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論起功馬分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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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之前電話所說的地址,言森打車到了黃河路。

  下了車,言森站在路邊,看著眼前這棟灰撲撲、甚至牆皮都有些脫落的紅磚倉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同樣是哪都通的大區辦公地點,燕京CBD核心區的寫字樓就不說了,那是總部。

  看看人家華南,雖然廖忠糙了點,但平時的辦公場所可不賴,好歹也是獨棟的大樓。

  再瞅瞅這東北大區。

  如果不是門口掛著那個掉了漆的「哪都通物流倉儲」的牌子,言森都以為自己是被黑車司機拉到了哪個倒閉的罐頭廠。

  「這就是所謂的『山海關外第一哨』?」

  言森心裡吐槽,這高廉高負責人,聽著不像是缺錢的主兒啊,怎麼過得比自己那個裝窮的老爹還寒磣?

  倉庫門口,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正站在那兒。

  大的那個,穿著一身發白的灰色工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形修長,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大學裡的教書先生。

  小的那個是個小丫頭,看著也就六七歲,粉雕玉琢的,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拿著根比她臉還大的波板糖,正瞪著大眼睛好奇地張望。

  言森沒有急著上前,而是習慣性地眯了眯眼。

  【萬物通炁】,開。

  下一秒,言森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他的視野里,那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漆黑如墨、卻又並非邪祟的龐大炁團。那炁團並不像異人修煉出的炁那樣純粹單一,而是混雜著無數種野性的、古老的、仿佛來自莽荒森林的氣息。

  黑炁翻滾,隱約間能感受到狡黠、詭詐、陰冷、貪婪各種情緒......

  這些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股壓迫感,給言森帶來的衝擊力不弱於陪他切磋時,怕下手太重把他打壞了的老天師。

  「好傢夥......」

  言森心裡暗暗心驚。

  這就是東北出馬仙?

  這就是所謂的「帶仙修行」?

  這哪是一個人啊,這身上分明有著『千軍萬馬。』

  而且,圍繞著高廉的這股黑炁中,竟然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但極其精純的「地脈之氣」。

  這說明,這位高負責人身上的仙家,不僅道行高深,而且已經和東北這片黑土地的山川氣數連在了一起。

  是個硬茬子。

  言森收斂了心神,散去眼中的青金光芒,換上了一副乖巧晚輩的笑臉,背著帆布包,快步走了上去。

  見到言森走過來,高廉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容。

  他看著眼前這個在原地愣了幾秒的少年,只當是孩子沒見過自己,有些拘謹。

  「是言森小同志吧?」

  高廉主動上前一步,伸出那隻修長有力的大手,聲音溫潤得像是一杯溫開水:「我是高廉,哪都通東北大區的負責人。一路辛苦了。」

  「高叔好!」

  言森立刻握住高廉的手,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我是言森。讓您親自在這兒等,折煞小子了。」

  「嗨,什麼折煞不折煞的,來了就是一家人。」

  高廉笑著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然後側過身,把身後那個正在舔糖的小丫頭露了出來。

  「二壯,別光顧著吃,說話呀。」

  高廉輕輕揉了揉女兒的腦袋,眼神里滿是寵溺:「告訴這個小哥哥,你叫啥?」

  小丫頭把波板糖從嘴裡拿出來,也不怕生,仰著頭,奶聲奶氣地說道:「小哥哥好,我叫高鈺珊,小名二壯。我爸說你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大本事哥哥。」

  二壯?

  言森看著眼前這個粉嫩可愛的小女孩,心說這高總怎麼給小姑娘起了這麼個小名?

  言森蹲下身,視線與二壯平齊,笑著伸出手:「二壯你好呀,我叫言森。以後叫我森哥就行。」

  「森哥!」二壯甜甜地叫了一聲。

  言森從兜里摸出一塊從諸葛八卦村帶出來的酥糖,塞進二壯手裡:「給,見面禮。」


  「謝謝森哥!」

  看著女兒開心的樣子,高廉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行了,外頭熱,咱們進去說。」

  高廉領著兩人,走進了身後的紅磚倉庫。

  一進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但這涼氣不是空調吹出來的,而是一種來自地底深處的陰冷。

  倉庫里空蕩蕩的,並沒有堆放什麼貨物,只有中間停著一輛輛叉車。

  高廉帶著他們走到角落裡的一部貨運電梯前,按下按鈕。

  「轟隆隆——」

  老舊的鐵柵欄門緩緩打開。

  「咱們東北大區的情況有點特殊。」

  高廉一邊示意兩人進去,一邊解釋道,「上面的倉庫是個幌子,真正的辦公區在地下。畢竟咱們這兒有時候要處理一些......嗯,比較『大』的貨物,地下方便些。」

  電梯緩緩下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封閉的轎廂里,只有指示燈明明滅滅。

  言森靠在電梯壁上,看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突然開口了。

  「高叔。」

  言森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

  「嗯?咋了爺們?」高廉轉過頭。

  「我這年紀小,叫您一聲叔,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聽著親切。」

  「那既然叫了叔,我就斗膽問一句。」

  言森轉過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廉,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乖巧,反而透著一股子犀利的探究。

  「這東北的地界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

  言森指了指腳下,又指了指高廉:「連您這種供奉了『滿堂』仙家的大高手都處理不了?非得大老遠把我從南方找過來?」

  電梯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高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迅速恢復正常,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瞳孔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好小子!

