲蛐蛐，「你小子眼光不錯，比有易師兄可強多了......」
「榮山師爺，您就別八卦了，調侃小輩，您羞也不羞？」
言森面不改色，直接無視了榮山的調笑，連梁有易的八卦都不聽了。
「榮山師爺，我太師爺在裡頭吧？」
「在呢在呢，進去吧。」榮山側開身子。
言森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
「進來吧。」屋裡傳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夏禾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言森的衣角。
即便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但真到了要面對這位的時刻，她還是忍不住緊張。
「別怕。」言森捏了捏她的手心，推門而入。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
老天師張之維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
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少了一隻胳膊的田晉中正笑眯眯地看著門口。
顯然，他老人家是算準言森肯定會先來拜訪師兄，所以才特意在這兒等著他們。
「言森見過太師爺，見過太爺。」言森鬆開夏禾的手，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夏禾有樣學樣，趕緊跟著抱拳躬身。
「見......見過......呃.......」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女娃娃，別緊張，你也跟著小森叫我太爺就行。」田晉中看著夏禾，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眼神里滿是慈祥。
「太......太爺。」夏禾輕聲叫了一句，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哎！好孩子！」田晉中答應得那叫一個響亮。
說完，他又轉頭看了身旁的一聲不吭的張之維一眼，接著老頭拔高了嗓門：
「師兄，怎麼不說話？表個態啊！我重孫把對象都領回來了，你這當太師爺的在那裝什麼深沉？白給你買新手機了？」
張之維放下紫砂壺，沒好氣地指著田晉中跟言森吐槽。
「看看，看看你太爺這副德行，像話嗎？我不就是慢了他一步，這是跟師兄說話的態度嗎。」
隨後老天師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那雙平時總是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抬起，深邃的眸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那一瞬間，夏禾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那目光看似平和，卻仿佛能洞穿她的奇經八脈，直達靈魂深處。
她體內那股一直被刻意壓制的粉色炁流，在絕頂的威壓下，本能地想要蟄伏、戰慄。
「丫頭，抬頭，讓老頭子我瞧瞧。」張之維語氣平緩。
夏禾深吸一口氣，乖巧地抬起頭，直視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
靜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之維捻了捻白色的長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嗯，是個好孩子。眼神清正，底子也不錯，小言森別的不提，挑道侶的眼光還是挺好的......」
張之維說著，伸手在寬大的道袍袖子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木牌，隨手遞了過去。
「來，太師爺給你個見面禮。前陣子後山上的一棵百年老桃樹被雷給劈了，我看木頭的質地還行，就隨手刻了幾塊無事牌。戴著吧，辟邪安神。」
那木牌表面溫潤如玉，隱隱透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陽炁。
夏禾雙手接過，感受到木牌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心中的不安瞬間被撫平。
她知道，自己過關了。
堂堂天師府天師、天通道人，就算真如老天師所說，這木牌只是他隨手刻的東西，放到外面也一樣會被人搶破頭的。
「謝謝太師爺！」夏禾眼眶微熱，直接將木牌戴在了白皙的脖頸上。
一旁的田晉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袖管，又看了看夏禾脖子上的雷擊木，最後幽怨地盯著張之維。
「師兄......你這是演我呢？」
他光顧著高興重孫帶對象回來了，完全忘了準備見面禮這茬。
結果自家這個濃眉大眼的師兄，不聲不響地掏出這麼個寶貝，直接把好人全做了。
「為兄可沒有。」張之維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師弟，別想太多啊，哈哈哈！」
言森看著這倆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在這兒鬥嘴，心裡暗暗發笑。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師父，我給您送新茶來了。」
一個清冷出塵、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言森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
來了！他來了！
「進來。」張之維收起笑意，恢復了天師的威嚴。
門被推開，一襲白衣、長發如雪的張靈玉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地走向八仙桌，正準備放下茶盤，視線卻不可避免地掃過了站在一旁的夏禾。
「哐當！」
托盤上的茶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靈玉的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瞬間破功，滿臉黑線，他已經能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不好！我的靜功！
「下午好，小玉~想我了沒？」
言森眨了眨眼，笑容燦爛。
「靈玉真人，別來無恙。」
夏禾也輕聲打著招呼。
「你......你倆......下午......好啊！」
張靈玉咬牙切齒的開口，瞪著言森。
不是哥們！你倆怎麼還攆著殺啊！
推開車門，四點多的山風卷著幾分涼意撲面而來。
夏禾揉了揉肚子，戲精附體，她轉頭看著正在後備箱拿行李的言森，湛藍色的眸子裡透著幾分偽裝出來的可憐巴巴。
「臭臭，我餓了。」
言森拎著兩個背包，順手鎖上車門，看了一眼天色。
