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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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的時候,三個人圍在桌前。

  菜不多,三菜一湯,臻蟀做的,味道一般,但能吃得下去,小黑吃得很香,呼嚕呼嚕的,嘴裡塞滿了飯菜,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臻蟀夾了一筷子青菜,剛塞進嘴裡,小黑就開口了。

  「大哥,問你個問題」

  「說」

  小黑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喝了口湯,抹了抹嘴。

  他放下碗,看著林天。

  「我們是不是要去那個叫什麼神界的地方了?」

  林天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

  「對,很快了」

  他嚼了兩口,咽下去。

  「這方世界也差不多就這樣了」

  小黑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肉,嚼了兩口,忽然停下來,看向臻蟀。

  「那小蟀呢?」

  林天的筷子也停了,他看向臻蟀,若有所思,臻蟀被這目光看得有點發毛,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夾菜。

  「什麼神界?」他問,聲音疑惑,「沒聽過啊」

  但光聽名字,他也能猜出個大概,絕對很新奇,能讓天哥和黑哥要去的地方,能是普通地方嗎?

  林天看著他,若有所思。

  「有點弱啊」他說。

  臻蟀急了,他把筷子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急切。

  「林哥,我可以跑腿!後勤也行!再不濟也能做飯!」他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林天。

  林天看著他,沒說話。

  臻蟀的期待慢慢變成了忐忑。

  過了幾息,林天開口了。

  「不急,過幾天,準備準備,我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臻蟀鬆了口氣,端起碗繼續吃飯。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傷心,是說不清的感覺。

  自從跟了天哥和黑哥,他的人生就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個黑黑瘦瘦的、臉紅的小少年,他見過天人境打架,見過陸地神仙打架,他去過秘境,闖過險地,看過別人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東西。

  夠了,真的夠了。

  他不敢奢求太多。

  「那小峰子呢?」小黑又開口了,嘴裡還含著飯,聲音含混不清。

  林天想了想。

  「過兩天,我們去看看他」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繼續吃。

  三個人不再說話,大口吃飯,筷子碰碗邊,叮叮噹噹的。

  臻蟀又盛了一碗湯,喝得呼嚕呼嚕的,跟小黑學的。

  晚飯後,臻蟀收拾碗筷,小黑在院子裡消食,背著手走來走去,像個退休的老頭。

  林天坐在葡萄架下的搖椅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月亮爬上來了,月光灑下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三人各自回屋,很快睡著了,

  三天後。

  清晨,天剛蒙蒙亮,院子裡的露水很重,架子上葡萄樹葉掛著露珠,亮晶晶的,臻蟀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裡忙活,鍋鏟聲叮叮噹噹的。

  三人簡單對付了一下早餐!

  之後!

  林天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個住了沒多久的院子。

  青磚牆,木門,門上的漆已經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

  葡萄架,原來那片菜地,那個躺椅!

  他住了二十年的院子,這裡熟悉的一切,他已經在異世界安了家!

  他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門合上。

  「吱呀!」

  門關上了,他把門給合上了!

  小黑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頭髮束得利落,臻蟀站在小黑旁邊,背著一個小包袱。


  三人出了巷子,穿過主街,朝鎮口走去。

  清晨的河西鎮很安靜,青石板路上還有露水,踩上去滑滑的,兩旁的鋪子還沒開門,門板關著,旗幡垂著頭,像還沒睡醒,賣包子的攤子剛支起來,爐火還沒生,蒸籠摞在一邊,空空的。

  走出了鎮子,這時候,林天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小鎮。

  鎮子在晨霧裡朦朦朧朧的,像隔了一層紗。

  青瓦白牆,炊煙裊裊,大槐樹的樹冠從鎮中央冒出來,像一把巨大的傘,遠處的山連綿起伏,顏色從青綠漸變成淡藍,最後融在天邊。

  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林天看著那個方向,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

  「這回,你該安息了吧!」

  聲音散在晨風裡,被吹散了。

  他的腦子忽然通透了,神清氣爽!似乎卸下了什麼重包袱!