  高廉心裡掀起了波瀾。

  他高家與呂王兩家不一樣,沒有傳承下來的手段,所以高家人需要出去拜師學藝,這也就導致高家人的手段各不相同。

  想他高廉雖然是哪都通的大區負責人,但在異人圈子裡,他一直很低調。

  除了公司的高層和東北本地的幾個老傢伙,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出馬弟子,更沒人知道他到底供奉了多少仙家。

  他剛才可什麼都沒展示,連炁都沒運。

  這小犢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

  「他媽的,好眼力!」

  高廉在心裡重新評估了一下言森的份量。

  本來以為只是個有點特殊手段的天才少年,現在看來,是自己有失偏頗了。

  「呵呵,爺們,你這眼力,叔服了。」

  高廉索性也不裝了,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語氣變得坦誠了幾分,帶著一股子東北老爺們的爽利。

  「既然你都叫叔了,叔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高廉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變得深邃:「就像你們異人練的手段各不相同,這仙家啊,也分文武。」

  「我是大區負責人不假,但也需要時常上一線戰鬥,跟那些違法亂紀之人硬碰硬。」

  高廉攤開手,無奈地笑了笑:「所以我家堂單上供奉的,大都是仙家中的『武將』。也就是『堂口』中的戰力擔當。」

  「這些『武將』,那是真的神通廣大,開山裂石都不在話下。但是......」

  高廉嘆了口氣:「術業有專攻啊。相地之術、風水堪輿,那是細緻活,是『文官』的事兒。我身上這幫老祖宗,打架一個頂倆,但讓它們去看風水、找陣眼?那就像讓張飛去繡花,那是難為它們。」

  「所以啊,我這才不得不拜託公司,把你這位『專業人士』給請來。」

  高廉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言森聽著,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懂了,高叔這是偏科啊。」言森笑道。

  但實際上,言森心裡卻在冷笑。

  放屁。

  純屬放屁。

  東北仙家,不止有胡黃白柳灰。

  柳家,常家,蟒家,這三家都是蛇仙。

  據言森了解,這三家仙家都擅長相地之術,對於他們來說,風水堪輿不過是抬抬眼皮就能知道哪行哪不行的小手段罷了。

  高廉身為高家家主,出馬弟子,就算堂單上只供奉「武將」,整個東北,難道連一個擅長相地的仙家都找不出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

  這次遇到的麻煩,要麼太過詭異,連擅長相地的仙家都看不透,但這點幾乎是不可能的。

  要麼......就是這次的事,讓那些仙家都感到忌憚,甚至不能輕易插手。

  高廉在撒謊。

  或者說,他在隱瞞最核心的真相。

  「行,既然高叔這麼說了,那我就明白了。」

  言森並沒有拆穿高廉,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道:「術業有專攻嘛,我就是幹這個的。不瞞您說,我在坐火車來的路上,透過車窗看這關外的地脈,也有些小小的發現。」

  「哦?」

  高廉眼睛一亮,剛想追問。

  「叮——」

  電梯停了。

  指示燈停在了「-15」。

  「別著急爺們,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兒。」

  高廉拍了拍言森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話:「一會兒還有另一撥外援要到。等他們到了,咱們開個碰頭會,叔一起說。算算時間,他們應該也快到了。」

  另一撥外援?

  言森心裡一動,腦海中浮現出火車站那個白毛青年和邋遢女人的身影。

  不會這麼巧吧?

  電梯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各種充滿了科技感的辦公室和實驗室,跟上面的破倉庫簡直是兩個世界。

  高廉帶著言森走到一間會議室門口。

  一直跟在後面的二壯也想跟進去。

  高廉一把拎住二壯的後衣領,像是拎小雞仔一樣把她拎到一邊。

  「去去去,爸爸要跟這個小叔叔說重要的事情,那是大人的事兒,小孩別瞎聽。」

  高廉板著臉,指了指走廊對面的一個房間:「回你自己的屋寫作業去!今天的數學題做不完,那就沒有鍋包肉吃了!」

  二壯的小臉瞬間鼓成了包子,氣呼呼地跺了跺腳:「壞爸爸!不給吃鍋包肉的爸爸是壞爸爸!」

  說完,小丫頭衝著言森做了個鬼臉,轉身跑了。

  高廉看著女兒的背影,眼裡的嚴厲瞬間化作了無奈和寵溺。

  他轉過頭,衝著言森歉意地笑了笑:「小女頑劣,讓你見笑了。這孩子,被我慣壞了。」

  「哪裡,二壯很可愛。」

  言森笑了笑,沒當回事。

  「請。」

  高廉推開會議室的大門。

  會議室很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桌。

  言森剛走進去,找了個位置把帆布包放下,還沒來得及坐下。

  「哐當!」

  會議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哎喲我去,可累死我了!高叔啊,你這地兒也太難找了!」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頂著一頭亂糟糟白髮、嘴裡叼著煙的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松垮棒球服、長發遮臉、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烤地瓜的女人。

  言森正在拿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徐四也是一愣。

  他看著站在會議桌前、正一臉古怪地看著自己的言森,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臥槽?」

  徐四瞪大了眼睛,指著言森:「是你?火車上那個小屁孩?」

  馮寶寶從徐四身後探出頭來,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盯著言森看了兩秒,然後把手裡的烤地瓜遞了過去。


  「你也想吃哇?」

  馮寶寶操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認真地問道:「這地瓜有點涼咯,不過還是甜哩。」

  高廉站在一旁,看著這大眼瞪小眼的三個人,有些懵逼。

  「你們這是......認識?」

  言森深吸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果然。

  這該死的緣分。

  「不認識。」

  言森和徐四異口同聲地說道。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里都閃爍著同樣的信息——

  這把,是高端局!

  有點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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