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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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莽站在那兒,眯了眯眼睛,皺了皺眉頭,他看著林峰,臉上表情從困惑變成不耐煩,然後變成了明顯的嫌棄。

  他上下打量了林峰幾眼,像是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的陌生人,然後一臉嫌棄地擺了擺手,就像驅趕蒼蠅般,下一刻,他開口說的話完全出乎林峰的意料。

  「你們誰啊?滾滾滾,不認識,快滾,別打擾我休息。」

  林峰愣了一下,把自己的臉往前湊了湊,還走近了一步:「趙叔,是我啊,我是林峰,林家那小子,您不記得我了嗎?」

  「啥個子林峰?我不認得,也沒聽過,別亂認親戚啊。」趙莽翻了個白眼,又揮了揮手,「管你是哪門子的林子還是山峰的,你們從哪兒來的滾哪去,有多遠滾多遠,別影響你大爺我休息,快快滾,再不滾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幾人一眼,然後轉過身,慢慢走回那把竹椅邊上,屁股落下去的時候還刻意放慢了動作,像是在強調「我已經懶得搭理你們了」。

  椅子吱呀一聲,他重新躺下來,草帽扣回臉上,翹起二郎腿,還刻意晃了兩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林峰站在柵欄外面,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他知道趙莽這人愛開玩笑,有時候嘴上也占人便宜,但這會兒的表現好像不完全是裝的。

  他心裡都不由得懷疑自己起來,不會真忘記了吧,難道我樣貌變化太大了,林峰心裡暗暗想著,接著摸了摸自己的面龐,「似乎手感也一樣的啊!」

  張玄陵走上前湊到林峰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點試探:「林哥,這看著長得挺老的老頭不讓我們進去,要不咱們闖進去然後……辦了他?」

  聲音壓得不算低,至少聲音在趙莽那個位置絕對能聽見,果然,草帽底下傳來趙莽不緊不慢的聲音:「你小子很沒禮貌啊,說我壞話居然還故意讓我聽見了。」

  張玄陵一聽這話,反而把頭抬高了,叉著腰往柵欄方向走了兩步,嗓門也洪亮了起來:「切,就是故意讓你聽見的怎麼著,你個死醜男,看個門有啥了不起的,還不讓人進去,不就是故意刁難我們嗎?別被我說中了還不承認,我們好心求你,你那樣對我們,你個死醜男。」

  林峰都看傻了,他轉過頭看著張玄陵,像是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影七影八也同時轉過頭看向張玄陵,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以前都沒見過這場景的,今天也是開眼界了,原來張玄陵還有這麼一面,今天也算是見識到了。

  張玄陵被他們看得有點不自在,抬起手往下壓了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語氣輕描淡寫的:「低調,低調,正常水平,對這種人就不能給好臉色,你越退縮他越得寸進尺,就要狠狠的給他顏色瞧瞧!」

  林峰還沒來得及接話,一聲冷哼從前方傳來。

  趙莽已經從竹椅上慢慢站了起來。

  他拿掉草帽,扭了扭脖子,同時還揉了揉手腕,骨節咔咔響了幾聲,他朝著柵欄門這邊走來,邊走邊說話,聲音比剛才沉了不少:「要不是在這裡面對我有些限制,我躺著就能讓你們灰飛煙滅,連渣都不剩一點,連你們親媽都不知道哪坨灰是你們。」

  他走到柵欄門邊,伸手解開了那把掛在橫檔上的小鎖,推開門走了出來,他比張玄陵高了將近半個頭,肩膀寬厚,站在那兒像一面牆,他走到林峰幾人跟前,走到張玄陵跟前,他低頭看著張玄陵,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對方身穿一身道服,臉有點偏圓樣貌還算可以:「你嘴巴好臭,剛剛你那樣子,讓我很不舒服。」

  他回過頭,掃了一眼林峰和其他幾個人,語氣裡帶著警告的意味:「我先教訓他一頓,很快就好,等下再教訓你們。」

  說完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張玄陵臉上,右手握緊了拳頭,抬了起來。

  「趙叔!」林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趙莽沒有回頭,語氣隨意得很:「不急,我很快就好了,你們很快也就能一起享受快樂了,等等我一下,沒必要那麼著急!」

  他揮下了拳頭,拳風帶著一股悶響,直直朝著張玄陵的面門砸去。

  然後他的拳頭停在半空。

  可下一刻,他突然感覺,有一股強大的的力量阻隔了他與對面人這人的距離,在距離張玄陵的臉還有不到一尺的地方,硬生生把他的拳勢攔住了,趙莽一愣,此人……有說法!

