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狗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天帶著小黑回到小院,推開院門。

  臻蟀正躺在葡萄架下的搖椅上,腿翹著,手搭在肚子上,眼睛眯著,嘴裡還叼著一根草。

  風從葡萄架的縫隙穿過,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飄動。

  他看著頭頂的葡萄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嘩啦!!」

  門被推開了。

  臻蟀猛地從搖椅上彈起來,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草從嘴裡掉下來,他瞪著眼,雙手不知道往哪放,像在做壞事被人撞見似的。

  「誰!誰!誰!」

  等看清進來的人,他才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

  「天哥,你回來也不敲個門……」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抖,「嚇我一跳」

  林天走進院子,沒接話。

  小黑跟在後面,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臻蟀連忙上前,臉上的表情從驚嚇變成了諂媚,變得很快。

  他搓著手,腰微微彎著,像店小二招呼客人。

  「大哥,回來啦?」

  林天點點頭。

  臻蟀又看向小黑,眼睛一亮。

  「黑哥!」

  小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蟀啊」小黑上下打量他,「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臻蟀點頭:「挺、挺好的、挺好的!」

  小黑歪著頭,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看看,黑哥帥過沒?」

  臻蟀愣了一秒,他看著小黑的臉,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瘦削,稜角分明,眼尾上挑。

  但整個人的氣質確實不一樣了,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之前是收斂,現在是自然散發的氣質,不過配上那張嘴的話,總給人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很不搭。

  「帥了帥了」臻蟀點頭如搗蒜,「黑哥你又帥了」

  小黑滿意地笑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眼光」

  林天已經走到葡萄架下,在搖椅上坐下來了。

  臻蟀連忙讓開,站到一邊,椅子吱呀一聲,晃了晃,穩住了,林天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葡萄架上的葡萄。

  林天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旁邊那條小溪里,好像還有兩條金銀屬性的幼蛟。

  那還是他剛到河西鎮不久發現的,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午後……

  不過就算那兩條幼蛟應該還在,沒有機緣的話,頂多也就長到天人境,天人境對他現在來說,跟沒有差不多,養著吧,除了霸氣一點,似乎也沒什麼用。

  論霸氣,誰比得過小黑?真龍啊,活生生的真龍,不比什麼蛟龍強一萬倍?

  算了,這樣的機緣,還是留給後輩吧。

  林天閉上眼睛。

  臻蟀在旁邊站著,不知道該幹什麼。

  小黑已經走到石桌邊坐下,翹著腿,在給自己倒茶。

  茶涼了,他也不在意,一口喝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林天閉著眼,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意識沉了下去。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條河。

  河很寬,很緩,沒有聲音,水面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層灰塵,水不流動,但又不是靜止的,你說不清它是在流還是不流,像時間本身,你看不到它走,但它一直在走。

  河面鋪展在虛空中,上看不到源頭,下看不到歸海,沒有河岸,沒有浪花,只有連綿不絕的水,平緩地向前漫延,霧氣從河面蒸騰起來,灰濛濛的,模糊了過去和未來的邊界。

  林天站在河邊,低頭看著水面。

  看著這所謂的光陰長河!

  霧氣在他腳邊繚繞,像無數隻柔軟的手在輕輕觸碰。

  他抬起手,揮了一下。

  霧氣被拂開,露出河面。


  河面上有光在閃,光影里有東西在動,人形,模糊的,輪廓不清,像水中的倒影,像夢裡的影子。

  林天邁步,踏進河裡。

  腳踩在水面上,沒有沉下去,水面像一面鏡子,穩穩地托住他,漣漪從他腳下盪開,一圈一圈的。

  他逆著河流的方向走。

  霧氣在他面前自動散開,像有人為他讓路。

  每走一步,河面上就會浮現出新的光影,一幀一幀的,像有人在快速翻動一本書。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十天,或是一個月在這裡,時間沒有意義。

  他停下腳步。

  霧氣散開,河面上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小鎮。

  不大,青石板路,矮房子,鎮中有棵老槐樹。

  夕陽照著,把屋頂染成橘紅色,炊煙裊裊升起,混在暮色里,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

  一個年輕人站在鎮口,樣貌英俊,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給人成熟沉穩之感!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年輕,漂亮,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裙子,頭上插著一根銀簪,她的笑容很暖,像春天午後的陽光。

  兩個人牽著手,走進鎮子。

  畫面跳轉。

  一間不大的宅子,門口掛著紅燈籠,燈籠上貼著「囍」字。

  院子裡擺著幾桌酒席,賓客不多,但很熱鬧。

  年輕人穿著大紅喜袍,牽著女人的手,朝堂屋走去,女人低著頭,臉很紅,嘴角彎著。

  畫面再跳。

  這回他們一家四口出去了!做了生意!

  宅子變大了,門口的石獅子換了新的,漆刷得鋥亮。

  年輕人換了一身綢緞長袍,站在門口迎客,臉上帶著笑。

  女人站在他身後,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嬰兒很小,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

  畫面繼續。

  宅子還是那個宅子,但氣氛不一樣了。

  門口的燈籠不亮了,石獅子的漆掉了,院子裡堆著雜物,很久沒收拾的樣子。

  年輕人坐在堂屋裡,雙手撐著額頭,肩膀塌著。

  女人站在他身後,手搭在他肩上,臉上的笑沒有了。

  畫面變暗。

  一間昏暗的屋子裡,一個老人躺在床上。

  頭髮全白了,臉上沒有肉,顴骨很高,眼窩很深。

  他的嘴一張一合的,像在說什麼,但聽不見聲音,年輕人跪在床邊,低著頭,肩膀在抖。

  老人閉上了眼睛。

  畫面再變,相思成疾!

