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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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兒!小言!成了!成了哈哈!」

  廖忠嗓門大得像是在耳邊放了個二踢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他手裡攥著一疊蓋滿了大紅戳子的文件,步子邁得跟圓規成精似的,恨不得一步跨到陳朵面前。

  那張被兩道縫合疤貫穿的臉,此刻笑得像朵被雷劈過的菊花,又驚悚又燦爛。

  他語無倫次地揮舞著文件,唾沫星子橫飛,對著陳朵就是一通高強度的「政策解讀」。

  什麼「監護權讓渡」、什麼「擬人化安置」、什麼「臨時工預備役」這些冷冰冰的法律詞彙從廖忠嘴裡蹦出來,繞著彎兒地往陳朵耳朵里鑽。

  陳朵坐在床邊,碧綠的眸子裡滿是清澈的愚蠢。

  她歪著頭,看著興奮得快要原地螺旋升天的廖忠,又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邊正在吸溜可樂的言森。

  這老東西興奮過頭了。

  言森心裡腹誹一句,放下可樂罐,打了個響氣十足的嗝。

  「廖叔,你得虧是進公司了,就你這口才要是在外頭干推銷都得餓死。」言森翻了個白眼。

  廖忠僵住了,撓了撓頭,老臉一紅:「那......那該咋說?我這不也是高興嗎!」

  言森嘆了口氣,走到陳朵身邊,蹲下身,平視著那雙翡翠般的眼睛,聲音放得極其溫和:「朵兒,廖叔的意思是,只要你以後乖乖練功,好好學習,控制住你下丹田的黑霧,那麼很快你就能離開現在這個大白盒子,去外面看真正的太陽了。而且......」

  言森指了指廖忠:「以後,沒人能再把你關進籠子裡,因為這老登......咳,廖叔,會一直罩著你。」

  陳朵聽懂了。

  「出去。」她輕聲重複了一遍,眼神里閃過一絲希冀,隨後鄭重地看向廖忠,禮貌的微微欠身,「謝謝廖叔。」

  廖忠原本咧開的嘴僵在了半空。

  謝謝廖叔。

  很有禮貌,很客氣,也很生分。

  廖忠感覺胸口像是被誰塞了一坨陳年老棉花,悶得發慌。他轉過頭,對著言森猛打眼色,眼珠子都快擠飛了:草!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事你還沒說呢!

  言森看著廖忠那副抓耳撓腮、恨不得把「我想當你爹」五個大字寫在臉上的慫樣,心裡一陣暗爽。

  隨即言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朵兒,你覺得廖叔對你好不好?」

  「好。」陳朵點點頭,回答得毫不猶豫,「廖叔給我買衣服,帶我玩球,還給我紅燒肉吃。森哥也對我好。」

  「那......」言森語氣一轉,帶著幾分誘導,「你想不想以後不叫他廖叔了?」

  陳朵愣住了。不叫廖叔?那該叫什麼?

  「我不懂。」陳朵如實回答。

  「哎呀,急死我了!你上一邊去!」

  廖忠終於憋不住了,一把扒拉開言森,像頭熊一樣蹲在陳朵面前。他那雙布滿血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陳朵,手心裡全是汗,聲音磕磕巴巴,哪還有半點華南大區負責人的威嚴?

  「那個......朵兒啊,叔......叔有個想法。你看,叔這輩子也沒結過婚,也沒個一兒半女的。我尋思著,你要是願意......呃......你願不願意,讓我當你爸爸?」

  廖忠說完,屏住呼吸,整個人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爸爸?」陳朵呢喃著這兩個字。

  李研究員教過她這個詞。那是代表著血緣、守護、以及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關係的稱謂。

  那是可以無條件撒嬌、可以永遠躲在其身後、可以共同擁有一個「家」的人。

  陳朵看著廖忠。看著他臉上猙獰的傷疤,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鬍鬚,看著他那雙雖然兇狠、卻在看向自己時充滿了小心翼翼和溫柔的眼睛。

  是之前的那些人永遠都不會有的眼神。

  陳朵感覺眼眶有些發熱,一種酸酸澀澀卻又暖洋洋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

  「爸爸。」

  陳朵咬著嘴唇,聲音細若蚊蚋,卻重若千鈞。

  廖忠的眼圈瞬間就紅了。這個在前線里被子彈打穿了腿都不吭一聲的硬漢,此刻猛地吸了吸鼻子,發出一聲響亮的鼻音。


  「哎!在這呢!爸在這呢!」

  廖忠張開那雙寬厚得能遮風擋雨的臂膀,小心翼翼地把陳朵摟進了懷裡。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自己這一身的蠻力會弄疼了這朵剛開的小花。

  陳朵靠在廖忠那帶著菸草味和汗味的懷裡,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砸了下來。

  她不明白為什麼開心也會想哭,但是她明白,往後她不再是那個漂浮在世間的「灰塵」。

  她有根了。

  陳朵從廖忠懷裡探出頭,看向一旁的言森,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幾分小驕傲的笑容。

  「森哥,你看。我自己選的爸爸。」

  言森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有些堵。他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看著父女倆那副其樂融融的樣兒,言森腦子裡突然閃過言闕那張不著調的臉。

  那老登現在估計正跟諸葛凝在諸葛八卦村里你儂我儂呢吧?