  低頭一看,張玄陵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抬了起來,手掌張開,掌心處浮現出一層巴掌大小的淡青色光紋,光紋緩緩轉動,像是某種微縮的陣法。


  那光紋在張玄陵掌心裡亮了一瞬,隨即一道看不見的力量從紋路中湧出,趙莽只覺得自己的肚子像被一柄大錘狠狠擂了一記,那股力道從接觸點炸開,順著他的軀幹傳遍全身,然後他整個人就離地了。

  飛出去的速度比他出拳的速度還快。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從柵欄門口一直飛到幾十丈外的空地邊緣,後背先著地,砸在地上的時候「砰」的一聲悶響,灰塵從地面騰起來,散成一小片灰霧,他又往後滾了兩圈才停下來,整個人呈大字型攤在地上,嘴裡嗆出一聲咳嗽。

  林峰剛剛抬起來想要制止兩人的那隻手懸在半空,放下來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頓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補完:「……我剛剛還想說,他很厲害的。」

  煙塵緩緩散去,趙莽還躺在地上,他捂著肚子,嘴裡發出一連串壓抑的痛哼聲:「咳咳咳……哎呦,我去……疼死我了……」

  張玄陵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步伐不緊不慢的。

  他在趙莽身邊停下,微微彎下腰,俯視著躺在地上的人,嘴角掛著弧度,他笑著俯視這地上的趙莽,開口問:「要不要再來一下?」

  趙莽抬起頭看著他。從這個角度望上去,那張圓臉和那雙笑眯眯的眼睛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人畜無害,但趙莽的肚子還在發疼,實實在在的疼提醒他眼前這個看著和善的小道士不是什麼善茬,剛剛就是一擊打飛了他,和藹面具之下藏著另一個人,其實是隱藏大老,強的一批。

  他嘆了口氣,表情從剛才的凶神惡煞變成了一種混雜著尷尬,強行擠出了一個苦笑:「誤會,誤會,剛剛是我的問題,你們進去吧,進去吧。」

  張玄陵直起身,看著他:「你剛才不是說要教訓我嗎?要不你起來一下?」

  趙莽連忙搖頭擺手,動作幅度比剛才拒絕林峰的時候大了十倍:「沒有沒有!全是誤會!你可能聽錯了!」

  林峰這時候也跑了過來,蹲下來伸手去扶趙莽的胳膊:「趙叔,全是誤會,今天是我們不對,改天我送您壇酒賠罪,怎麼樣?」

  趙莽被他扶起來,拍了拍屁股後面的灰,還是揉著肚子,臉上的表情還帶著點余痛。

  他看著林峰,語氣憤懣地開口:「不行,一壇不行!,得兩壇好酒。」

  「好好好,就兩壇。」林峰笑著應了。

  趙莽被林峰攙著慢慢往柵欄方向走,他走路的時候一隻手還捂著肚子,另一隻手被林峰扶著,嘴上還在嘟嘟囔囔的:「都是自己人,全是誤會,打傷了和氣……」

  林峰邊走邊應著:「是是是,趙叔說得對。」

  他把趙莽扶朝著青龍幾人的方向而去,

  走進柵欄門內,把趙莽緩緩扶到了躺椅旁,他扶著趙莽輕輕坐下,趙莽慢慢坐下來,椅子又吱呀了一聲。

  他輕輕靠著椅背,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點沒完全消下去的彆扭。

  林峰站在他面前,認真地說:「趙叔,我有事先回家一趟,改天我再送酒過來給您。」

  趙莽擺了擺手,一臉嫌棄地示意他趕緊走,另一隻手始終沒離開過肚子的位置。

  林峰對著幾人點了點頭,轉頭帶著幾人走進了河西鎮,青龍跟在他後面,影七影八和張玄陵也陸續跟上來,經過柵欄門的時候張玄陵多看了一眼竹椅上的趙莽,趙莽也正好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對了一瞬,趙莽迅速把視線移開了。