  小黑也看著那個方向,他在這裡待了二十年,但在這裡之前,他在這裡待了更久,久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那些被鎮壓的歲月,那些黑暗的、無聲的、沒有盡頭的日子,都在這口井下,都在那後山之中!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林天爽朗地笑了,笑聲在晨風裡傳開,驚起路邊幾隻麻雀。

  「走吧,之後便是人間好時節!」

  他大手一揮,一陣風,包裹著三人的身影,消失了!

  晨風吹過,鎮口的青石板路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北玄域,某處。

  一片茂密的樹林裡,一隻黑色的大鳥在飛快地穿行。

  它的體型很大,雙翅展開有一丈多寬,羽毛烏黑油亮,像緞子一樣,雖然大,但不影響他的靈活,它在樹與樹之間的縫隙里穿來穿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枝椏從它身邊掠過,有的被翅膀扇到,咔嚓一聲斷了,從樹上掉下來。

  「哎呀,阿旺,慢點!我都要吐了!」

  一個青年騎在大鳥的背上,雙手抓著鳥脖子上的羽毛,身子被顛得上下起伏,他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眼睛眯著,嘴張著,臉上的表情又痛苦又無奈。

  他就是林峰!

  十年過去了,他的樣貌變了不少,臉部的線條更硬了,皮膚更曬黑了些,健康的、透著光澤麥色光澤,身高躥了一大截,快八尺了,站在人群里很顯眼。

  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料子不貴,但洗得乾淨,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阿旺不聽他的,飛得更快了。

  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樹林裡橫衝直撞。

  樹木一棵接一棵地倒下,不是被砍的,是被撞的。

  煙塵揚起,遮住了那個東西的樣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大,很壯,跑得很快。

  阿旺衝出樹林,飛到一個空曠的地帶,速度慢下來,懸在半空。

  林峰從鳥背上跳下來,落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咳咳!」

  他用手揮了揮,驅散眼前的灰塵,灰落下來,露出他的臉。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唇微薄,下頜線條利落,十年的風霜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讓那張臉更有味道了,更加的成熟,褪去了些少年般的稚嫩!

  這時,煙塵里又衝出一個黑影。

  半人高,渾身漆黑,毛髮短而密,油亮亮的,四條腿粗壯有力,爪子深深嵌進泥土裡,每一步都帶起一大塊泥土,它的頭很大,嘴很短,耳朵耷拉著,眼睛是棕色的,很大,很圓,看著很無辜。

  但它的眼神不無辜,它看著林峰,嘴巴咧開,舌頭伸出來,呼哧呼哧喘氣,像在笑。

  林峰看著它,嘆了口氣。

  「阿才,跟你說了多少回,不要每次都破壞那麼多,不要整這些沒必要的!」

  阿才的尾巴搖了搖,又搖了搖,它走到林峰身邊,用頭蹭他的腿,蹭了兩下,然後蹲下來,伸出舌頭舔自己的爪子,像沒事人一樣。

  林峰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阿才的耳朵往後翻,眼睛眯起來,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很享受的樣子。

  林峰看著它那張臉,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這玩意兒是地龍的幼崽,十年前在斷龍嶺,他親眼看它從裂縫裡飛出來,渾身金光,神聖不可侵犯,他以為它會長成它母親那樣,龐然大物,鱗甲覆身,威風凜凜。

  結果越長越歪。

  越長越像狗!

