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老虔婆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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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時分,京城二環的顧家老宅。

  西偏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秦月娥坐在正房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個琺瑯彩的茶碗。茶蓋刮著茶葉沫子,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今兒個起得格外早,身上穿了件嶄新的暗紫色旗袍,頭髮梳得溜光水滑,手腕上還戴著一對新打的金包玉鐲子。

  顧明打了個哈欠,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從裡屋走出來。他昨晚又出去和幾個狐朋狗友搓了一宿的麻將,輸了一百多塊,這會兒困得直揉眼。

  「媽,大清早的叫我起來幹嘛啊。」顧明一屁股癱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我這還沒睡回籠覺呢。」

  秦月娥把茶碗往小紫檀桌上一擱,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橫了兒子一眼。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天上掉餡餅都砸不到你頭上!」秦月娥壓低聲音,語氣里藏不住的得意,「西南那邊有準信了,顧長風帶的隊伍在野人山全軍覆沒,死得連骨渣都不剩。」

  顧明一愣,困意散了大半,坐直身子:「真死了?那敢情好!大哥這回可算給咱們顧家爭光了,撈個烈士噹噹也不錯。」

  「哼,何止是他。」秦月娥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按了按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城南那邊也傳來消息。林婉柔那個鄉下婆娘,去買菜的時候,讓人給套上麻袋拉走了。

  去護她的那個姓孫的老不死,肋骨被人踹斷了幾根。那幫人下手黑得很,這孤兒寡母落到他們手裡,還能有命在?」

  顧明一聽,樂得直拍大腿。

  「媽!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房一家子全死絕了,老爺子那點念想也就斷了。顧家這偌大的家業,以後可就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秦月娥冷哼一聲:「你小聲點!隔牆有耳。老爺子這兩天犯了胃病,在裡屋躺著呢,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截住了外頭的消息。」

  「還是媽您高明。」顧明湊過去,一臉諂媚,「那咱們現在幹嘛去?」

  秦月娥站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子。

  「去幹嘛?去收東西!」秦月娥翻了個白眼,「林婉柔那個藥膳鋪,這半個月在京城可是出了大風頭。那生意火得,每天進帳好幾百。那可是個聚寶盆!」

  顧明眼睛一亮,貪婪的本性暴露無遺:「對對對!大房的人死光了,那鋪子不就是咱們的了?我可是聽說,他們那店裡光是存的細糧和好藥材,就值個大幾千!」

  他忽然想起一茬,又有點擔心:「媽,那鑼鼓巷那邊的地頭蛇賴皮強那伙人呢?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去,他們會不會來找麻煩?」

  秦月娥輕蔑地笑了一聲:「就憑他們?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爛泥扶不上牆。我早就打點好了,昨晚上就讓城西派出所的人以尋釁滋事的名頭給請去喝茶了,沒個十天半個月別想出來。沒了這群蒼蠅嗡嗡叫,咱們今天才好踏踏實實地辦事。」

  「還是媽您想得周到!」顧明這下徹底放下心來,臉上的貪婪之色更濃了。

  「那鋪子雖然是他們租的,但裡面的傢伙什、帳本、還有錢匣子,咱們顧家都有資格去接收。」

  秦月娥昂起下巴,「顧長風是我名義上的兒子,他絕戶了,我這個當長輩的,去替他管管家產,誰敢說半個不字?」

  母子倆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秦月娥叫來門外的管家朱達滄,讓他去套車。

  朱達滄連聲應下,屁顛屁顛地去安排了。

  天剛亮,一輛黑色的小汽車停在了城南鑼鼓巷外頭。

  這會兒整條巷子還在大霧裡罩著,各家各戶的煙囪剛冒出幾縷炊煙。

  「婉柔藥膳」這間兩層的小洋樓,大門緊閉。

  昨天出了那麼大的事,鋪子早就停業了。門口還散落著幾片爛菜葉子和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秦月娥踩著高跟皮鞋下了車,嫌棄地拿帕子捂住鼻子。

  「達滄,去敲門。」

  朱達滄帶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護院走上前,把那兩扇厚實的木門拍得震天響。

  「開門!快開門!顧家主母來接管鋪子了!」朱達滄扯著公鴨嗓亂叫。

  敲了半天,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顧明等得不耐煩了,走上前抬起腳就往門上踹:「裝什麼死!這地方現在歸我了!再不開門,老子直接讓人砸了!」


  「砸!把門給我撞開!」秦月娥在後頭下了令。

  幾個護院得了主子的吩咐,找來一根粗木頭樁子,喊著號子就往大門上撞。

  「哐當——」

  兩扇老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門栓斷裂,大門被硬生生撞開了。

  秦月娥在顧明的攙扶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鋪子一樓的大堂里亂糟糟的,桌椅板凳倒了好幾張,地上一灘乾涸的茶水。收銀台的抽屜半開著,裡面的零錢散落一地。

  秦月娥一看這景象,心裡一陣狂喜。這說明林婉柔被抓的時候根本沒時間帶走錢財。

  「快!上二樓!找帳本和錢匣子!」秦月娥指揮著護院往樓梯上沖,「後廚的那些精貴藥材也全都給我拉回老宅去!一根草都不准留下!」

  顧明更是迫不及待,搓著手就往收銀櫃檯跑,想看看還有沒有大團結。

  就在幾個人亂鬨鬨準備洗劫的時候。

  「嘎吱——」

  二樓樓梯拐角處的隔間門被人推開了。

  在這空曠的鋪子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秦月娥抬頭一看,臉色垮了下來。

  樓梯口站著個孩子,身上穿著件不合體的舊布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

  胳膊上還纏著一圈發黃的繃帶,隱隱往外滲出血水。那是為了護林婉柔,被人拿短刀給劃傷的。

  牛蛋。

  他沒哭沒鬧,也沒大喊大叫。

  他就那麼站在陰影里,手裡倒提著一把後廚用來砍牛骨頭的大號生鐵剁骨刀。刀刃上沒洗乾淨,還沾著油乎乎的骨頭渣子和暗紅色的肉星。

  牛蛋的頭髮亂糟糟的,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樓下這群不速之客。

  平時他就像個悶葫蘆,只要給口飯吃,讓他幹什麼都行。他聽孟芽芽的話,聽顧長風和林婉柔的話。

  他拼了命也沒能攔住那輛破吉普車,眼睜睜看著林婉柔被拉走。孫爺爺吐著血交代他,守好這個家,等老顧和芽芽回來。

  牛蛋信這話。

  他覺得只要這家還在,林姨和芽芽姐就一定會回來。

  現在這幫穿得人模狗樣的人,想砸了他的家,搶他的飯碗。

  那是林姨起早貪黑熬出來的藥膳鋪子,是老顧和芽芽姐留下來的根。

  搶飯的人,就是鬼。

  牛蛋不信鬼,他只認手裡的刀。

  「你們。」牛蛋開了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子上磨過,「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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