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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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站在井邊,低頭看著井裡。

  雖然底下黑漆漆的,

  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穿透了水面,穿透了地層,看到了底下那個沉睡的龐然大物。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小黑。

  「下去吧!」

  小黑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大哥,什麼……什麼?下去?」

  「對!」

  「你不是說明天嗎?」小黑的聲音滿是疑惑「你說要選個良辰吉日,明天才下去」

  林天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是騙小孩的,不必當真」

  小黑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大哥,你做決定好草率啊……」

  「不用管,就問你下不下去」

  小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去去去,現在就去」

  林天點點頭,轉頭看向臻蟀。

  「你先回去,我倆下去一趟」

  臻蟀愣了一下:「下去?」

  「對,你下去了也沒用」

  臻蟀的臉垮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林天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林哥,你說話好傷人心啊」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總會習慣的」

  臻蟀不語,只是一味的無語,他就那麼站在井邊,看著林天縱身一躍,跳進了井裡,黑袍子在黑暗裡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小黑緊跟著跳下去。

  井邊只剩下臻蟀一個人。

  風吹過來,大槐樹的葉子沙沙響,遠處有誰家在炒菜,油煙味飄過來,混著桂花香。

  臻蟀站在井邊,不知道幹什麼好,回去吧,天哥和黑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上來,等著吧,站著怪傻的。

  他正猶豫著,巷子那頭走過來一個老大娘,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褂子,手裡挎著一個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青菜。

  老大娘走到井邊,看了臻蟀一眼,又看了看四周。

  「奇怪了」她自言自語,「剛才我遠遠還看見你們三個人的,怎麼到了這兒就不見了一個呢?」

  臻蟀連忙擺手:「大娘,你看錯了,就我一個人」

  老大娘愣了一下,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九個人?不對吧,我明明看到的是三個人」

  臻蟀急了:「不是九個人!而是一個人!」

  「什麼?二十一個人?」老大娘的聲音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圓,「難道我眼睛真的花了?」

  臻蟀的臉漲紅了,手擺得更快了:「不是二十一個人!沒有人!」

  老大娘的表情變了,從疑惑變成了驚恐,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抖了。

  「沒有人?那大白天的,我豈不是見鬼了?」

  臻蟀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大娘轉身就跑,挎著籃子,跑得飛快,鞋都差點掉了。

  一邊跑一邊念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大白天的還能見鬼……」

  臻蟀站在原地,看著老大娘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說不出話。

  「這些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他嘀咕了一句,「還是我正常一點」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鋪子還是那些鋪子,吆喝聲還是那些吆喝聲。

  他走得不快,低著頭,想著天哥和黑哥下去之後,應該是去做他沒見過的事情。

  算了有點廢話!

  想不明白,算了!

  井下。

  林天跳進井裡,真力護體,整個人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包裹著,水從身邊流過,冰涼冰涼的,但被真力擋住了,沾不到身上。

  他往下潛。

  井很深,超出了正常井的深度,一百米,兩百米,五百米,四周越來越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真力護罩發出的微光照亮前方一小片水域。


  小黑跟在後面,兩人繼續下潛。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層光膜,很薄,半透明的,像水面上的油膜,泛著淡淡的彩色光暈,林天伸出手,指尖觸到光膜的瞬間,光膜盪開一圈漣漪。

  他穿過去了。

  眼前豁然開朗。

  沒有水,頭頂是光膜的背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著上面的水層,但水落不下來。

  腳下是實地。

  這是一個地底世界。

  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頭頂沒有天空,只有昏黃的光從四面八方透過來,不知道光源在哪,但到處都有光,像陰天的黃昏,不亮,但能看清一切。

  空氣里有股陳舊的氣味,像很久沒有人來過。

  林天落在地上,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黑落在他身邊,

  兩人站定,抬頭往前看。

  遠處,地面上匍匐著一個龐然大物。

  龍!!!

  黑鱗,巨軀,盤踞在那裡,像一座連綿的山脈,它的頭伏在地上,龍角斜指著天,像兩把巨大的彎刀,眼睛閉著,眼瞼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東西,像石灰,像灰塵,不知道是死了之後落上去的,還是本來就那樣。

  身體很長,盤了好幾圈,尾巴收在身子底下,看不清楚。

  而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連著四根石柱,石柱很高,百丈不止,直直地插在下方的岩石里,像四根撐天的柱子。

  龍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都比林天的巴掌還大,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鱗甲上有裂紋,是經歷了無數歲月之後留下的痕跡。

  沒有氣息,沒有心跳。

  死了!

  但那股壓迫感還在,屍體殘留的餘威,像一座山,帶有巨大的壓迫感!

  林天看了幾息,搖了搖頭。

  「馬馬虎虎」

  小黑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頭巨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是害怕,不是興奮,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邁步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咔響,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天跟在後面,兩人走近巨龍。

  越近,壓迫感越強,到龍頭的下方時,抬頭看去,龍頭像一座小山,龍鬚垂下來,像兩根粗大的繩子,每一根都有手臂粗。

  小黑停下腳步,站在龍頭面前。

  他抬起手,手掌貼在龍頭上。

  鱗甲冰涼,像冬天的鐵,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反應。

  小黑閉上眼睛。

  林天站在他身後,沒有打擾。

  過了很久,小黑睜開眼,轉過頭看著林天。

  「大哥,沒事」他說,「開始吧」

  林天點頭開口。

  小黑轉過身,面朝龍頭。

  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

  光很亮,刺眼,在昏黃的空間裡像一顆小太陽。

  金光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直直地飛進龍頭的眉心。

  消失了。

  空間恢復了安靜,只剩林天一個人,站在巨龍面前,身後是空曠的地底世界,頭頂是光膜,腳下是碎石。

  巨龍的屍體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個姿勢,還是那股壓迫感,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天知道,融合已經開始了,元神和肉身重新建立聯繫,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完成的,需要時間,需要適應,需要磨合。