  還是那間屋子,但床上換了人,一個老婦人躺著,頭髮也是白的,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屋頂,嘴唇微動。

  年輕人跪在床邊,這回沒有低頭,抬著頭,看著老婦人的臉,眼淚從他臉上滑下來,他沒有擦。

  老婦人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畫面跳動得越來越快。

  一間更小的屋子,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床。

  灶台在屋角,鍋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女人坐在床邊,蓋著被子,臉色很白,嘴唇沒有血色。

  年輕人端著碗,用勺子餵她喝粥,她喝了兩口,搖頭,不喝了。

  她躺下去,閉上眼睛。

  過了一個畫面,她又坐起來了,頭髮散著,臉更白了,但眼睛很亮,她看著年輕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天哥……是我拖累了你……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年輕人搖頭,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還做你的妻子……」

  她的手抬起來,想去摸年輕人的臉。

  抬到一半,力氣沒了,手垂下去,落在被子上。


  眼睛閉上了。

  眼角有一滴淚,順著臉頰往下滑,滑到嘴角,停住了。

  後來那年輕人回去了帶著他們的小孩,坐馬車、步行一路長途跋涉,最終停在了一座破廟前!

  畫面停在那一幀。

  林天站在時間長河上,看著那個定格的畫面。

  沒有說話。

  水面上的霧氣重新聚攏,把畫面遮住了,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林天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霧氣在他面前散開,新的畫面自長河中浮現出來。

  這回是,一座宮殿,很大,金碧輝煌,柱子是金色的,地磚是玉色的,頂上的燈一盞接一盞,亮得像白晝。

  一個人坐在龍椅上。

  穿著龍袍,頭上戴著冕旒,珠子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他靠在椅背上,腿翹著,手裡拿著一個酒壺,正往嘴裡灌。

  周圍站著很多人,有穿官服的,有穿鎧甲的,有穿錦衣的,每個人都帶著笑,圍著上方人笑!

  龍椅上的人把酒壺放下,嘆了口氣。

  「沒意思」他說,聲音很大,聲音傳到大殿人耳中。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

  「朕在這宮裡都玩膩了」他站起來,在龍椅前來回走了幾步,「換個地方,換個地方」

  一個穿官服的老者上前,小心翼翼地說:「陛下,邊疆戰事吃緊,國庫空虛,這時候……」

  「閉嘴」龍椅上的人一揮手,老者的話被堵回去了,「朕不想聽這些」

  他站住了,眼睛一亮。

  「朕要出去,去民間,去遊戲人間!」

  大殿裡炸開了鍋,有人跪下磕頭,有人急得跺腳,有人張著嘴說不出話,龍椅上的人看都不看他們,拉著身邊一個穿紅裙的女人,往外走。

  「愛妃,走,朕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紅裙女人沒說話,只是笑,那笑容很燦爛!

  於是他帶著眾多高手就踏上了行程!

  畫面跳轉。

  一個小鎮,

  龍袍不見了,換了一身普通的灰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別著,他站在鎮口,看著那個小鎮,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就這兒了」

  紅裙女人站在他身邊,還牽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很大,對周圍事物都充滿了好奇,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幾個人走進鎮子。

  畫面再跳。

  一個院子,不大,青磚圍牆,

  灰布長衫的男人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紅裙女人從屋裡端出一碗茶,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

  女孩則打扮美美的!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那天,一家三口外出,走在路上,前方路邊躺著一個人,年輕男人,穿著破衣裳,臉上有灰,頭髮亂糟糟的,像很久沒洗過。

  女孩跑過去,蹲下來看。

  「爹,這個人還活著嗎?」

  灰布長衫的男人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還有氣,很弱。

  「帶回去」

  畫面跳轉。

  那年輕人醒了,坐在床上,端著碗喝粥,他的眼神很空,像是什麼都不記得。

  「你叫什麼名字?」女孩趴在床邊問。

  年輕人想了想,搖頭。

  「從哪來?」

  又搖頭。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年輕人放下碗,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著灰布長衫的男人,張嘴,聲音沙啞。

  「我……不記得了。」

  畫面跳動得很快。

  那年輕人在院子裡劈柴,在廚房裡燒火,在井邊打水。

  他不怎麼說話,但做事很踏實。


  灰布長衫的男人看著他,眼神從陌生變成了打量,從打量變成了認可。

  畫面跳轉。

  堂屋裡,灰布長衫的男人坐在主位,紅裙女人坐在旁邊。

  年輕人站在前面,低著頭。

  「朕……我想把女兒嫁給你。」

  年輕人猛地抬起頭。

  「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脾氣不好,但心地善良」灰布長衫的男人語氣很真誠,「你要是願意,以後就住這兒,要是不願意,喝完這碗粥就走」

  紅裙女人在旁邊推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沒當回事。

  年輕人看著灰布長衫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那個姑娘。

  姑娘的臉紅了,低著頭,手絞著衣角。

  「我願意!」年輕人說。

  畫面停在那裡。

  林天站在時間長河上,看著那個定格的畫面。

  河水在他腳下緩緩流淌,霧氣在他身邊繚繞。

  他站了很久,沒有動。

  然後他抬起手,揮了一下。

  畫面碎了。

  霧氣重新聚攏,把河面遮得嚴嚴實實。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見。

  林天轉過身,逆著河水的方向走,他走了好久,好久,直至他整個人消散!

  葡萄架下,搖椅吱呀了一聲。

  林天睜開眼睛。

  臻蟀還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猶豫著要不要遞過來。

  小黑還在石桌邊坐著,翹著腿,在跟臻蟀說什麼,嘴沒停。

  陽光從葡萄架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林天側了個身,面朝葡萄架,閉上眼睛。

  搖椅又晃了一下。

  吱呀。

  院子裡安靜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