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納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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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漢中,過長安,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

  原本是「哐當哐當」的顛簸節奏。

  可剛一過長安東門的護城河橋。

  世界突然安靜了。

  車輪下的噪音消失了,

  那種要把人骨頭架子顛散了的不適感也沒了。

  是一種絲滑順暢的「貼地飛行」感。

  張松驚疑地探出半個身子,

  往地上一看。

  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是要直接裂開了。

  腳下的路,不是漫天黃沙的土路,也不是坑坑窪窪的青石板。

  而是一整塊!

  是一整塊灰白色、平整如銅鏡的……石頭?

  這路面寬闊得能容納八輛馬車並行,

  中間甚至還畫著奇怪的白線(交通標線),將來往的車輛分得清清楚楚。

  「這……這是何物?」

  張松看著地面,問前邊的馬夫。

  負責駕車的益州馬夫也嚇傻了:

  「別駕大人,這地……這地硬得硌馬蹄子,而且太平了,馬跑起來都不費勁兒!」

  「您看前邊,一眼望不到頭!往東去全是這種地!這得花多少錢啊?

  曹操……曹丞相這是把整座山都削平了鋪在地上了嗎?還是說這是用玉石磨碎了鋪的?」

  張松顧不得儀態,命人停車。

  跳下馬車,不顧形象地趴在那路上,用手摸,用指甲扣,甚至還問了問。

  是石頭。

  可這也太離譜了。

  跟渾然天成一樣樣!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他作為益州別駕,自問見多識廣,蜀道雖難,但他也能在那崇山峻岭中開出路來。

  可眼前這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

  「若是他們動了攻打益州之心……」

  「益州……拿什麼擋?拿什麼擋?」

  懷著敬畏之心,繼續前行。

  馬蹄輕快,車輪飛轉。

  大約跑了半個時辰(約五十里)。

  前方路邊,出現了一片建築群。

  紅磚白牆。

  還有琉璃窗戶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

  最離譜的是,在大路邊上,

  還豎著一塊藍底白字鐵牌,

  上書幾個字,

  【前方五百步:渭南1號服務區】

  【熱水·餐飲·住宿·車馬維修】

  「服務區?何為服務區?」

  張松一頭霧水。

  但看到那邊停了不少車馬,人頭攢動,似乎是個驛站?

  「走,進去看看。」

  車隊剛一拐進去,就有一個身穿灰色號服、手裡拿著小紅旗的年輕人,跑了過來。

  「大車停左邊!小車停右邊!馬匹去後槽餵料!車別亂停啊,壓線罰款!」

  張松被指揮得一愣一愣的,

  下了車,環顧四周。

  這哪裡是驛站?

  益州的州牧府都沒這兒乾淨!

  地面依舊是那種平整的灰白色石頭,畫著一個個白色的方框,無論是馬車牛車都規規矩矩地停在框裡。

  一股濃郁的奇異香氣飄了過來。

  張松抽了抽鼻子:

  「這是何物?竟然如此誘人?」

  旁邊一個路過的行商,看著張松這副土包子樣,笑著說道:

  「那是神威撈做的牛油火鍋!客人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吧?快去屋裡邊吧,便宜的很。」

  「便宜?」

  張松帶著隨從,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走進了那座寬敞明亮的大廳。

  進門,


  喧鬧聲撲面而來。

  那些食客,兩個一夥,三個一桌,圍著一口口紅油鍋,正在涮肉。

  一問價格,鍋底不要錢,上好的切片羊肉,一斤才二十五個錢!

  確實便宜。

  張松坐下,夾了一筷子羊肉,

  在紅油里滾了滾,送入口中。

  辛辣感從口中傳出,爽。

  簡直是享受啊。

  最讓張松崩潰的是,他尿急想去解手。

  按照指引,來到了一處寫著「男」字的地方。

  進去之後,沒有預想中的惡臭。

  入眼的是一塊塊貼著陶瓷的……便池?

  水流嘩啦啦地自動沖洗著。

  角落裡還點著薰香!

  張松站在那瓷磚前,低頭看了看自己沾著泥土的蜀錦靴子,

  這位益州別駕,竟然自慚形穢得尿不出來了。

  他扶著牆,顫顫地走出來,

  看著窗外那條通向天際的水泥路,

  又回頭看了看這奢華得不像話的「茅房」。

  張松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這……這哪裡是亂世?」

  「劉季玉啊劉季玉,你坐在成都的井底,做夢也想不到,外面的天……早就變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原本打算待價而沽的《西川地形圖》。

  突然覺得,這不是送禮,這是在向神明……納投名狀!

  「快!吃完羊肉!即刻啟程!」

  「我要見曹操!我要見那位修路的高人!我要見那位趙宇先生!」

  「這益州……老子賣定了!誰也留不住,我說的!」

  ……

  再往東走去。

  車隊抵達孟津渡口,張松更震驚了。

  這裡只有喧囂、塵土、和巨大的噪音。

  「當!當!當!」

  全是打樁的聲響。

  原本寬闊的河灘被圍了起來,

  數千名光著膀子的民夫,喊著號子,

  正在操作著一些張松從未見過的木架子。

  那木架上掛著一個滑輪,上邊綁著的全是鐵索。

  「這……這是在幹什麼?」

  張松下了車,捂著鼻子(灰太大),

  「這是要在黃河上修宮殿?

  再往前走去,勞民傷財!簡直是勞民傷財!」

  車隊被一道木柵欄擋住了去路。

  柵欄上掛著一塊木塊,

  【前方施工重地,閒人免進】

  【落石危險,後果自負】

  張松怒了。

  我是益州別駕,還施工重地,閒人免進?

  我是去見劉協的,我是天使。

  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到柵欄前,對著裡邊一個背對著他的人影喊,

  「喂!那漢子!」

  「吾乃益州別駕張松!奉命出使許都!快快讓開道路,備船渡河!」

  那道人影並沒有回頭。

  手裡拿著一根奇怪的黑色細棍,

  正在一張鋪開的羊皮紙上飛快地畫著什麼線條。

  「唉!那個戴藤帽子的,聾了嗎?」

  張松提高了嗓門。

  那男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頭也沒回:

  「沒空。」

  「要渡河去下游三里地,那是民用渡口。」

  「這裡是黃河大橋一號基坑,水流太急,禁止行船。」

  張松火冒三丈。

  在益州,連劉璋都得對他客客氣氣的,這北方的工頭居然敢這麼傲慢?

  「放肆!」

  張松一把推開柵欄門,


  「你是何人部下?敢對本官無禮?我要見你們的主事官!信不信我到時候見了丞相參你一本?」

  那個男人終於站了起來。

  轉身,摘下頭上的藤帽,扇了扇風。

  最扎眼的是,他腰間的督造和列侯印,

  「我就是主事官,你想怎滴?」

  正是趙宇,距離貫通和丁儀商量的目標,就差這座橋了。

  這不,正好來這裡視察選址呢。

  「你叫益州來的?張松?」

  趙宇問。

  「正是!既知本官大名……」

  「哦,不知道,剛剛瞎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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