「山上是過午不食的，這時候回去，廚房早熄火了。要不，帶你在山下對付一口吧。」
兩人溜達到景區外一條略顯偏僻的商業街。言森輕車熟路地鑽進一家門臉不大的土菜館。
老闆是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門口剝蒜。
一抬頭看見言森，樂了。
「哎喲，小言道長！稀客啊！」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有易道長前陣子過來，我倆還聊過你來著，他說你最近忙。」
隨即，他的目光落到跟在言森身後的夏禾身上，老闆愣了一下，臉上笑得更燦爛了，「這姑娘長得真俊。這是帶女朋友回來了？」
夏禾臉頰微紅，難得地沒有出聲反駁，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是啊李叔，我倆餓了，這個時間山上也沒飯了，這不就來您這兒了嗎。」
「給我餓壞了，老三樣，再加個上清豆腐。」言森也不客氣，拉著夏禾找了張乾淨的桌子坐下。
「得嘞！馬上就好！」
菜上得極快。
除了言森點的，李叔還特意端上來兩盤小菜，涼拌折耳根和滷牛肉。
「這是叔送的！自家滷的，你倆嘗嘗！」
夏禾嘗了一口豆腐，鮮嫩爽滑，味道不錯。
她看了看大快朵頤的言森，心裡生出一絲奇妙的踏實感。
「人緣不錯嘛，臭臭~」
「那你看，你男人到哪都招人喜歡。」
「德行~」
吃飽喝足，兩人結帳出門，溜達著走向景區售票處。
這會兒已經過了遊客入園的高峰期，廣播裡正循環播放著閉園提醒。
幾個沒趕上時間的遊客正圍在售票窗口前抱怨。
言森無視了那幾人，徑直走到窗口，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張姨，忙著呢？」
窗口裡，滿臉橫肉的張大媽正低頭算帳，聞言抬頭一看。
常年板著的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笑的跟一朵花似的。
「小言！你小子可是算回來了，你這不回來都沒人陪我聊天了。」
張大媽拉開窗戶，目光立刻鎖定了言森身邊顯眼的夏禾，露出了那種過來人都懂的表情。
「你也到談朋友的年紀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哎喲，這閨女水靈的。」
「可不是嗎，但您還年輕呢，感嘆這個有點太早了，您先忙著，我買了點新茶葉，明兒個我下山給您帶來，咱娘倆好好聊聊。」言森指了指檢票口的閘機，「我先進去了啊。」
「快去吧快去吧，一會太陽下山該涼了。」張大媽擺擺手，直接走過去拿鑰匙把旁邊的員工通道給捅開了。
旁邊幾個剛被告知閉園準備離開的遊客不幹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想要在女伴面前表現表現，他指著言森和夏禾的背影，滿臉的不忿。
「大媽，不是說閉園時間到了不讓進嗎？他們怎麼直接就進去了？！還不用買票？」
張大媽擰緊保溫杯的蓋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氣生硬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買什麼票買票？人家家就在山上！我還能攔著人家不讓回家啊？」
年輕男人一愣，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小聲嘀咕。
「啊？原來是個小道長啊......那......那個粉頭髮的小姑娘呢？她總不會也是道姑吧？」
「你管得著嗎你？沒點文化，還道姑？人家那叫坤道。」
「讓讓，讓讓！我下班了！別擋道！」張大媽沒好氣地轟開人群，留下一群遊客在風中凌亂。
穿過前山喧囂的建築群，踏上通往後山的青石板路，周圍的遊客逐漸稀少，古木參天，道家清淨地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夏禾穿得格外素淨。
一件寬鬆的米色高領毛衣，搭配一條直筒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小白鞋，那頭惹眼的粉色長髮也被乖乖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除了那張過於美艷的臉，這身打扮簡直比女大學生還要規矩。
「我跟你說啊香香。」
言森走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回頭叮囑，「山上是清修之地，所以規矩會比較多，咱倆這幾天要暫時分房睡了，你別多想。」
夏禾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穿戴方面也要注意一點，咱可不興穿熱褲露大腿了，冷不說，也不夠端莊，你今天這身就挺好。」
夏禾聽著他這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話，忍不住輕笑出聲。
「行，都聽你的。」
她抬起頭，環顧著四周蒼翠的山林和遠處若隱若現的道觀飛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裡是龍虎山。是天下正一的祖庭，是一切邪祟妖人的禁地。
放在以前，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來啊。
這不能怪她膽小，畢竟她的能力實在是不像一個好人，而且還控制不好，息肌時不時就漏點出來。
但現在，她不僅來了，而且走得堂堂正正，心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所謂身之所往，行止由心。
想不到她夏禾也能有這麼一天，能夠領悟到前人的教誨。
「發什麼呆呢？跟緊點，這山上岔口多。」言森停下腳步，極其自然地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溫熱的掌心相貼，夏禾嘴角抿起一抹甜甜的弧度，反手緊緊握住。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穿著道袍的年輕弟子。
「言先生回來啦！」
「言哥好久不見！」
言森笑眯眯地一一回應，每當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夏禾時，他都會大大方方地把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舉起來晃一晃。
「這是我女朋友，夏禾。」
夏禾紅著臉，禮貌的跟著他叫人。
「嫂......嫂子好......」
年輕道士瞪大了眼睛，打完招呼後紅著臉落荒而逃，看那樣子，估計他晚上回去非得多念上幾遍清心咒不可。
繞過幾座大殿，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兩人終於來到了老天師張之維居住的小院門前。
院門口，身材魁梧的榮山正抱著肩膀靠在門柱上，看見言森牽著個姑娘走過來，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瞬間亮了，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揶揄和八卦。
