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地中海的透明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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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中海中部,夜風帶著濃重的腥鹹味,海浪在無邊的黑暗中起伏。

  一艘嚴重超載的橡皮艇像一片脆弱的樹葉,在漆黑的海面上隨波逐流。

  這艘船從的黎波里外海出發,原本只能容納三十人的氣囊里,硬生生塞進了七十三個人。

  二十九歲的阿米爾坐在船尾邊緣,半個身子已經被冰冷的海水打濕。

  他是一個來自厄利垂亞的平民,前半生都在阿斯馬拉的一家破舊修車鋪里修汽車,手上沾滿機油和泥垢。

  後來戰火燒了過來,修車鋪被強行徵用為軍營倉庫,他失去了一切,只能帶著五歲的侄女往北逃亡。

  他走進了利比亞的沙漠,最終走上了地中海的偷渡航線。

  十四個月前,他走過完全相同的路線,同船的四十一個人里,只有十二個活著看到了蘭佩杜薩島的海岸線。

  他五歲的侄女就在他懷裡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小小的身體被冰冷的海水吞沒。

  他活了下來,在意面國的難民營里熬了九個月,最終因為庇護申請被拒,被強行遣返回利比亞的拘留中心。

  三周前,他趁著拘留中心混亂逃了出來,用身上最後一點錢再次登上了這艘死亡之船。

  引擎在出發兩小時後發出一聲難聽的咳嗽,隨後徹底熄火。

  人販子操作員罵了一句髒話,毫不猶豫地跳上隨行的快艇,丟下滿船的人獨自離開。

  橡皮艇開始漏氣。

  氣囊泄壓的聲音很細碎,像有人在黑暗裡不停地抽著鼻子,帶著令人絕望的節奏。

  海水順著乾癟的邊緣湧入船艙。

  先是漫過腳踝,然後沒過小腿。

  十六度的海水冰冷刺骨,帶著柴油和劣質橡膠混合的刺鼻氣味。

  船體開始嚴重傾斜。

  黑暗中爆發出孩子悽厲的哭聲,女人們絕望地尖叫,有人試圖在混亂中站起來,結果直接滑進了海里。

  阿米爾死死抓著船舷的繩索,身邊一個年輕母親在滑向海水的瞬間,將懷裡三歲的小女孩用力塞進了他懷裡。

  母親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一個浪頭卷進了無底的深淵。

  阿米爾收緊雙臂,把小女孩緊緊護在胸前。

  他在心裡對自己發誓,這一次絕不能再讓懷裡的孩子死在海上。

  橡皮艇沉沒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只剩氣囊邊緣的一小塊橡膠還露在水面上。

  阿米爾的頭已經沒入了海水。

  他拼盡全力,一隻手托著小女孩的後腦勺,讓她把臉露出水面呼吸。

  另一隻手死死抓著最後一截氣囊繩索,指甲幾乎摳進橡膠里。

  他的肺里像有一團火在燒,雙腿因為極度的寒冷開始嚴重抽筋,冰冷的海水順著鼻腔灌進去,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的左手在水下觸碰到了一個完全不屬於海水的東西。

  那是一片極薄的透明翼面,表面流淌著水藍色的紋路。

  觸感是溫熱的,甚至帶著某種微弱的脈搏跳動。

  就像有人在黑暗的水底,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掌。

  虛空中,透明的面板悄無聲息地展開。

  【觸發條件校驗開始。】

  【目標身份校驗:純平民,從未參與武裝活動或人口販賣。】

  【經歷校驗:曾在同一海域親眼看著同船人溺亡,被救後重新回到這片海域。】

  【狀態校驗:觸發瞬間正處於溺水邊緣,生命體徵垂危。】

  【三鎖同開,權限確認。】

  一圈水藍色的光環以阿米爾為圓心,貼著漆黑的海面無聲地鋪展開來。

  光環沒有形成圓形的擴散面,而是沿著的黎波里至蘭佩杜薩的偷渡主航道,向兩端筆直延伸。

  光芒極淡,幾乎沒有任何亮度,形成了一條不可見的連續翼流保護帶。

  這條保護帶覆蓋了主航線及兩側約十五公里的縱深區域。

  漏氣的橡皮艇在這一秒停止了下沉。

  氣囊仍然是癟的,破損的船體沒有任何被修復的跡象,但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托住,穩穩地固定在水面以下的某個深度,再也沒有往下沉一寸。


  七十三個人,連同湧進船艙里那幾噸重的海水,在海浪中被絕對平穩地端平。

  船體在透明翼流的推力下開始緩慢移動。

  航向被自動校正,橡皮艇以不超過安全航速的平緩節奏,沿著航道駛向最近的合法救援船隻方位。

  阿米爾大口喘著粗氣,懷裡的小女孩還在哭泣,但他知道他們活下來了。

  同一時間,在翼流覆蓋範圍內的另外兩艘難民船也獲得了絕對的浮力。

  其中一艘已經開始大量進水的破舊木船,在即將傾覆的瞬間被強行穩住,像被釘在水面上一樣平穩。

  但第三艘船上,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畫面。

  兩名人販子正拿著木棍,毆打一名試圖多占一點空間的年輕男性難民。

  浮力依然存在,船隻依舊穩穩地浮在海面上。

  但兩名人販子腳下的船板,突然變得像塗了厚厚一層油脂一樣絕對光滑。

  海水以一種極度溫柔的弧度從船舷兩側湧上來,緊緊包裹住他們的小腿。

  隨後,一股不可抗拒的推力順著水流傳來,直接將這兩人滑出船舷,推入冰冷的海中。

  其中一個人販子反應極快,在落水的瞬間伸手死死抓住了船舷外側的繩索。

  他的五指剛剛合攏,繩索表面立刻滲出一層滑膩的水膜。

  他的手就像握在一塊濕透的肥皂上,五根手指一根接一根地滑脫,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

  另一個人販子在水裡拼命撲騰,試圖命令船上的難民把他拉回去。

  他聲嘶力竭地喊了三遍,船上的人嚇得不敢動彈。

  翼流完全無視了他的意志,周圍的洋流直接繞過他掙扎的手臂,繼續推著他向東北方向漂去。

  兩人在水裡絕望地撲騰,卻驚恐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沉下去。

  海面托著他們的身體,就像躺在一張濕透的巨大床墊上,但無論他們怎麼划水,都無法向船邊靠近半米。

  洋流以每小時兩節的恆定速度,將他們推向東北方向。

  那裡恰好是意面國海岸警衛隊夜間巡邏線的必經之路。

  船上的難民們擠在甲板上,看著那兩個人販子在清冷的月光下越漂越遠。

  整個船艙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很久,黑暗中有人捂住臉,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哭聲像瘟疫一樣傳染開來,這些被世界拋棄的人們在平穩的甲板上抱頭痛哭,任由那股看不見的力量將他們推向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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