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九菊流,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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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對視過後,相對無言,此時屋內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了。

  眼看言森一言不發,徐四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繚繞的煙霧,那雙看似慵懶的眼睛裡閃爍著戲謔的光,「我說小孩兒,你怎麼也在這兒啊,不會是跟蹤哥哥了吧?要不要哥哥給你買根冰棍兒解解乏?」

  言森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吹了吹杯子上飄著的浮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大哥,我可是先來的,我看是你倆跟蹤我吧,您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可是比您的跟蹤技術強多了。」言森放下杯子,身體後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帶著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傻大姐滿世界亂竄,也就是在咱們這兒,要是擱在燕京,早就有熱心的朝陽群眾舉報你是人販子了。」

  「嘿?」徐四眉毛一挑,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身子前傾,「小東西,嘴挺毒啊。哪家的?沒人教過你尊老愛幼?」

  「巧了,我這人最講究尊老愛幼。」言森指了指徐四,又指了指自己,「但這得看對象。對於那種在火車上頭眼神亂飄的老流氓,我一般建議直接報警。」

  兩人你來我往,言語間全是互懟,一個賽一個難聽。

  高廉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感覺腦仁有點疼。這倆人都是屬刺蝟的,湊一塊簡直就是災難。

  「那個......」高廉剛想開口打圓場。

  一直安安靜靜吃地瓜的馮寶寶突然動了。

  她沒有任何預兆地站起身,那一瞬間,言森放在桌下的左手猛地一緊。

  他之前布下的「預警局」——那層由肝木之炁構成的感知網,沒有絲毫的反應!

  在言森預警局的感知里,馮寶寶就像是一塊石頭,一棵樹,甚至是一團空氣。

  她沒有殺意,沒有情緒,甚至沒有常規意義上異人行炁時的波動。

  她就這麼直愣愣地走到了言森面前,那張精緻卻面無表情的臉湊了過來,距離言森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公分。

  言森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烤地瓜味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泥土的氣息。

  「吸——」

  馮寶寶抽動了一下鼻子,像是在聞什麼稀罕物件。

  言森渾身僵硬,背後的汗毛瞬間炸起。這種距離,如果對方暴起發難,他就只能開金光咒硬抗。

  最可怕的是,哪怕到了現在,他的『局』依然沒有報警,仿佛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存在。

  「你幹什麼?」言森強作鎮定,身體微微後仰。

  馮寶寶歪了歪頭,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出現了一種類似「困惑」的情緒。她盯著言森的臉,又看了看言森的胸口,慢吞吞地說道:

  「怪嘍......」

  「哪怪了,寶寶?難不成這小子真有問題?」徐四也湊了過來,一臉好奇。

  「這張臉,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嘞。」馮寶寶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言森的臉,被言森偏頭躲過。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揣進兜里,繼續說道,「還有你身上的味兒......也熟得很。你以前見過我蠻?」

  言森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見過?當然沒見過!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來東北,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

  但這個女人的氣質,莫名的讓他想起了剛被從藥仙會裡帶出來的陳朵,一樣的『空』,只不過她比起陳朵更加鮮活而已。

  奇了怪了,難不成這個女人身上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言森強行壓下心頭的疑竇,臉上露出一副看神經病的表情:「大姐,搭訕也不是這麼搭的。我今年才十五,您看著怎麼也得二十往上了吧?咱倆之間這代溝,比特麼馬里亞納海溝還深,熟個屁啊。」

  「哦。」馮寶寶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轉身走回徐四身邊,繼續啃她的地瓜,「那可能是我記錯咯。」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言森明顯感覺到,這女人時不時還會用餘光瞟自己一眼。那種眼神,不摻雜任何惡意的情緒,卻讓言森如芒刺背。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相面了。」

  高廉終於忍不住了,他敲了敲桌子,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走到投影儀前,按下了開關。