  他把手背在身後,開始逛。

  在這腳下的平台很大,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雕琢的,表面刻滿了陣紋,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網,從平台中心向四周延伸,覆蓋了整片區域。

  陣紋很細,但很深,像是用什麼利器刻上去的,線條流暢,一筆到底,沒有斷點。

  林天蹲下來,手指順著陣紋的走勢摸了一遍。

  有點意思。

  這陣法的精妙不在於複雜,在於簡潔。


  每一個陣紋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沒有一筆是多餘的。

  陣紋與陣紋之間的銜接,像水在河道里流,自然得很。

  布陣的人,水平很高。

  林天站起來,看著腳下的陣紋,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陣法這東西,得學學。

  不求精通,至少得懂,到以後跟人打架,隨手一揮就是一個困陣,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困住了,想想都覺得有搞頭。

  他記下了陣紋的走勢,然後不再看了。

  轉身,朝那些石柱走去。

  石柱四根,他數了數,四根,分布在平台的四個角,每一根都有百丈高,很大!很大!直徑都有好幾丈!

  石柱的表面刻滿了符文,這些應該都是鎮壓用的封印符文,

  粗大的鐵鏈盤旋在石柱之上,從石柱上伸出來,一直延伸到巨龍的四肢,鐵鏈很粗,鐵鏈的表面生滿了鏽,但林天知道那是歲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跡,鐵鏈本身沒有鏽,那些紅色的東西,是血。

  鐵鏈的盡頭,巨龍的前爪被一個巨大的鐵釘釘在地上。

  鐵釘有都有大水桶般粗,從龍爪的背面釘進去,穿過骨頭,釘進岩石里,釘帽上刻著符文,跟石柱上的符文是一個體系。

  林天飛起來,飛到石柱頂端,站在柱頂上往下看。

  巨龍的身影縮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大,像一條盤起來的黑色山脈,它的脊背高高隆起,像山脊。

  林天收回目光,看向遠處。

  這方空間很大,但除了這個平台,這頭龍,這四根柱子,什麼都沒有,再遠處就是虛無,灰濛濛的,他的神識探出去,覆蓋了整片空間,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沒有別的活物,沒有別的陣法,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

  他落回地面,從系統空間裡掏出一把躺椅。

  竹子的,舊了,扶手上包了漿,油亮油亮的,靠背的地方磨得發白,那是他靠出來的,這把椅子跟了他好多年,他去哪都帶著,習慣了。

  他把躺椅擺在平台邊上,面朝巨龍的方向,坐下去,椅子吱呀一聲,晃了晃,穩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腿翹起來,搭在一起,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一下。

  不緊不慢。

  另一邊。

  小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里。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黑,無邊無際的黑,他的身影漂浮於虛空之中!

  四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突然這時!

  「你來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來源,沒有方向,像在他腦子裡響,又像在他耳邊響,很低,很沉,像大地深處傳來的震動。

  緊接著小黑轉身,面前出現了一條龍。

  不大,跟人差不多高,通體漆黑,鱗甲細密,四肢修長,龍角挺拔,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在黑暗裡發著光,像兩盞燈籠。與外面龍無二致,不過是縮小了的!

  它懸浮在小黑面前,身體微微盤曲,神態很悠閒,像在看一個老朋友。

  小黑看著它,沒有說話。

  「你來了」龍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對,我來了」小黑回答。

  龍看著他,金色的豎瞳里映出小黑的身影,大紅袍子,瘦削的臉,稜角分明的五官,它緊盯著小黑!

  「你變了」龍說。

  「變了」小黑點頭,「變了很多」

  「變得不像龍了」

  「本來就不是很像」小黑說,「當人當久了,習慣人的樣子」

  龍沉默了一會兒,它的尾巴不擺了,懸在身後,像一根黑色的棍子。

  「你可是高貴的龍族」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難道你忘記了,他們是怎麼對你的嗎?」

  小黑看著它,眼神很平靜。

  「你錯了!」

  龍的眼睛眯了一下。

  「生命本就沒有貴賤之分,我們並不比他們更高貴」小黑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鏗鏘有力「而且,最開始是你的獸性在作祟,才被他們鎮壓」


  龍的身體繃緊了,鱗甲豎起來,金色的豎瞳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大,又縮了一下。

  「呵呵,可笑」龍笑了,笑聲在黑暗的空間裡迴蕩,像遠處的悶雷,「才過了幾天,你就這般忘記了仇恨?你還是這般懦弱」

  小黑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殺過很多人,救過很多人,拿起過很多東西,也放下過很多東西。

  他抬起頭。

  「我沒有錯」他的聲音很堅定「我只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自由,而不是挺著疼痛的脊梁骨,苟延殘喘」

  龍的身體猛地繃直了,它的嘴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金色的豎瞳里燃起了火。

  「不要當了幾天人,就學著人模狗樣的!」龍的聲音像打雷,「你是龍!不是蟲!不是低等生物!」

  「夠了!」

  小黑的聲音壓過了龍的聲音。

  他的眼睛瞪圓了,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錯了就是錯了,不要為了你那所謂的血脈,胡言亂語!」

  龍看著他。

  看了很久。

  金色的豎瞳里的火光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很老的、很深的疲憊。

  「你不是你」龍說,聲音低了下去,「你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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