「喲，這不是咱們小言嗎？捨得回山了？」榮山咧著嘴，目光在夏禾身上轉了兩圈，「這姑娘......你跟師父說了嗎。」
「當然說過了，我怎麼可能瞞著他老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榮山嘿嘿一笑，附在言森耳邊小聲蛐蛐，「你小子眼光不錯，比有易師兄可強多了......」
「榮山師爺，您就別八卦了，調侃小輩，您羞也不羞？」
言森面不改色，直接無視了榮山的調笑，連梁有易的八卦都不聽了。
「榮山師爺，我太師爺在裡頭吧？」
「在呢在呢，進去吧。」榮山側開身子。
言森抬起手，敲了敲門。
「咚咚。」
「進來吧。」屋裡傳出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夏禾咽了口唾沫，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言森的衣角。
即便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但真到了要面對這位的時刻，她還是忍不住緊張。
「別怕。」言森捏了捏她的手心，推門而入。
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
老天師張之維端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
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少了一隻胳膊的田晉中正笑眯眯地看著門口。
顯然，他老人家是算準言森肯定會先來拜訪師兄，所以才特意在這兒等著他們。
「言森見過太師爺，見過太爺。」言森鬆開夏禾的手，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夏禾有樣學樣，趕緊跟著抱拳躬身。
「見......見過......呃.......」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女娃娃，別緊張，你也跟著小森叫我太爺就行。」田晉中看著夏禾，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眼神里滿是慈祥。
「太......太爺。」夏禾輕聲叫了一句，臉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哎！好孩子！」田晉中答應得那叫一個響亮。
說完，他又轉頭看了身旁的一聲不吭的張之維一眼，接著老頭拔高了嗓門：
「師兄，怎麼不說話？表個態啊！我重孫把對象都領回來了，你這當太師爺的在那裝什麼深沉？白給你買新手機了？」
張之維放下紫砂壺，沒好氣地指著田晉中跟言森吐槽。
「看看，看看你太爺這副德行，像話嗎？我不就是慢了他一步，這是跟師兄說話的態度嗎。」
隨後老天師的目光落在夏禾身上。那雙平時總是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抬起，深邃的眸光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那一瞬間，夏禾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那目光看似平和，卻仿佛能洞穿她的奇經八脈，直達靈魂深處。
她體內那股一直被刻意壓制的粉色炁流，在絕頂的威壓下，本能地想要蟄伏、戰慄。
「丫頭，抬頭，讓老頭子我瞧瞧。」張之維語氣平緩。
夏禾深吸一口氣，乖巧地抬起頭，直視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
靜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之維捻了捻白色的長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嗯，是個好孩子。眼神清正，底子也不錯，小言森別的不提，挑道侶的眼光還是挺好的......」
張之維說著，伸手在寬大的道袍袖子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塊黑乎乎的木牌，隨手遞了過去。
「來，太師爺給你個見面禮。前陣子後山上的一棵百年老桃樹被雷給劈了，我看木頭的質地還行，就隨手刻了幾塊無事牌。戴著吧，辟邪安神。」
那木牌表面溫潤如玉，隱隱透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陽炁。
夏禾雙手接過，感受到木牌上散發出的溫熱氣息，心中的不安瞬間被撫平。
她知道，自己過關了。
堂堂天師府天師、天通道人，就算真如老天師所說，這木牌只是他隨手刻的東西，放到外面也一樣會被人搶破頭的。
「謝謝太師爺！」夏禾眼眶微熱，直接將木牌戴在了白皙的脖頸上。
一旁的田晉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袖管，又看了看夏禾脖子上的雷擊木，最後幽怨地盯著張之維。
「師兄......你這是演我呢？」
他光顧著高興重孫帶對象回來了，完全忘了準備見面禮這茬。
結果自家這個濃眉大眼的師兄，不聲不響地掏出這麼個寶貝，直接把好人全做了。
「為兄可沒有。」張之維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狐狸，「師弟，別想太多啊，哈哈哈！」
言森看著這倆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在這兒鬥嘴，心裡暗暗發笑。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師父，我給您送新茶來了。」
一個清冷出塵、極具辨識度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言森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芒。
來了！他來了！
「進來。」張之維收起笑意，恢復了天師的威嚴。
門被推開，一襲白衣、長發如雪的張靈玉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他目不斜視地走向八仙桌，正準備放下茶盤，視線卻不可避免地掃過了站在一旁的夏禾。
「哐當！」
托盤上的茶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張靈玉的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瞬間破功，滿臉黑線，他已經能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不好！我的靜功！
「下午好，小玉~想我了沒？」
言森眨了眨眼，笑容燦爛。
「靈玉真人，別來無恙。」
夏禾也輕聲打著招呼。
「你......你倆......下午......好啊！」
張靈玉咬牙切齒的開口，瞪著言森。
不是哥們！你倆怎麼還攆著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