  「咱們說正事。」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會議室的牆壁上投射出一張巨大的東北地圖。地圖上,幾條蜿蜒的藍色線條被標註成了刺眼的紅色。

  「這是遼河,這是渾河,這是太子河。」

  高廉手裡拿著一根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聲音低沉而凝重,「各位都是圈裡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現在雖然是夏季,但並不是東北的主汛期。可是自打從七月末開始,這幾條主要河流的水位,就在沒有大規模降雨的情況下,瘋狂的上漲。」

  高廉點開下一張圖片。那是幾張現場拍攝的照片,渾濁的河水咆哮著拍打著堤岸,水位線已經逼近了警戒值的紅線。

  「根據水利部門的測算,如果照這個速度漲下去,用不了幾天,這幾條河就會同時決堤。」高廉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絲寒光,「到時候,下游的幾個城市,包括數百萬畝良田,都會變成一片澤國。保守估計,直接經濟損失會在五十億以上,受災人口......保守估計在100萬人以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徐四嘴裡的煙掉了下來,他踩了一腳,皺眉道:「高叔,這不對吧?這屬於天災啊。天災你找水利局,找防汛辦,找部隊啊。你找我們幹什麼?讓我們去扛沙袋?」

  「如果是天災,我自然不會麻煩各位。」

  高廉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如果這次天災是人為的呢?」

  「人為的?」徐四愣了一下。

  「沒錯。」高廉指著地圖上那幾個紅圈,「在水位異常上漲的初期,我就派出了手下的好手去調查。其中有一個,是我手底下一位精通尋龍點穴風水堪輿的異人。」

  高廉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結果,他被人給廢了。」

  「廢了?」言森眯起眼睛。

  「嗯。被人破了法,雙眼被煞氣灼瞎,一身修為盡毀。」高廉咬著牙,「但他拼死帶回來一個消息——有人在這些河流的源頭和關鍵節點上,動了手腳。用風水的行話來講,就是他們在截斷龍脈,逆轉河流,強行的通過暴力手段讓『河伯發怒』!」

  「而且,從對方跟我手下的風水師鬥法施展的手段和痕跡來看......」高廉轉頭看向言森,「不是咱們本土的路數。對方精通養煞、御鬼、陰陽術,施法時需要設壇,滿足以上條件的只有一家。」

  言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緩緩吐出五個字:「東瀛,九菊流。」

  「九菊流?」徐四撓了撓頭,「鬼子?東瀛的異人在國內基本已經絕跡了吧,他們現在居然還敢來咱們這兒搞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言森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幫人,說是風水師,其實就是一群修習過『奇門遁甲』一點毛皮的術士。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風水局來害人,或者通過改變環境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在風水圈子裡,我們管他們叫『陰溝里的臭老鼠』。」

  言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那幾條河流的走向。

  「高叔,我在來的火車上,路過山海關的時候,就看到那邊的地脈之氣有些不對勁。」言森的手指順著龍脈的走向划過,「原本應該是紫氣東來,黑龍出水的格局,現在龍脈上卻纏繞著一股灰黑色的死氣。當時我就懷疑是有人在搞鬼,沒想到這幫孫子玩得這麼大。」

  「想通過改變幾條主要河流的風水,來引動整個東北的龍脈動盪,進而製造大範圍的天災......」言森轉過身,看著高廉和徐四,「這可不是一兩個人能幹成的事兒。這是個大工程,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在不同的節點同時布陣、獻祭、引煞。光靠那一小撮鬼子,他們做不到。」

  「他們有幫手。」徐四突然開口,語氣篤定。

  「沒錯。」高廉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向總部求援,特意點名要華北區協助的原因。」

  高廉看向徐四和馮寶寶:「徐四,你家老爺子負責的華北那邊,最近是不是不怎麼太平?」

  「是不太平。」徐四重新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眼神變得有些陰狠,「最近華北地界上,失蹤了一批異人,這些人都是全性或者疑似加入全性的妖人。平時這幫孫子雖然到處亂竄,但這麼大規模、有組織地消失,還是頭一回。」