  不是像,這分明就是狗,黑色的毛,耷拉的耳朵,搖來搖去的尾巴,還有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要不是它確實會飛,確實會噴火,林峰都懷疑當初抱錯了。

  「阿才是變異了」青龍後來跟他說,「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變的,但肯定不是往威武霸氣方向的」

  林峰當時無語了很久,後來習慣了,管它像什麼,能打就行。

  阿才的修為漲得很快,現在已經宗師境兩重了,比阿旺還高,阿旺在半步宗師,速度也快,爆發力強,打起架來像瘋狗一樣,不要命。

  阿旺落在地上,收起翅膀,歪著頭看著阿才,它的眼神里有嫌棄。

  阿才看了它一眼,呲了呲牙。

  阿旺把頭扭到一邊,不看它了。

  林峰站起來,感受著體內的真力,丹田裡的真力像一條大河,寬闊,深厚,磅礴,十年前他在秘境裡突破到大宗師二重,之後每年都在漲,現在大宗師七重了。

  速度不算慢,影七和影八跟他差不多,也是大宗師七重,只能說是他是後來者居上,起步比他們晚,追得比他們快。

  「少主!」

  兩個人從遠處飛過來,落在林峰面前。

  影七還是那個樣子,不過更加壯實,下巴上的短須更濃密了,影八還是那個樣子,瘦削,沉默,眼神銳利。

  林峰擺擺手。

  「隊長,說了多少回了,沒必要這樣叫我,怪見外的」

  影七咧嘴笑,沒接話,影八點了點頭,也沒說話。

  林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布袋不大,灰白色的,口扎得很緊,他把袋口打開,對著阿旺和阿才,阿旺化成一道光,飛進袋子裡,阿才化成一道光,也飛進去。

  這個袋子是青龍給他的,能裝活物。

  妖獸、靈獸、普通的雞鴨鵝,都能裝,裡面空間很大,有山有水,阿旺和阿才在裡面待著不憋屈。

  「牛批!」林峰當初接過袋子的時候說的第一句話,青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三人騰空而起,朝遠處飛去。

  飛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小鎮,鎮子不大,比河西鎮大一些,比青陽郡城小很多,城牆矮矮的,灰撲撲的,牆頭上長著草,在風裡搖。

  三人落在鎮口,步行進去。

  鎮子叫羅地鎮,名字很普通,地方也很普通,他們在這裡住了三年,三年前青龍斥資買了一座宅子,大小適中,很氣派,門口有石獅子,門楣上有匾額,沒寫字。

  三人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巷子。

  走到巷子盡頭,有一扇朱紅色的大門,門上釘著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門口的石獅子威武雄壯,張著嘴,石球在嘴裡能轉。

  林峰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前院、中院、後院,層層疊疊。地上鋪著石板,打掃得很乾淨,一點灰塵都沒有,牆角種著幾棵竹子,青翠欲滴,風吹過沙沙響,為府邸增添些點綴!

  中院有一個小池塘,池塘里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在荷葉間游來游去。

  後院最小,也最安靜,沒有竹子,沒有池塘,只有一些小綠植樹,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青龍站在小池塘邊,背著手,看著水面,水還算清澈,裡面放著幾條魚,錦鯉在石頭間穿來穿去,尾巴一擺一擺的。

  他沒有回頭。

  「回來了?」他不用轉頭便知道是誰來了。

  林峰走到他身邊,站在池塘邊,也看著水面。

  「青龍伯伯,我們啥時候走啊?我們都在這兒好久了」

  青龍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檢查什麼東西。

  「今天訓練效果怎麼樣?」他問。

  林峰嘿嘿笑了。

  「總的來說,那兩個小傢伙進步很快。我對它們也更熟悉了,阿才的速度還能再快,爆發力還能再強,阿旺的飛行技巧有進步,但還不夠靈活,轉彎的時候太笨了」


  青龍點點頭,沒說什麼。

  影七和影八站在院門口,沒進來,他們把空間留給青龍和林峰。

  青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這幾天,應該會有一些事情」

  他頓了頓。

  「做好準備」

  林峰看著他,沒問什麼事,青龍說有事,那就是有事,不需要問是什麼事,只需要準備好。

  「好!」他說。

  青龍又轉過身,看著池塘。

  林峰站在他身邊,也看著池塘。

  水面上映出兩個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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