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合作還是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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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安靜得能聽見海水拍打船舷的聲音。

  鏡像一號對著屏幕,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出聲。

  他的回答比預期慢了半拍,但語速壓得很穩,每個字都從嗓子裡一個一個揀出來。

  「我從來沒變過。」

  他頓了一下。

  「只是很多事情,我也是死過一次之後才開始真正理解。」

  風衣下擺滴下的水在腳邊匯成一小灘,凌晨的熱帶海風把水漬吹出鋸齒狀的邊緣。

  「死之前覺得什麼都不急,死之後才知道,能做的事應該現在就做。」

  屏幕里的老人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後,老人點了一下頭,手伸向攝像頭下方某個位置,畫面黑了。

  通訊切斷。

  陳建國站在旁邊,攥在褲兜里的右手鬆開了,五個指節彎曲處留下四道白印。

  他鬆了一口氣,但這口氣只從鼻腔出來了一半就被他壓回去了。

  少將引導他們上車,車隊啟動,輪胎碾過碼頭潮濕的水泥地面發出輕響,駛離港區大門。

  鏡像一號坐在第二輛車的後排右側,車窗貼了深色隔熱膜,三亞市區的燈光在凌晨中稀疏閃爍,透過膜層變成了一團團毛絨絨的橘色光斑。

  陳建國坐在他左邊,背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駕駛員後腦勺的位置,保持了整整三分鐘沉默。

  鏡像一號等著他。

  第三分零四秒,陳建國開口了。

  「000親自露面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清楚。」

  鏡像一號沒有轉頭。

  「這不僅僅是問詢。」

  陳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前排駕駛員和副駕駛的耳朵只能收到模糊的嗡嗡聲。

  「是定性。」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慢慢敲了兩下。

  「你的回答將決定國家層面對你的處置框架能不能維持在合作這一側。」

  他沒有把另一個詞說出來。

  鏡像一號替他說了。

  「還是收容。」

  陳建國沉默了一秒。

  「你說的。」

  鏡像一號把頭靠在車窗上,隔熱膜貼著他的太陽穴,微涼。

  「陳叔,我知道。」

  他的聲音在車廂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安靜。

  「所以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車隊開出三亞市區,駛上通往鳳凰軍用機場的專用通道。

  路燈在車窗外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橘色光柱以均勻間隔掃過車頂。

  探淵號甲板上,芙寧娜抱著路易新做的第四十五個泡芙盒站在船尾,看著車隊的尾燈縮成三個紅色的針尖,最終消失在碼頭大門外的黑暗裡。

  周若站在她右側一步遠的位置,手裡的筆記本翻到了新的一頁,筆尖懸著沒有落下。

  海風把芙寧娜白藍相間的短髮吹過額頭,遮住了半隻眼睛。

  她沒有去撥。

  安靜持續了將近二十秒。

  芙寧娜開口了,聲音被海風削掉了一層,聽起來輕飄飄的。

  「他會沒事的。」

  周若抬頭看她。

  芙寧娜咬了一口泡芙,奶油從嘴角溢出來,她用手背蹭掉。

  嚼了兩下,咽下去。

  「在水下十二個小時,他一聲沒吭地跟在我後面幹活,精神力耗到快見底也沒說過一次我撐不住了。」

  她把泡芙盒子換了只手抱著,另一隻手的指尖還沾著碎屑。

  「能忍到這種程度的人,不會在幾個問題面前露餡。」

  周若看著她的側臉,那枚暗淡的藍色水滴印記在眉心若隱若現。

  這是芙寧娜第一次在她面前對另一個人做出這種評價。

  措辭很克制,語氣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但內容很實在。

  周若合上筆記本,把筆別在封面的彈力帶上。


  「你相信他。」

  芙寧娜歪過頭看了她一眼,異色瞳左藍右紫,在碼頭引導燈的白光里顯得格外透亮。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她把最後一截泡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小包,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

  「在一萬米水底幫我扛活的人,至少腦子不會蠢到在岸上自己把自己玩死。」

  車隊駛過三亞市區邊緣一個十字路口時,一隻影鴉無聲懸停在路燈上方的電線上,雙翼收攏,通體漆黑,只有眼瞳深處有一粒極淡的赤金色微光在閃爍。

  沒有人看見它。

  鏡像一號閉著眼靠在車窗上,意識穿過精神連結,在零點三秒內跨越六千四百公里的物理距離。

  羅馬,高級套房。

  姜明本體的食指懸在面板邊緣,接住了這條信息。

  「問詢明天上午十點開始,000已經定調,基本方向是合作。」

  他的拇指輕叩面板,回傳三個字。

  「按劇本走。」

  電線上方,影鴉收翅,化成一縷黑霧,融入凌晨的夜色中消失了。

  .......

  京城西山。

  地下設施負三層,走廊燈光偏冷,牆壁塗層是吸音材質,腳踩上去連自己的鞋跟聲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音量。

  無窗會議室的門在上午九點五十八分被推開。

  室溫恆定二十二度,照明冷白色,空調出風口經過消音處理,運轉時只有極輕微的氣流聲。

  長桌是定製的,啞光防反射材質,不鏽鋼桌腿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搬不動。

  桌子一側,陳建國坐在正中位置,兩名便裝記錄員分坐左右,面前各有一台無網絡連接的本地存儲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空白文檔。

  另一側只有一把椅子。

  鏡像一號拉開椅子坐下,面前放著一杯水和一份空白紙筆。

  他換了衣服,黑色高領毛衣配深灰色褲子,腳上穿著軍用後勤部臨時調配的黑色帆布鞋,碼數偏大了半號。

  對面牆壁是一面占據整面牆的單向玻璃,從會議室內側看過去只是一面灰色啞光鏡面。

  玻璃後方是可容納三十人的觀察室。

  此刻觀察室內站了十一個人。

  軍方情報局兩名少將並肩站在第二排,視線穿過玻璃鎖在鏡像一號的臉上。

  國安委聯絡官站在最左側,手裡捏著一支筆但沒有本子。

  外交部政策研究室主任靠在側牆上,一副旁聽姿態。

  科技部基礎研究司副司長和中科院物理所某實驗室主任站在一起,後者的目光反覆在鏡像一號的雙手之間來回掃動,像是在評估某種儀器的表面特徵。

  000站在最後排靠牆的位置,雙手負在身後,脊背離牆面保持了大約五厘米的距離,既不倚靠也不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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