  徐四轉頭看向馮寶寶:「是吧,寶寶?」

  馮寶寶還在跟那塊頑固的地瓜皮較勁,聽到徐四叫她,頭也不抬地說道:「嗯嗯,有嘞有嘞。有幾個的臉我記得嘞,那個穿花衣裳嘞,還有那個喜歡耍刀嘞,都往這邊跑咯。」


  「那就對上了,最起碼大致的方向已經出來了。」高廉一拳砸在桌子上,「九菊流提供技術和核心布局,全性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提供人手和掩護。這幫雜碎,是想在我東北的地界上,搞個大新聞啊!」

  此時的高廉,再也沒有了那種文質彬彬的教書先生模樣。他身上的炁開始翻湧,那股混雜著無數仙家氣息的黑炁在他身後隱隱成型,仿佛一頭被激怒的猛虎,擇人而噬。

  「在我的地盤上搞事,還想淹了我的家鄉......」高廉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把這幫鬼子,還有那些吃裡扒外的全性狗漢奸,一個個都揪出來抓回公司,嚴加審訊之後再把他們一個一個親手斃於掌下!」

  會議室里的溫度驟降,那是純粹的殺意。

  言森看著暴怒的高廉,不僅沒害怕,反而吹了個口哨。

  「高叔有樣!沒丟份!」言森拍了拍手,「行了高叔,既然情況都摸清楚了,那就分工吧。這風水局怎麼破,陣眼在哪,咱怎麼修補,我來搞定。」

  「好!」高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恢復了理智,「那就兵分兩路。我這邊調動東北大區的所有人手,按照常規手段進行網格化搜索,同時聯絡政府部門做好防汛準備,爭取把損失降到最低。」

  「至於破局......」高廉看向言森、徐四和馮寶寶,「就拜託你們了。」

  「爺們,你是風水專家,這次行動以你的判斷為主。如果需要其他風水師相助,我馬上聯繫公司給你調,哪怕讓我親自上陣都行,你的任務就是找出他們布下的所有風水法陣,並想辦法破壞掉。」

  「徐四,寶寶。」高廉看向兩人,「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跟我手下的員工一起,保護好他。一旦他開始行動,那幫鬼子肯定會發覺,到時候他們一定會不計代價的想方設法殺掉言森。」

  「放心吧高叔。」徐四把菸頭掐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吹牛扯淡我在行,保鏢這活兒我也熟。只要有我和寶寶在,別說是鬼子,就是閻王爺來了,也別想動這小子一根汗毛。」

  馮寶寶終於吃完了地瓜,她拍了拍手,站起來,走到言森身邊。

  「走嘛。」馮寶寶看著言森,那雙大眼睛裡依舊沒有什麼情緒,但說出的話卻讓人莫名心安,「我曉得你是個脆皮,我會看著你嘞。」

  言森嘴角抽搐了一下。

  脆皮?

  老子可是煉了脾土和肝木,還身懷金光咒的走地師!雖然武藝是拉胯了點,但也不至於被叫脆皮吧?

  但他看著馮寶寶那張認真且呆萌的臉,最終還是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跟這姐們兒講道理,感覺講不通啊。

  「行吧。」言森背起帆布包,手裡轉著天蓬尺,率先向門口走去,「那就出發。咱們這個剛成立的『老弱病殘』組合,去給那幫鬼子上一課了。」

  「老」是徐四(比他年紀大),「弱」是言森(自嘲),「病」是馮寶寶(腦子有病),「殘」......大概是指即將被打殘的九菊流。

  三人走出會議室,背影在頭頂燈光下拉得老長。

  「木頭,你以前真滴沒見過我蠻?」

  「真沒見過啊,等會兒,傻大姐,你叫誰木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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