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聽說這叫肉夾饃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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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墨汁一樣濃,風把窗戶紙吹得嘩啦啦響。

  顧長風推門進來的時候,帶進了一股子深秋的寒氣。

  他在門口跺了跺腳,把那件沾了夜露的軍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這才敢往裡屋走。

  陷阱已經布好了,周邊有暗兵把守。那個特務要是今晚敢去煤棚,絕對能讓他嘗嘗特種部隊的手段。

  顧長風剛鬆了一口氣,走到土炕邊,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昏黃的煤油燈下,平日裡那個生龍活虎、能踢飛石鎖的小霸王,這會兒正蜷縮在被窩裡,小臉通紅,嘴裡哼哼唧唧的。

  「婉柔,芽芽怎麼了?」顧長風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急促。

  林婉柔正拿著濕毛巾給孩子擦汗,手都在抖:「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開始喊冷,一會又喊熱。是不是白天在風口上吹著了?」

  其實孟芽芽一點事沒有。

  她在被窩裡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又運起那一丁點異能,讓血液往臉上涌,這才造出了這副「高燒」的假象。

  為了這個家,她真是操碎了心。

  顧長風伸手一探,孩子額頭滾燙。他二話不說就要去拿掛在牆上的軍裝外套:「去衛生隊,這燒得厲害。」

  「不要……」孟芽芽即使閉著眼,那聽力也是雷達級別的。她立馬伸出滾燙的小手,精準地抓住了顧長風的一根手指頭,「不去打針……疼……」

  那聲音軟綿綿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崽子,聽得顧長風心口窩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乖,不去不行,燒壞了怎麼辦?」顧長風試圖把手指抽出來,沒抽動。

  這丫頭勁兒還是那麼大。

  「我不去!」孟芽芽開始在被窩裡打滾,像條被扔上岸的魚,「我就是冷……我要爸爸媽媽抱著睡……像肉夾饃那樣!」

  顧長風愣住了:「什麼肉夾饃?」

  「就是……」孟芽芽睜開水汪汪的大眼睛,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比劃,「爸爸是麵餅,媽媽是麵餅,我是中間那塊肉。都要擠在一起,就不冷了。」

  林婉柔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小聲哄道:「芽芽,別鬧。你爸累了一天了,讓他睡外邊,媽抱著你。」

  「不行不行!」孟芽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就要肉夾饃!缺了一塊餅肉會掉出來的!我就要冷死了嗚嗚嗚……」

  說著,她還配合地打了個哆嗦,牙齒碰得咯咯響。

  顧長風看著閨女這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猶豫。什麼軍容風紀,什麼男女大防,在閨女的眼淚面前統統作廢。

  「行,肉夾饃。」

  顧長風動作利索地脫了鞋,直接上了炕。他沒睡平日裡的最外側,而是長臂一伸,連人帶被子把林婉柔往裡面推了推。

  「你睡裡頭,怕涼。我睡外頭擋風。」

  林婉柔身子僵得像塊木板。

  這土炕本來就不大,平時三人各睡各的還能湊合。現在要按「肉夾饃」的規格來,那就意味著得緊緊貼著。

  孟芽芽心滿意足地鑽到了中間。

  她左手拽著顧長風的襯衣角,右手拉著林婉柔的胳膊,用力往中間一扯:「合體!」

  兩具成年人的身體被迫向中間靠攏。

  顧長風身上像個大火爐,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氣。林婉柔身子單薄,常年氣血不足,身上總是涼颼颼的。這一靠近,冷熱交替,那滋味誰受誰知道。

  「爸爸,你也抱住媽媽呀。」孟芽芽閉著眼瞎指揮,「肉夾饃哪有餅和餅分開的,那樣漏風!」

  顧長風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他側過身,看著近在咫尺的林婉柔。她垂著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呼吸亂得一塌糊塗。

  「芽芽說得對。」

  顧長風聲音有點啞,像是含著口沙礫。他伸出手,笨拙地越過中間的小糰子,搭在了林婉柔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林婉柔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樣,縮了一下,卻沒躲開。

  男人的手臂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像座山一樣壓下來,卻又替她擋住了窗縫裡透進來的所有寒風。

  被窩裡的溫度蹭蹭往上漲。


  孟芽芽感受著左右兩邊的熱源,心裡得意地比了個耶。

  這屆父母太難帶了,非得逼她用絕招。

  為了讓這「肉夾饃」更緊實一點,孟芽芽假裝睡著了,往林婉柔懷裡縮了縮身子,像只撒嬌的小貓一樣哼唧了兩聲。

  旁邊的顧長風本能地向里挪了挪,從身後將她們母女一併擁入懷中。他將下巴輕輕擱在林婉柔的肩窩,臉頰貼著她的髮絲,呼吸可聞。

  林婉柔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奶香味,直往顧長風鼻子裡鑽。這比他在戰場上聞到的硝煙味要好聞一萬倍,也危險一萬倍。

  隨著懷抱的貼近,他清晰地感覺到林婉柔後背那根凸起的脊骨,硌得他胸口生疼。

  太瘦了。

  顧長風心裡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細密的疼。

  他在部隊裡頓頓有肉,把身體練得像鐵塔一樣。可他的媳婦,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瘦成了一把枯柴。

  「睡吧。」顧長風的大手輕輕拍了拍林婉柔的肩膀,動作輕得像是在拍一塊易碎的豆腐,「今晚我守著。」

  林婉柔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軟了下來。

  那種時刻都要警惕、都要害怕的日子,似乎在這一刻離她遠去了。她在這份溫暖的擁擠里,久違地感到了安寧。

  沒過多久,林婉柔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孟芽芽也真的困了,這種裝病也是個力氣活,她咂吧了一下嘴,沉沉睡去。

  只有顧長風醒著。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他沒敢亂動,只是把搭在林婉柔肩膀上的手慢慢滑下來,想要握住她的手,給她暖暖。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觸到了林婉柔手臂上的一道凸起。

  那不是繭子,是傷疤。

  一道長長的,橫貫了半個手臂的舊傷疤,摸著都有些硌手。

  林婉柔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要把手抽回去。

  顧長風卻突然發力,五指收緊,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沒讓她逃。

  「這傷,哪來的?」

  他在黑暗裡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還有藏得極深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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