  一行人走進鎮子,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路還是記憶中的路,兩旁的鋪子大多還在,換了招牌的有幾間,但位置沒變,路邊有幾個人坐在門口擇菜,抬頭看了一眼這五個陌生人,目光在林峰臉上多停了一瞬,又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

  趙莽坐在竹椅上,等那五個人的背影走遠、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把剛剛他丟地上的草帽撿了起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衣裳被剛才那一擊弄皺了,下擺沾了些灰,他伸手把灰拍掉,又摸了摸肚子偏上的位置,按了一下,嘶了一聲。

  「下手真他娘的重……」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讓讓老人家,這不就是欺負我老了嗎?」

  他啐了一口,吐在路邊的泥地上,又自言自語:「要是我年輕的時候,單手捏爆你幾個,讓你們親媽都認不得那陀灰塵是你們,唉剛才真是吹牛吹大了,太丟臉了。」

  話音剛落,一顆石子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又快又准,直接打在他嘴唇上。


  「啊!」趙莽猛地往後一縮,一隻手連忙去捂住被打中的地方,另一隻手四周戒備著,

  「是誰!是誰!快出來!」他一遍邊捂著發痛的嘴唇一邊喊著!

  他環顧四周,回答他的只有四周的空蕩蕩,哪裡有什麼偷襲他的兇手,剛才那幾個人早就拐彎不見了,他又往遠處看了看,屋頂、樹梢、牆角,什麼都沒看到。

  他摸著嘴唇,感覺上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疼,他愣了好一會兒,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剛剛那一擊他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就已經中招了,要知道他現在的修為已經接近大宗師快九重了,能讓他毫無察覺發出攻擊的人,那絕對比他高出不止一截,他剛才被張玄陵那一掌打飛的時候還能說是自己輕敵了,可這一顆石子,他連石子從哪兒來的都沒看清,跟別提知道兇手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罵兩句,又硬生生憋回去了,只能默默吞下這個啞巴虧了,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但什麼都沒發現,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慢慢站起來,捂著嘴巴走進了旁邊那間小木屋裡。

  屋子裡光線有點暗,他走到牆角一個舊木櫃前,拉開抽屜翻了好一會兒,找到一個白底青花的小瓷瓶,他把瓶塞拔開,往掌心裡倒了一點淡黃色的藥膏,然後把上衣掀起來。

  原來剛剛那一圈在他肚子上偏左的位置,已經留下了拳頭大的一塊淤紫,顏色已經發深了,邊緣泛著青,中間透出一點暗紅色,他拿手指沾了藥膏,慢慢地抹上去,抹到淤紫中心的時候吸了口涼氣,手頓了頓,又繼續抹。

  藥膏塗在皮膚上帶著一股清涼的辛辣味,慢慢滲進去之後疼痛緩解了一些,他把瓶塞重新塞好放回抽屜里,拉下衣服,在屋子裡站了一會兒。

  窗外陽光正好,風吹過來,把門口掛著的草帽吹得輕輕晃了一下,趙莽摸了摸自己還腫著的嘴唇,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他走回竹椅邊坐下來,重新把草帽扣在臉上,往後一靠,椅子吱呀了一聲,又吱呀了一聲,然後安靜下來了。

  陽光暖洋洋地曬著,街道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走遠。

  趙莽躺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肚子上,另一隻手擱在扶手上,沒有再動。

  他聽著遠處的狗叫和雞鳴聲,慢慢閉上了眼。

  柵欄門還是剛才他打開時那樣,虛掩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嚕聲又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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