  他也想家了。

  ……

  翌日。

  廖忠一大早就忙活開了,準備帶陳朵去暗堡上層的行政區辦戶口。公司那邊已經一路綠燈,陳朵這個名字,將正式出現在國家的戶籍系統里。

  言森拎著那個半舊不新的帆布包,站在走廊里,向廖忠辭行。

  「小言,你這......這麼著急啊?」廖忠停下腳步,「你幫了叔這麼大忙,救了朵兒的命,無論如何,也得讓叔好好感謝感謝你啊。錢,還是法器?你開口,叔去給你淘換!」

  「得了吧您。」言森擺擺手,一臉嫌棄,「您那點工資還是留著給朵兒買漂亮裙子吧。至於感謝,等哪天我在外面惹了事,您老人家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

  「屁話!違法亂紀的事,咱可不能做嗷!」廖忠瞪眼。

  言森笑了笑,走到陳朵面前,蹲下身,最後一次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朵兒啊,好好練功,別偷懶。我在外頭等你,可別把哥給忘了。以後在外頭碰見,你要是敢裝不認識我,我可是會哭的。」

  陳朵那張正在醞釀不舍表情的小臉,被言森這一番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嘿......我不會忘了森哥的。」

  驕傲陳朵再次上線。

  「得,你個沒心沒肺的小子。」廖忠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包裝盒遞給言森,「叔也不矯情了。這玩意兒你收著。」

  言森拆開一看,嚯,諾基亞6600。在這個滿是黑科技的暗堡里待久了,看到這充滿時代感的「肥皂機」,言森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和朵兒的號全存在裡面了。」廖忠拍了拍言森的肩膀,語氣難得地鄭重,「在華南這片土地上,只要你不殺人放火,有啥事,給叔打電話。叔全給你辦了。」

  言森接過手機,塞進兜里,瀟灑地揮了揮手。

  「得嘞!廖叔,朵兒,咱外頭見!」

  言森轉過身,在司機的引導下,戴上了全封閉的屏蔽頭盔。

  電梯緩緩上升,失重感傳來。

  ……

  暗堡走廊里。

  廖忠牽著陳朵的手,往活動室走去。

  「朵兒啊,想在活動室再玩會兒嗎?還是回去練功?」廖忠低頭問女兒。

  陳朵幾乎沒有任何停頓,碧綠的眸子裡滿是認真:「我想練功,廖爸爸。」

  廖忠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當場表演個平地摔。他瞪大了眼,一臉懵逼地看著陳朵:「啥?廖......廖爸爸?朵兒啊,咱昨晚不是說好了叫爸爸嗎?這咋還帶姓了呢?是不是爸哪兒做得不好,你跟爸說,爸改!」

  廖忠心都碎了,這怎麼睡一覺還降級了呢?

  陳朵看著廖忠那副天塌了的表情,抿著嘴偷笑。

  「嘿......昨天晚上森哥悄悄告訴我,說女孩子要『矜持』一點。我不懂什麼叫矜持,森哥就說,讓我先別直接叫你爸爸,要加個姓。他說......他怕你開心的受不了。」

  廖忠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那是憤怒與無奈交織的巔峰。

  「媽的!言森!你個小混蛋!」

  廖忠對著空氣揮了一拳,咬牙切齒地咆哮:「下次再讓老子看見你,老子非把你屁股踢成八瓣不可!」

  陳朵在旁邊學著廖忠的語氣,有模有樣地揮了揮小拳頭:「媽的,踢成八瓣!」

  廖忠嚇得趕緊捂住陳朵的嘴:「哎喲我的小祖宗!這句話可不興學啊!那是髒話!咱是淑女,淑女知道不?」

  「嘿......」

  ……

  與此同時,已經坐上通往機場專車的言森,冷不丁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

  言森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肯定是老登想我了。諸葛八卦村……呵呵,諸葛凝,我的親娘哎,等您兒子回去找您好好親近親近。」

  他搖下車窗,看著外面逐漸升起的太陽,從懷裡掏出那張老天師寫的信紙。

  【己身與天地合,則天地悉皆歸。】

  言森閉上眼,感受著腳下那條從燕京一路延伸向南的龐大龍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藥仙會這一局,他贏了個滿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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